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科举为做官,他科举像是在“熬命”。从康熙到乾隆,他熬死了三代皇帝,终于在九十六岁那年,把自己“熬”成了帝国最鲜活的祥瑞。这究竟凭什么?
他生于1669年,具体哪年走的说法不一,但普遍都指向了140岁上下。比起这个有点吓人的数字,我更在意的,反倒是他这个人本身。
他这一辈子,是怎么一步步走过来,又怎么会跟书里那段“康雍乾盛世”如此紧密地纠缠在一起的?
康熙八年的浙江临海岭根村,有个男娃呱呱坠地。那会儿京城里,年轻的康熙帝正为平定三藩忙得不可开交,整个天下都在重新找稳当。村里人谁也没料到,这个寻常人家的孩子,将来要活成一段传奇——他的日子长得惊人,后来竟成了连皇帝都要亲自接见的“活祥瑞”。
王世芳走的是老式读书人必经的路:科举。可他这条路,走得格外慢。四十岁考上秀才,那年头不算天才,倒也正当其时,总算踏进了门槛。
照常理,中了秀才就该一路高歌猛进才是。可王世芳的科举路,走起来就像雨天赶山路,进一步退半步,格外费劲。春去秋来,他提着考篮一次次走进那个熟悉的考场,宣纸从崭新做到泛黄,手里的笔换了一支又一支。当年一同赴考的年轻面孔,渐渐变成了父亲带着儿子来考,最后竟有孙子辈的娃娃和他同场应试。他倒好,还在那儿不慌不忙地磨着他的墨,仿佛赶考不是赶前程,而是他过日子的一种方式。
这一考,就硬生生考到了八十岁。
八十岁啊,放到现在早该在家享清福了。王世芳倒好,八十岁这年,居然成了贡生。你说,这得是多大的韧劲才能撑下来?
其实,到了这个岁数,支撑他的早不是功名那点念想了,那更像成了一种习惯,一种精神的寄托,是跟自个儿命运的一场温柔较量。读书、考试,已经长进了他的生命里,成了他度过光阴的方式。
更让人想不到的还在后。九十六岁——没错,九十六岁,王世芳总算得了个实缺:从八品的遂昌县训导。这恐怕是古代官场难得一见的奇景了:“期颐官员”。别人到这岁数,能把自己照顾好就不容易,他倒好,官场生涯才刚刚起步。
一位胡子头发全白了、走路大概都需要人搀扶的老人,被年纪能当他儿子甚至孙子的同僚扶着,慢慢走进官衙。
他脑子里装的,是几十上百年前读的四书五经;他眼睛看的,是早已变了模样的世道人情。他要去管的,是那些年纪可能比他曾孙还小的学生。光是这么一想,就觉着里头有种说不出的张力。
关于他任上做得怎么样,记载只说勤勉尽责,推动了地方教育。总觉着,这话里头藏着更深的东西。一个看尽百年人世起伏的老人,对“教书育人”的理解,肯定早就跳出了政绩考核那套东西。
他大概已经不着急了,他眼里看到的,是知识如何在几十年、上百年的光阴里,静悄悄地改变一个家、一个地方的命。当地人敬重他、佩服他,这里头除了对官位的顺从,恐怕更多是冲着他那满头白发和这份年纪还肯做事的心气儿。
他人生真正闪光的时刻,是在百岁之后才来的。乾隆二十九年,他训导的任期满了。
照理说,百岁老人该回家彻底歇着了。可这事传到了乾隆皇帝那儿。乾隆这人,咱们都知道,最爱排场,也最钟情这种能象征“太平盛世”、“人寿年丰”的祥瑞。一个百岁老人还在替朝廷办事,这简直是送上门的活广告,是天下治理得好的绝佳证明。
皇上高兴了,下旨亲自见他。
这次见面,是王世芳人生里有记载的第四次,也是顶关键的一次。
正当盛年的皇帝,看着底下这位经历了自家曾祖、祖父、父亲,一直到自己,整整四朝的老人。乾隆问了他什么?史书上没细说,无非是养生秘诀、地方民情这些吧。王世芳又是怎么答的?一个百岁老人的平和与智慧,想必也让乾隆感触颇深。
结果呢,乾隆特赐他正六品的官衔。难道这是乾隆对他这种“活着”的姿态本身的给予嘉许?!
这下,他从一个基层训导一下子成了拥有六品头衔的“荣誉官员”。之后据说他又见了三次皇帝,前后总共七回。
王世芳就这么不紧不慢地活着,从康熙走到雍正,再走进乾隆年间。别人眼里的改朝换代,在他这儿不过是又翻过一页日历。青丝变白发,童生成耄耋,他用自己的方式,把整整一个盛世都走了一遍。
他确实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没有显赫功绩,没有传世文章,一辈子最大的“成就”可能就是活得足够长。
他的长寿,自然有机缘巧合的成分。若不是赶上那么一个漫长的太平年月,哪容得下一个读书人从四十岁考到九十六岁?若不是碰上个喜欢用“祥瑞”来装点盛世的皇帝,他这把年纪,恐怕也就是乡间一个普通的百岁老人罢了。
晚年时,听说他眼睛、耳朵都还好使,脑子也清楚。他熬过皇帝换了一个又一个,朝廷的政策改了一回又一回。他送走了多少同时代的人?他亲眼见过多少悲欢离合?所有这些,都沉进了他那140年的沉默里。
回头看,王世芳的一生,是一场无比漫长的“在场”。他用自己实实在在的存在,把“康雍乾盛世”从一个干巴巴的历史名词,变成了一段可以触摸的生命历程。
说到那段历史,总会想起雄才大略的康熙,勤政苛刻的雍正,风流自赏的乾隆。但偶尔,也该想起,在浙江的乡下,在赶考的路上,在县学的衙门里,曾有那么一位不慌不忙的老人,他叫王世芳。
王世芳的故事,说的不是成功,而是“在场”。他或许一辈子都没能追上时代的潮头,但他活得足够久,久到让时代的浪潮一次次从他身边流过,最终,他光是安静地在那里存在着,本身就成了对那段历史最有力的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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