市发改委的办公室里,打印机吞吐纸张的声音格外刺耳。周明远捏着那张盖着鲜红印章的任命书,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 “拟提名为副局长人选” 几个字,窗台上的绿萝在空调风里轻轻摇晃。

“周科,您的咖啡。” 实习生小林端着纸杯进来,眼神里藏着难以掩饰的好奇。上周还在茶水间抱怨打印机卡纸的男人,此刻西装领口的褶皱都透着不同寻常的意味。

消息像滴入清水的墨汁,半天功夫就浸透了整个办公楼。周明远去洗手间时,迎面撞见能源科的老张,对方突然挺直佝偻的脊背,双手在裤缝上蹭了蹭:“周局,以后可得多指点我们科室的工作。”

“张科长客气了。” 周明远扯出微笑,洗手时看见镜子里的自己,鬓角新生的白发在日光灯下格外扎眼。三年前他刚从县区调来,在电梯里遇见当时的副局长,对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下午的党组会变成了无声的角力场。原本总抢着发言的综合科李科长,今天只在笔记本上画着圈;分管项目的王副主任三次端起茶杯,茶沫子在水面打转却没喝一口。周明远盯着桌布上的暗纹,想起上周评审会上,李科长还拍着桌子反对他提出的新能源规划。

散会后,走廊里的相遇变得微妙。有人隔着三米就绽开笑容,有人低头匆匆走过却在擦肩而过时轻声道贺。周明远回到办公室,发现门把手上挂着个牛皮纸袋,拆开是本地特产的云雾茶,没有署名。

“周科,晚上有空吗?几个老同事想聚聚。” 李科长的电话来得恰逢其时,语气热络得像刚烧开的水。周明远望着堆积如山的待批文件,想起女儿今早说想看新上映的动画电影。

“今晚得陪孩子,改天吧。” 他挂了电话,指尖在通讯录上划过,停在 “赵县长” 的名字上。当年在县区当科员时,这位老领导总把难啃的骨头扔给他,却在他调离前塞了本《资治通鉴》,扉页写着 “守正出奇”。

手机刚要拨号,办公室门被推开。后勤科的老刘扛着盆发财树进来,花盆上还系着红绸带:“周局,这是我们科的一点心意,祝您步步高升。” 去年申请更换办公椅时,老刘说仓库里只剩掉漆的旧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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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时,周明远拎着公文包走出大楼。停车场里,原本总被其他车挤占的车位,今天空得格外整齐。他发动汽车时,后视镜里映出李科长的车,对方摇下车窗挥手:“周局慢走!”

路过超市,他拐进去买了袋女儿爱吃的草莓。冷柜前遇见以前的老同事,对方惊讶地张大嘴:“明远?你也亲自买菜啊?” 周明远笑着点头,想起这人当年总说 “机关里想往上走,就得把家当成旅馆”。

家门钥匙刚插进锁孔,里面就传来欢呼。女儿举着画满星星的贺卡扑过来,妻子端着砂锅从厨房出来:“张姐下午来送了只土鸡,说她儿子想进咱们单位实习。” 砂锅里的党参当归味混着窗外的槐花香飘进来。

深夜的书房里,周明远翻开那本《资治通鉴》。手机在桌面上震动,是王副主任发来的消息:“周局,明天项目评审会材料我让科员直接送您办公室?” 三个月前,这人还在会上说 “小周的方案太理想化”。

晨光爬上窗台时,周明远发现那盆发财树的叶子有点蔫。他提着喷壶浇水,看见盆底贴着张便签,是后勤科老刘的字迹:“城西地块项目,请周局多关注。”

电梯在八楼停下,门开时王副主任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拿着份文件:“周局,这是您要的项目清单,我连夜核对过了。” 周明远接过文件夹,发现里面夹着张纸条,是李科长的笔迹:“能源科副科长人选,推荐名单在最后一页。”

走进会议室时,所有人同时站起。周明远走到主位坐下,看见自己的名牌已经换成 “副局长”。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他刚进机关那年,在县区办公室里看到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