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炸只是一句流行语,它诞生迟,流行快,象一抹清风,起于牌桌,传布于城乡,漫延在田间地头,而今风行到了网络。
王炸,只是让你隐藏实力,韬光养晦,等待时机,然后一举夺魁。
第一次听到“王炸”一词,是我儿子出车归来,在给朋友打电话时的随口一句家常话:
这次远行就是“王炸”,所到之处一路顺风。
我愕然,又朦胧。查了《辞海》无果,百无聊赖中打开百度,才知它的由来与命词遣意。
若非毛泽东时代划分了阶级,革命人民团结一致斗争地主,也还不会这么艰难地衍生出这么出类拔萃的词汇。
其实人生每件事都是在艰难中索求,就像一场在黑暗里的搏斗,刀剑刺向何处,眼看不见,耳听不到。每人拿一手烂牌,祈待衍变一个王炸,从而逆袭成功。浑浑噩噩地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那个先来。
本来我好好地在工地打工,不料一个趔趄,膝盖撕心裂肺的疼,人体随即倾倒,登时胳膊肘磕烂了一大片。延医调治,道是:
迟暮之年,干活儿笨手笨脚,再加上半月板损伤,有两块游离物作妖了。连走路都磕磕绊绊的。
无奈上了两贴膏药,在家休养。偏逢儿子跑长途车上缺个人,因暗忖:压车又不出力,只是陪坐在司机炉里,风吹不到,日晒不着,无论何时何地,不可懈怠,随时随地给司机以提示或提醒。
儿子本是重卡司机,一贯不辞劳苦,兢兢业业地干了若许年。近来行情下滑,人材市场,漫天要价,早已出其价值范畴。我又闲居无事,索性毛遂自荐去压车。
儿子再三忖度,最后才应允下来。于是我拖着跛跛拉拉的腿上了汽车。
这是一趟拉猪活儿,渭南牧园装车,徐州丰县卸货。其间七,八百公里。疾驰十几个小时。
传闻丰县乃汉皇故里,是豫、鲁、苏、皖四省交界,彦云:
“先有徐州后有轩,唯有丰县不记年”一说。自汉以来,虽历经沧桑,仍有光耀史册的汉皇故迹与汉文化的丰厚遗存与积淀。
宽阔平坦的高速公路,风驰电掣般的大型卡车。从八百里秦川的渭河岸边出发,一路流星赶月般向东飞驰。
渭北平原仿佛一幅画卷。三门峡小秦岭的叠翠山峦,将夏日的山景渲染得碧绿如玉。
出了巩义山口,豫西平原到黄淮平原,整个豫鲁苏三省大平原绵延千里不绝。正值五月孟夏,即将成熟的麦子金黄一片,一眼望不到边,微风吹来,就如海浪一般。
拉着猪的车儿不敢稍留。人都知道:二师兄是最怕热的。
偏逢这几日持续高温,人都热得短衣短袖还汗流浃背的,更况一百二十多头平均四百多斤膘肥体壮的大肥肥,硬挤在车上肥拥膘磨所擦出的热能不易挥发。
临行前老板再三叮嘱,此行炎天远路,中间频频喷水,丝毫马虎不得。上个车次,光热死大猪十八头。这一次要小心小心再小心,谨慎谨慎再谨慎。再不能干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买卖。
车从昨晚在牧园排队,直到早上八点多才装上货。猪是活物,不能耽搁。因为天气太热,更兼二师兄们平素虽然壮实,实则娇贵,稍有不慎,便会魂断旅途。因此一旦装上了车,就不敢怠慢了,人象打了鸡血,车如离弦利箭,发揚蹈厉,一个劲地往前跑。
车到渑池,天气便热得不行,毒辣辣的太阳就象大火盆,天地间仿佛蒸笼一般,在骄阳下的人都是汗津津的。猪们更不耐热,将其拱嘴伸出栅栏外。流着鼻涕,流着眼泪,还流着诞水,并不断地喘着粗气。
好容易进了渑池服务区,车停在了大树下。因为大小无分,公母同栏。加之密度过大,致使万里哼兄弟脾气暴躁,唔唔唔唔的撕咬声不绝于耳。踢踢踏踏的燥动声连续不断。可是当喷水射进猪栏,立马鸦默鹊静,似乎都在享受这清凉的洗礼。
渑池是一个很古老的县治地。也是仰韶文化的发源地,距今约有三千多年了吧。
望着那些镌刻在墙上的历史人物艺术塑像,不由想起早年在校上学,历史老师讲说渑池会盟的故事。
公园前二七九年,秦赵两国议定在渑池西河之外会面结盟,筵会上,赵国大夫蔺相如与秦国君臣针锋相对,斗智斗勇。经过几番坚难的洽商与桌上谈判,两国最终达成和议,双方停止战争,捧土成丘。掩埋兵器和盟书。化干戈为玉帛。
讲完故事,我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如释重负。儿子微微笑了笑,意味深长地道:
是呀!不管什么年代,只有那些有勇有谋,又敢做敢为,且能力超强的人才是“王炸”,就象蔺相如。
我又愕然,儿子的话一针见血!
我们经过短暂休息,便又急匆匆地上路了。本来立夏未久,天气还不至于这么热的,但今年一直不雨,六龙驭日行速太慢,人间温度逾日剧增。况且有关二爷那张红彤彤的脸日觍当头,想不热都难。
其实人并不感觉十分燥热和窘困。重载货车司机炉很大,装有空调和卧铺。但二师只们实在受不了,老板不停催促叫停车喷水。我们一路提心在口,不敢有丝毫怠慢。汽车飞速狂奔,美景从眼前疾驰而过。
眼前是连绵起伏的山峦一脉连一脉。身畔是群山跌宕的山脉一峦接一峦。高速路紧随着峰回路转,三门峡地区的青山碧岭尽收眼底。像腾飞的巨龙,像盘旋的山鹰。烟雾缭绕,如丝如缕般,在重峦叠嶂中若隐若现,在悬崖峭壁上影影绰绰。
这里不是什么名山大川,没有那么多文化特色与自然景观来吸目游客,亮眼旅者,留恋观光人。它似小家碧玉,朴素,恬雅,纯静。自然纯朴的让人醉,让人迷。仿佛进入一个绿色世界,满眼郁郁葱葱,处处青翠欲滴。
广袤的华北平原地势广阔平坦。一条条人工河在田陌穿梭。碧波荡漾,绿树婆娑。空气中弥漫着小麦特有的幽香,带着泥土的芬芳,淡淡的香,淡淡的甜。触嗅石,上味蕾。我在心中暗暗称赞:
这不正是一帧活着的国画,她也是画中“王炸”呀!
一路追风逐电般的疾行,大喷水四次,小喷水无数。车上自带八百多斤水罐,每停车大喷水,必先将水罐注满,用以随时降温。
经历了八十一难,终于到达了灵山。
夏日晚七点的太阳,再也没有了午时的强烈炽热。汽车停在卸猪台上,打开栅栏,在电鞭子与人的喝斥声中,二师兄们才摇摇摆摆,哼哼唧唧地走出栅栏,上了卸台。
无数次的冲洗,肥肥们个个白白净净,清清爽,活蹦乱跳地走入台上。一百二十多个猪,无一伤亡,并且个个健壮。
临台一辆卸货车,拉了三十几头猪,仅一百五十公里路程,便有一头大肥肥四肢瘫痪了,爬着一动不动,双目紧紧,粗气直喘。还有一头大肥肥四肢登直,早已飞向彩虹桥了。
司机拿着香烟,陪着笑脸,低眉顺眼地好言好语,祈开恩,求见谅。
收货人无奈道:一头瘫痪,一头猝死。你让我怎么向老板交待?
一位穿衣齐整,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慢慢地踱到我们车边,笑着道:兄弟!你可是鸿运当头,元亨利贞。一路风顺呐!
我儿子苦笑道:你没看见我的狼狈,一路战战兢兢,诚惶诚恐。连饭都不敢吃,唯恐稍有差池,难索回执。百里大喷水,十里小降温。一会一检查,一会一核对。停车先看有树荫,行驶不忘找水源。说句心里话。
我儿子笑着提声道:我开车数年,拉猪都比拉人难呐!
众人大笑,给老板报捷!
老板手机回言:兄弟!王炸!
【作者简介】刘新成,大荔县许庄镇柳池村人。农民,生于一九五六年。虽事农桑,酷喜读书、写诗、写文诸事。习作《耘暇杂吟》,收录其一生生活点滴,于耕耘之暇,游历之处,将所见所闻,纂辑于册,积之有年,渐而成集,纵遂手而为,信口而吟,亦为行家里手好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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