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10月,北京看守所的昏黄灯泡下】“这就算完了吗?”蒯大富低声嘟囔,他的声音在水泥墙间回荡,听不出底气。那一年,“四人帮”被擒,十年狂飙戛然而止,昔日呼风唤雨的红卫兵领袖们,骤然发现脚下的地面正在塌陷。

动荡岁月里,五个人先后站上舞台:北大聂元梓、清华蒯大富、北航韩爱晶、地质学院王大宾以及北师大谭厚兰。口号、油印宣传单、满天飞的大字报——这些细节曾让他们显得无比耀眼,可落幕的速度同样惊人。

先说聂元梓。1966年5月25日,她贴出那张措辞激烈的大字报,一时间“敢为天下先”的名声在高校炸响。谁也没料到,转眼到了1968年,中央革委会成立后,她连夜被带走接受审查。此后十余年,聂元梓辗转多处监所,1986年才获准假释,出狱时已两鬓斑白,往日的“首都红人”只剩沉默。2019年病逝,悄无声息,老同事提起她,只淡淡一句:“她后来话不多了。”

再看蒯大富。出身红二代,家境优渥,头脑灵活是事实。1966年8月,他率“井冈山兵团”冲击清华校园,喊出“刘少奇必须倒台”的口号,一夜之间成了“蒯司令”。然而“铁拳头”并非护身符。林彪事件后,中央对极端派彻底失去耐心,蒯被投入清河农场劳动。1987年刑满,正赶上经济体制改革,他借人脉做外贸,几年便凑出第一桶金。有意思的是,旧日战友来找他倾诉,他只摆手:“别提那年,那事儿值几个钱?”

韩爱晶是五人里最沉得住气的。北航校园起家,他靠“笔杆子”写《两条路线斗争史》为自己涂脂抹粉。1978年4月,北京检察机关将其逮捕,1983年判十五年。牢里他自学英语和会计,出狱赶上92年市场风口,成了一家民营企业的风控顾问。很难想象,昔日站台开批斗会的学生领袖,如今皱着眉头核对资产负债表。

谈到王大宾,“地派”两个字脱不开。1967年,他从北航“揪彭”小分队手中抢下彭德怀,并主持批斗大会,新闻照片传遍全国。可也正是这张照片,让他在1978年落网时无法辩解。1984年判十八年,后减刑提前释放。他没留在北京,而是去了四川参与水电工程承包,混迹工地十余年,晚年担任都江堰一家中小企业总经理。2019年病逝,朋友圈里几乎没人提起往事。

谭厚兰是唯一的女性。1966年,她率北师大红卫兵冲进曲阜孔庙,“破四旧”口号喊得惊天动地,数千件文物毁于一旦,七十二棵古桧折倒。1977年被专案组带走时,她低头不语。案件久拖,1983年决定免予起诉,她却已患宫颈癌。治疗无效,1989年仅四十五岁便故去。熟悉她的人说,最后几个月,她常念叨:“我没想过要砸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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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位领袖的轨迹,映射出那一代极端红卫兵骨干的共同命运:起于口号,盛于政治狂热,败于时代逆转。有人捧上高峰,也有人被骤然抛下。不得不说,亲历者在几十年后谈起那段经历时,普遍选择闭口。

值得一提的是,1980年代初,全国各地掀起清理“三种人”——“打、砸、抢”骨干——的行动。五大头目前后被拘押、审判,正是那场整顿的标志性案例。官方文件多次强调“区别对待”,可民间仍对量刑轻重议论纷纷:有人觉得严惩不够,有人认为刮骨疗伤即可。意见无法统一,但社会转型的决心由此可见。

如果单看个人结局,蒯大富和韩爱晶算是“翻身”最快;聂元梓、谭厚兰的暮年皆不如意;王大宾介于两端。横向比较,出狱后市场经济的浪潮提供了新的赛道,这一点改变了此前“政治污点者难以立足”的旧格局。试想一下,若没有改革开放窗口,他们是否仍在灰暗角落里挣扎?没人能给出肯定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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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个被忽略的细节:五个人在关押期间,分别接受了不同形式的“再教育”。蒯大富劳动改造时,写下十多万字悔过笔记;聂元梓在秦城监狱翻译过外文哲学资料;韩爱晶把《资本论》第三卷拆解成索引卡片;王大宾学会了测绘;谭厚兰则每天抄写《刑法》。研究者后来发现,正是这些零碎学习,让他们日后得以快速融入社会。

时间轴继续向前。进入新世纪,互联网蓬勃,大众获取信息比以往便捷数倍。各种口述史项目试图还原1960年代校园斗争。但当采访镜头对准几位头目时,多数只得到摇头或沉默。理由很简单:他们知道,再多辩解也难以抵销当年亲手点燃的火焰。

至此,五位昔日领袖的命运全部收束:或病逝,或隐退,或淡出视野。他们的故事提醒后人,政治浪潮中的“领袖光环”往往脆弱得惊人。荣光和惩罚从不缺席,只是抵达的顺序各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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