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人还在装死?不,他们在等我们犯错。”——1979年2月18日凌晨,高平外围指挥所。
当夜雨刚停,前线帐篷里的煤油灯摇出两道影子。西南边疆的这场战事,已经让坐镇后方的电报机几乎停不下来。高平,本来只是地图上一个普通小城,一旦放到越北崎岖山脉之间,就成了钉子。越军靠天然洞穴与坑道,将这枚钉子狠狠按进山体,等待任何试图靠近的对手流血。
对我军而言,高平必须拔掉。原因很简单:不拔,南下纵深就没路;不拔,边境炮火就关不掉。许世友早在战前会议上把高平圈了三道红圈,声线发紧,“谁能把这口刺猬壳砸开,谁就算立了头功”。但没人预料到,仅仅第一天,我们就交了四千多条性命的学费,这个数字在作战室里一报出,中央震动。
先说越军布防。高平周边密布大小岩洞,每个洞就是天然暗堡。越军346师把洞口用钢筋水泥封成蜂巢,里层挖通,外层伪装,洞洞相连,火力机动快得惊人。再加上民兵与地方武装,从村口祠堂到稻田边的小涵洞,处处可藏机枪与火箭筒。越军指挥官文进勇自恃熟悉我军套路,扬言“同登谅山难守,高平有恃无恐”。他并非虚张声势,八年抗法、十一年抗美的经历,足够让他对山地攻防烂熟于心。
我军情况则复杂得多。1970年代中后期,部队虽有边境小规模摩擦,却缺乏大兵团山地实战经验。高平地形陌生,又是雨季尾声,山路泥泞,穿插分割与合围本就难度极高。许世友决定以速战速决为原则,先期投入五个师,打穿插、大纵深。作战想定正确,问题在执行:穿插部队一旦迷路、受阻,整体节奏就会被拖慢。当夜幕和丛林同时压下来,辨认坐标几乎靠经验——很多年轻连级干部第一次进这种山,地图和实景对不上,人又饿又累,误差越来越大。
第一天的正面冲锋本应是试探,结果变成漫天火网下的硬碰硬。越军把反坦克炮都顶到二十米开外的暗洞口,用平射形式打掉我坦克前装甲。步兵协同滞后,坦克成了孤军,爆炸声此起彼伏。更麻烦的是,陷阱与地雷密得离谱:排雷工兵刚趴下,冷枪就从侧后角射来。半小时之内,一支排爆分队减员三分之一。
就在前方焦头烂额时,大后方情报处不断收到奇怪报告:越军似乎兵力不足,却打出三到四倍的火力强度。原来,民兵顶上了漏洞。越南实行全民皆兵的储备体系,每个村自卫队至少一个排,村干部有权直接指挥轻武器。敵人见洞就藏,见树就绑机枪。等我军夜间休整时,不会爆出连续火团,而是零星冷枪,“啪啪啪”三两声,一会儿又消失。睡袋里战士被惊得再也不敢合眼,第二天精神涣散,伤亡数字因而抬高。
2月19日拂晓,许世友临时调度,又抽调两个师带工兵梯队往前推。当天傍晚,中央接到伤亡修正数据——四千余人,其中近三成来自误闯雷场或夜袭伏击。电台里一度沉默,随后只传出一句:“加派四个师,目标不变。”于是,11个师的兵力像撒开的大网,继续向高平收拢。
第三天战术调整:先封锁补给线,再逐隘口拔牙。121师携炮群在北侧高地打反斜面压制,把洞口炸成碎石,工兵跟进堵死。126师右翼穿插四十公里,在东溪吃掉一个加强营,截断346师退路。但越军主力并不恋战,他们沿预先准备的坑道撤往山林,顺手炸断公路,把桥梁炸成散架,妄图拖延我军补给。122师押送的汽车队在公路拐角遭遇落石和伏击,两小时内损失十余辆车,油料弹药被点燃,火光映得整片山谷通红。
此后几天,双方进入近似猫鼠的拉锯。越军化整为零,游走于山林与村庄之间;我军则一边维护占领区秩序,一边拉网清剿。清剿是苦差事:队伍沿等高线展开,每人间距十米,步步探雷、步步戒备。热带丛林闷湿,衣服贴身像浸水的棉布。最折磨人的并非交火,而是随时可能响起的那一声冷枪,这种心理压力让不少年轻兵嘴唇起泡,夜里说梦话。
2月24日下午,高倍望远镜里终于见到机会。城内飘起炊烟,人数看似不足一个营。判定主力外逃,集团军指挥部立即命142、160、162师同时打城。火炮覆盖仅十分钟,步兵分三路破墙而入。意外的是,守军确实不多,更像拖延时间的掩护。战至深夜,我军连夜清点战果,歼敌不过千余。城破,但拖堂问题摆在眼前——越军大部已潜进丛林。
许世友的判断:不把隐藏部队揪出来,高平很快变回刺猬。26日至3月中旬,11个师轮番上山搜剿,密度高到连土狼都被惊得远遁。对手狡猾,常以汉语假扮平民引诱。126师副师长赵良玉勘查途中中弹,凶手竟是猪圈后躲着的民兵。此类遭遇战数不胜数。双方平均日伤亡保持在四五百,消耗惊人。
最终统计:高平战役歼敌近两万,我军自损约一万二,比例触目。许世友在战后复盘明确表示:“战术目标达到,战役代价过高,经验必须写进条令。”一句话,道出这场硬仗的双重性质——必要,却昂贵。
高平拔钉成功后,兵锋继续南压谅山。战略上,我军拿到主动权;战术上,山地丛林作战的短板彻底暴露。此役成为后来部队山岳穿插、立体清剿训练的参考样本。老兵们至今记得第一天流下的那四千多条生命,它们让后续决策层再也不敢低估小小高平的牙齿,更不敢低估任何一块复杂地形里的潜在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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