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0月16日，深夜的厦门鸿山脚下一片死寂，可隐约听见远处的炮声。这时一个满身伤痕的年轻女子在国民党士兵的押解下，步履蹒跚地走向刑场。
绞索即将套上她纤细的脖颈，她却昂首望向东方，那里曙光即将刺破黑暗。
“天快亮了。”她轻声说道，仿佛在安慰一同赴难的战友，又像是在告别这个她深爱的人世。她叫刘惜芬，年仅25岁。
这一天距离厦门解放仅剩不到24小时。
图｜刘惜芬
1924年的夏天，刘惜芬在这个海滨城市出生。她的童年本该像其他孩子一样，在碧海蓝天下无忧无虑地成长，然而命运的轨迹在1938年5月发生了巨变。
日军的铁蹄踏破了厦门的宁静，整座城市陷入恐慌。14岁的刘惜芬被迫从华南女子中学辍学，一家人的生活顿时陷入困境。
懂事的刘惜芬拿起针线，开始帮人缝补衣服贴补家用。一针一线间，她不仅缝补着破损的衣物，也在缝补着这个破碎的家庭。
每当夜深人静时她总会拿出课本，借着微弱的煤油灯光继续学习。知识的光芒照亮了她对未来的憧憬。
1940年，为了生计，16岁的刘惜芬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考入日本人开办的博爱医院当护士。这个决定让她第一次直面人世间的残酷不平等。
在医院里，日本患者享受着最好的医疗条件和无微不至的关怀，而中国患者却被安置在拥挤的病房，医疗资源极其匮乏。
这种赤裸裸的歧视，像一把尖刀，刺痛着刘惜芬年轻的心。
这家医院标榜“慈善”，却对中日病人区别对待。刘惜芬主动承担护理中国患者的工作。
面对日本医生因嫌中国病人体味而辱骂时，她勇敢反驳道：“你们日本人也有味道！”
更坚定地表明立场：“你爱你的日本，我深爱我的祖国中国。”
“为什么我们中国人要低人一等？”
她不止一次地在心底发问。愤怒之下，她主动要求负责中国病人的护理工作，用加倍的细心和温暖，抚慰着同胞身心的创伤。
1942年7月10日，医院里传来一阵骚动。刘惜芬从同事的窃窃私语中了解到，一批袭击伪军的爱国志士被捕了，正关押在医院的特殊病房。
等到了夜深时分，值班的医护人员渐渐散去。此时的刘惜芬却毫无睡意，她的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斗争。终于在午夜钟声敲响后，她做出了一个改变命运的决定。
她轻手轻脚地摸到关押志士的病房外，确认四周无人后从窗口悄悄爬了进去。黑暗中她看到的是一个个血肉模糊却目光坚定的身影。
她压低声音说道：“我是来帮你们的，随即从怀中掏出从值班室取来的消炎药和止痛药。
一位伤势较轻的志士紧紧握住她的手：“姑娘，你不该冒这个险！
“刘惜芬轻声回答道：你们为了国家连命都可以不要，我这点风险算得了什么？
这一刻她不再只是一个普通的护士，而是一个在民族危亡关头挺身而出的中国人。
抗战胜利的喜悦还未散去，内战的阴云又笼罩中国。1945年后，刘惜芬回到家中用自己精湛的护理技能为邻里治病。
她不知道的是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引起了一个人的注意。
我党人员胡惠敏一直在暗中观察这个善良勇敢的姑娘。“她是一棵好苗子。”胡惠敏在向组织汇报时这样评价刘惜芬。
在胡惠敏的有意接近下，她逐渐明白，个人的苦难与国家的命运息息相关，只有彻底改变这个社会，才能真正拯救千千万万的同胞。
1949年5月，经过组织的严格考察，刘惜芬在党旗下庄严宣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与中国的解放事业紧密相连。
1949年7月，厦门的政治形势急剧恶化。地下党组织经过慎重研究，决定派刘惜芬打入敌人内部。当组织找她谈话时，刘惜芬沉默了片刻。
她很清楚地知道这个任务意味着什么：不仅要冒着生命危险，还要承受世人的误解和非议。
“我服从组织安排。”最终她坚定地回答道。
从此厦门国民党军官经常光顾的舞厅里，多了一位风情万种的“交际花”。烫着时髦的卷发，身着合体的旗袍，手拿精致的小包，刘惜芬游刃有余地周旋在各色人物之间。
在这些灯红酒绿的场合，她不仅要应付军官们的殷勤，还要在谈笑间套取重要情报。每一次的举杯换盏，都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
更危险的是潜入虎头山国民党要塞的任务。那里戒备森严，稍有不慎就会暴露身份。
但刘惜芬总是能化险为夷，她利用“交际花”的身份作掩护，以探访“朋友”为由，一次次带回珍贵的情报。
“惜芬同志就像在刀尖上跳舞。”战友们既敬佩又担忧。而她总是淡然一笑：“为了天亮的那一刻，再危险也值得。”
1949年9月，厦门的白色恐怖达到顶峰。地下党组织决定将部分同志转移至香港保存力量。在生死关头，刘惜芬再次做出了令人动容的选择。
她帮助几位年轻同志安全登上了前往香港的船只，自己却留了下来。
“厦门还需要我。”她对劝她一同离开的同志说，“我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9月19日，由于叛徒出卖，刘惜芬不幸被捕。在鸿山脚下的看守所里，她和九位女男友被关在一间仅有平方米左右的牢房中。
敌人很快就开始了审讯。他们先是假惺惺地以“怜香惜玉”为由，许诺只要她供出地下党的秘密，就能保她平安无事。
刘惜芬平静地回答；我只是个普通护士，什么都不知道。
软得不行，敌人便露出了狰狞面目。皮鞭像毒蛇一样抽打在她单薄的身躯上，鲜血很快染红了衣裳。一次又一次的酷刑，让她遍体鳞伤，却始终无法撬开她的嘴。
回到牢房，难友们看着她血肉模糊的样子，忍不住落泪。刘惜芬却强忍剧痛，反过来安慰她们：“红旗已经插遍了全国大多数地方，我们要坚持下去。”
最令人动容的是，即使在最黑暗的牢狱中，她依然保持着对生活的热爱。
她帮年轻的难友梳理头发整理衣物，鼓励大家保持尊严：就是死也要死得干干净净、体体面面。
1949年10月15日，解放厦门的总攻开始了。隆隆的炮声由远及近，像是在为被囚禁的志士们奏响希望的乐章。
“听！是我们的队伍！”难友们激动地相拥而泣。
刘惜芬倚在墙边，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久违的笑容。她知道自己期盼已久的时刻即将到来。
然而濒临崩溃的国民党反动派开始了最后的疯狂。10月16日深夜，监狱的大门被粗暴地打开。
“刘惜芬，出来！”
牢房里顿时一片寂静。大家都明白最后的时刻到了。刘惜芬缓缓站起身，仔细整理了一下破损的衣衫，用手梳理好凌乱的头发。
“天快亮了。”她回头对难友们说出最后一句话，眼神中满是希望与坚定。
在鸿山脚下，绞索套上了她年轻的脖颈。她最后望了一眼东方，那里黎明正在逼近。
1949年10月17日厦门解放。
红旗终于飘扬在这座城市的上空，而25岁的刘惜芬却再也看不到这一幕。
1954年，厦门烈士陵园建成，刘惜芬的遗骨被移送到这里安葬。
“天快亮了”：这句简单的告别，已经超越了它本身的意义，”在烈士陵园刘惜芬的墓碑前，一束新鲜的菊花旁，有人留下了一张字条：
“你没能看到的天亮，我们看到了。
你没能享受的和平，我们正享受着。
这盛世，如你所愿。”
是啊，天亮了，而且永远亮了。
而这光明中，有刘惜芬和千千万万烈士们用生命点燃的火种。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但也最接近光明。刘惜芬牺牲在黎明之前，却化作了黎明最初的那缕曙光，永远照耀着厦门这片她深爱的土地。
天，永远亮了。而她的事迹将永远在岁月的长河中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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