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3月的一天早晨——团政委,您行李就一件背包?”驾驶兵瞄了眼那只洗得发白的黄帆布包,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

对方只是笑笑,把包放上车斗。迎接他的不是越野吉普,而是一辆满是尘土的解放牌大卡车,噪声震耳,离合器咯吱作响。一路向北,卡车在崎岖公路上颠簸,一起摇晃的还有刘永治的仕途。

两周前,军政治部突然宣布:某师炮兵团政委岗位出现空缺,刘永治跨师接任。这个决定让不少人皱眉——该师自己就有十几名副团级政工干部排队等晋升,谁都觉得轮得到自己。突然空降一名外人,等于把原本就紧张的晋升通道再压缩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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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年,部队正在推进干部年轻化,空降并非罕见,可论资排辈的惯性仍顽强存在。副职们私下议论:“咱们团缺的是经验,不是外援。”师领导也为难:把外师干部硬塞进来,免不了给本师副团造成心理落差。命令却毫无讨论余地,只能照办。然而“照办”可以有不同的姿态——派大卡车去接,就是一种含蓄的抵触。

刘永治心里门儿清,车轮还没出军部院门,他就对干部股股长打听:“团里最大的问题是哪一块?”股长沉默片刻,小声告诉他:五连。去年班长走私拆卸枪机件被查,连里士气一落千丈;前阵子又有人因未批假擅离职守,闹得营区鸡犬不宁。

七小时后,卡车驶进炮兵团营门。团长已经等候多时,神情略显拘谨。简单寒暄后,刘永治没去宿舍,而是指着五连连部:“把我的铺盖搬那儿。”团长一愣,随即点头。对他来说,这位新政委的第一句话,比任何任职讲话都更有分量。

五连的状况,比想象还乱。防火哨站岗看《青年知识》,见到团首长也懒得敬礼;部分骨干对“换政委”冷眼旁观;一名战士因入党申请被压,偷拿步枪和三十五发子弹冲向禁闭室,声称要给自己讨公道。武器安全亮起了红灯,全团训练也被连带拖垮。师里两次通报批评,团部压力铺天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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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永治到位后的第一件事,是理顺连、排、班三级骨干责任。从早点名到熄灯号,他跟班蹲点,不打官腔。夜里熄灯,他蹲在床头与问题战士一对一谈心,听对方把积攒的怨气全倒出来。谈到凌晨,他只留下一句:“子弹对准敌人,意见对准我,有话直说。”一句话拆掉了隔膜。不得不说,在那个枪响的年代,这招管用。

第二周,他拉五连作样板,开展小群体竞赛体系:枪炮专业训练积分,体能晋级设置红黄警戒线,连长、指导员排名周周公布。成绩与休假、评功直接挂钩。制度一旦明确,再加上政工主官亲自压阵,散漫气很快收敛。往后两个月,五连火炮分解结合考核全团第一,弹药事故为零。

有意思的是,五连好转后,其余连队反倒坐不住了。三营七连主动申请与五连对抗检验;一营炮阵地连夜加班钻研新射击指令。团里氛围变得紧张但不再浮躁。年底军区组织实弹比武,炮兵团成绩从倒数第三跳到全师第一,师首长在总结会上难掩惊讶,主动站起来与刘永治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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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向就此改变。1981年春,他被调往同师主力步兵团任政委。按不少人之前的设想,外师干部多半“打游击”,短期完成整顿就走人;可这一次他留在师里,说明师领导的态度彻底转圜。步兵团任务重、曝光高,更是师政治工作的风向标。

半年后中越边境情况再度紧张,步兵团被列入预备队。刘永治抓战备、抓党支部升级,一手硬要求一手软引导。训练空隙,他给战士讲1979年对越反击战中火箭炮“零距离开花”的故事,强调“落点误差就是生死距离”。这种既贴近战场又掏心窝的政工方法,让基层官兵直言“听得进,记得住”。

1982年8月,军区抽调十名团政委赴解放军政治学院深造,刘永治在名单里。临行前,他和师政委吃了一顿简单的鸡蛋面——没有送别酒,只有一句谈心:“优秀干部不在于走了还是留,关键是到哪儿都能顶得上。”这话后来被政工部门当作教育口号,贴在师机关走廊。

两年脱产学习,他系统掌握了战略学、心理学和法学知识。回师报到当天,他直接被任命为副师政委。此时,全军正在推“革命化现代化正规化”三化建设,一批老首长主动让贤,师机关出现年轻面孔,部队作风渐趋务实。刘永治的课程笔记被编成《基层思想工作案例选》,在军区内部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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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6年,他升任师政委;1990年代出任军政治部副主任,再到某大军区正职。一路走来,他始终没忘那趟颠簸的大卡车——既是冷遇,也是磨刀石。后来有人请他作报告,他只挑一句:“干部去向,不是看车,而是看肩头能扛多大担子。”

时间过去四十余年,跨师调动早已成为常态,运输车也从解放牌换成了东风猛士。变化的是外在条件,不变的是军令如山、服从为先,以及在各种利益碰撞中保持清醒的职业操守。刘永治早年那句“没关系”,并非客套,而是对职责的笃定。

历史从不青睐抱怨者。能被大卡车“接走”而不动摇,关键在于迈下车门的下一刻,是否能让质疑者闭嘴,让集体受益。这才是空降干部最硬的通行证,也是后来人仍需仔细端详的警示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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