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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老板说过,不能让竞争对手找到空档挣到了钱,他们有了钱就会和你争夺人才,那才是最大的麻烦。”

借前大疆员工、现大疆潜在对手的陶冶之口,大疆创始人汪滔的这句内部训话,在十年后的2025年,以一种颇为回旋镖的戏剧性方式得到了验证。

可见,汪滔与大疆的成功,并非什么简单的「站上了风口而已」,人家十年前就有了对「何为科技竞争」的充分认识。

但我的这番话依然不会对陶冶以及同情陶冶的朋友起到任何安慰效应。作为仅成立5年就在全球3D打印市场占据29%份额的拓竹科技的创始人,陶冶认为自己被针对的有点狠了:专攻无人机与影像赛道的老东家大疆不仅投资了一家与自己同赛道的3D打印公司,甚至“协议里面还特别安排了拓竹相关的条款”。

颇具师徒情分的东家与长工打擂台,让这场商战蒙上了浓厚的江湖色彩,也让一个颇显尖锐的问题浮出水面:为什么拓竹们这样的、由大疆们那样的前高管创办的企业,不能成为大疆们内部孵化的项目,而非要走到对立面,然后互打擂台不可?

尤其如果你再考虑到,这场对战甚至还是由老东家发起的,进入的是长工拓展出来的领域?结合多数时刻「体量即正义」的现状,这甚至还有了一丝「教会师傅,饿死徒弟」的味道?

还没完:如果再考虑到大疆近期在自己的传统优势赛道其实被后来居上的影石压得有点狠,似乎这一切剪不断理还乱的问题,都能够归因到一个点上:

什么时候,顶尖科技领域,先发优势反而成了劣势?

01 大疆与拓竹

大疆近期在3D打印领域的举措,堪称一场精准的“围剿”。2025年11月,大疆投资了消费级3D打印企业【智能派】,融资金额达数亿元。表面看是一次常规财务投资,但知情人士透露,协议中包含了“拓竹相关条款”,引发业内震动。

而且按陶冶在朋友圈的语气,拓竹被明晃晃针对,似乎是板上钉钉的。并且,拓竹科技创始人陶冶还用“火力打击”而非“价值投资”来形容大疆此次出手。他说:“要是价值投资,就会选最像大疆的有创新能力的公司,要是火力打击就选最卷的公司。”这属于是一句话给被投资的智能派定了性了。智能派究竟是个什么路子,或许也会成为一支回旋镖。只不过不知道它会打在陶冶和汪滔谁的头上。

当然,真要按陶冶说的,大疆去选一家「最像大疆的」投资也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毕竟,拓竹自己,才是公认最像大疆的。这家由「前大疆消费级无人机事业部负责人」(我这是第一次把陶总这个title补全)陶冶在2020年创立的企业,完美复刻了大疆的“价格屠夫”策略。

这里尤其要说的,是拓竹的崛起速度,确实令人咋舌。2022年,拓竹首款产品Bambu Lab X1一炮而红,在众筹平台首月斩获超过5000万金额。随后,拓竹快速降价扩张:P1系列价格降至399美元,A1系列直接打到199美元起售,彻底打开了大众消费市场。

细看拓竹的扩张路径,与大疆简直如出一辙:先锚定专业级消费者建立口碑,随后向大众市场进发,打掉产品的渗透率壁垒。在3D打印这个原本以工业应用为主的领域,拓竹用两年时间就实现了消费级破局。

据36氪报道,拓竹科技在资本市场估值早已超过300亿元,去年超120万台出货量,在全球市占率达29%。而已经在港交所递交招股书的创想三维,也正在冲击“消费级3D打印第一股。相近的不仅是模式,还有人才。陶冶在大疆时代从工程师一路做到消费级无人机事业部负责人,覆盖了技术、销售、产品、管理的全生命周期。且,从大疆来到拓竹的,也并非陶冶一人。包括前大疆无人机产品经理、算法工程师、系统工程部负责人等在内的拓竹一众高管,也都来自大疆。

插一句,阴暗点说,大疆真要是一心想搞死拓竹,直接在前两年派俩卧底进拓竹可能都比如今兜圈子投资拓竹竞品再打擂台来得快。可目前来看,这种低级的事情貌似并未发生,也许是大疆的确还是有底线的,又或许是陶冶给东家还留着脸。不过这种终究会被外人和同业鄙视的事情不发生也好,后面我还有个这方面的反例分享。

说回大疆与拓竹。哪怕没有「潜伏」的剧情,陶冶也依然对汪滔的策略充满了不理解,在长文中控诉了汪滔的两大“罪名”:一是人才争夺白热化,“过去只是出口端有竞争,现在在入口端出现不少候选人在大疆拓竹之间二选一,有时候同样的待遇下义无反顾选了拓竹”;二是资本市场对“大疆系”创业情绪高涨,出现FOMO(害怕错过)现象,带动大疆员工外部创业热潮。「估计这笔账算在了拓竹头上。」陶冶说。

陶冶与拓竹,果真如他所说的那么祥林嫂吗?也未必。多则消息显示,大疆的反击并非无的放矢,拓竹近期正秘密布局影像领域,这触碰了大疆绝对不容有失的核心腹地。同时,3D打印本身就能用于制造无人机,一旦拓竹携体量优势切入影像航拍赛道,将对大疆产生直接冲击。按照目前3D打印技术的成熟度,拓竹属于是给每个人发了一把锄头,然后全民都有能力绕过大疆,直接整出自己的模具供应链。你是汪滔,恐怕也得半夜惊一身冷汗。

而说到让汪滔惊一身冷汗的,还不止一个陶冶。

02 大疆与影石

影石的崛起,是一部后发制人的教科书。

2025年夏天,影石和大疆几乎在同一时间向对方“后院”发起了突袭。大疆于7月31日推出首款全景相机DJI Osmo 360,直接对标影石Insta360 X5;而影石则于8月14日公布联合第三方孵化的全景无人机“影翎 Antigravity A1”,进军大疆擅长的无人机市场。

这把看上去是大疆先动的手吧?但其实刘靖康5年前就做好了被大疆针对的准备。(原来2020,对大疆是个坎年)他在朋友圈坦言:“我们做无人机是五年前的决策。”并早已预料到可能会刺激大疆做全景相机“抄家”。即便如此,他还是选择了启航,原因很简单:“领跑马拉松的是顶级选手,你也会跑得更快。”这话听起来的格局就不一样,尤其对比陶冶以及陶冶口里的汪滔时。而刘靖康一直以来的讲话与行事风格也都充满了一股刘邦味。

2025年8月14日晚,在影石创新的办公楼内,刘靖康自掏腰包将大把的百元钞票撒向楼下的研发人员。这段“撒钱名场面”视频在社交网络疯传,两个交易日内,影石创新股价连续收获两次“20cm”涨停,总市值达1080亿元。

这并非孤例。自2022年起,影石连续3年在程序员节发放“黄金键帽”——2022年10个黄金C键,2023年10个C键加1个空格键,2024年14个黄金键帽;前年年会奖励“家庭轿车”,刘靖康的解释是“公司平均年龄上涨,很多同事成家,这是适合家庭的车”。

刘靖康的人才激励方式,与大疆和拓竹的互飙演技形成鲜明对比。崇尚东方江湖那套的肯定会觉得刘靖康是个局气的大老板,崇尚西方平等那套的也一定会觉得刘靖康这服从性测试和PUA有点没边了。

我展开说说我的感觉。

从结果来看,这种实在鼓励,确实产生了效果。比如, 前员工陈淇向界面新闻总结说,影石的核心竞争力来源于软件能力和用户洞察。他认为影石是一家“披着硬件外壳的软件公司”。

大家可以在评论发一下,你印象中上一家被这么评价过公司是谁。你还要知道,这是自家前员工的评价,而非我们外界。当然,高奏凯歌时的三军用命也并不意味着影石就绝对不会发生大疆与拓竹的纠葛故事,纵使哪怕如刘邦也难逃韩信彭越英布的谋反与叛乱。

利益越大,猜疑越大。

可用人观上,刘靖康值得我们去思考的问题在于,哪怕影石日后也出了陶冶,拿过刘总黄金键帽,一楼捡过钱的这位估计也得掂量掂量,他发文控诉刘靖康的时候,到底该选个什么角度才能不招人反感。

奉劝那些在局中的朋友们,要切记:在中国,不讲人情的商业,都是短命的。(当然主要外国我也没研究过)

说回影石。陈淇还说过,“人们购买影石的产品,通常是因为软件功能、独特定位或符合审美的外观,而非硬件比大疆强。”

影石的理念是,用户购买相机本质不是为了买强大的硬件,而是最方便地获得自己需要的影像。其全景相机“先拍摄后取景”功能——用户运动中只需举着自拍杆或头戴相机,即可收录360度沿途风景,后期能自动剪辑,大幅降低了使用门槛。

在与大疆的正面较量中,影石巧妙地避实击虚。从推出的产品形态来看,大疆的无人机在于景,人在看景;影石的无人机在于人,人在景中。这延续了影石一贯的打法:我不打你最强的地方,而是用我的长板,去开创一个你没能完全覆盖的新战场。或者用关注我的朋友们更能听懂的方式来概括:这就是一种用户思维。当然,这还是在产品拉不开差距的前提下,所以后发者往往才可以那么做。先发者得先把技术跑通,产品打磨好,市场教育出来呢不是?

真心觉得,先发者,挺难的。

尤其是当你想到,先发者都这么难了,还有后发者不讲武德的时候。

03 断指计划

大老板刘靖康眼里,就没有人才与竞争方面的恶心事了吗?有。

2025年1月,他在朋友圈和微信群发文怒批某公司“恶意挖人”。他表示,该公司在内部推行“断指计划”,用三倍工资挖角扫地机行业的友商员工,拿到商业机密,再在三个月后开除。

话里话外,刘靖康貌似在意的不是影石有人要跳槽,而是对手这种“用过即弃”的挖角策略,对行业造成的深远且恶劣的影响。

一位知情人士透露,这家推行“断指计划”的公司,是苏州某扫地机器人企业,他们正在孵化运动相机等影像相关产品,也接触了来自影石和大疆的员工。这可能是此次争端的缘起。

多名扫地机行业人士告诉界面新闻,上述公司的“断指计划”在圈内人尽皆知,重点针对研发岗位。“启动竞业也没用,因为对方不直接和员工签协议,而是成立一家业务完全不相干的公司挂靠合同,我们现在有非常多的竞业诉讼在处理中。”一名高管称。

“断指计划”的危害是系统性的。不仅影响了被挖角公司的项目进展,打乱了产品发布节奏,也间接推高了硬件企业的技术创新成本。更重要的是,“对员工也不是一件好事,同行越来越不敢要这家公司出来的人,基本上你在这个行业的职业生涯就宣告结束了。”

把对这种行为的不耻先放一边,咱们就先装作圣母去站在这些断指企业的角度思考一下,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概括来说,还是太卷了。

从结果来看,当企业不再专注于技术创新,而是依靠恶性挖角来获取竞争优势,整个行业的长期发展必将受到损害。但从原因来看,真要说到3C消费电子尤其再到家电领域,能有什么看上去如无人机全景相机3D打印机那样让人眼前一亮的产品,有点难。

这里面的典型,就是这些扫地机器人企业。

扫地机器人企业试水新业务的背后,是原有业务增长乏力的焦虑。由于产品同质化严重、一二线城市市场逐渐饱和,而下沉市场开辟进度缓慢,扫地机器人销量在经历高速增长之后开始下滑。

所以你会看到,扫地机出圈的各家都在拼命整活,一方面积极出海,另一方面则急于开辟第二曲线,除了扫地机、洗地机等清洁电器之外,科沃斯推出了擦窗机器人和空气净化机,石头科技尝试了更传统的品类洗衣机,追觅则开始卖吹风机、吸尘器、净水器和割草机,甚至传出筹备造车团队的消息。

寄希望于用武装到牙齿的军备竞赛方式来提升所谓的技术与产品竞争力,他们疯狂地从只要看上去能关联得上的相邻领域挖人挖技术,哪怕这些技术其实看上去已经有点冗余了,哪怕今年并没有憋出什么大招,那也不行。

“一年换一代,一代一革命”的节奏是万万不能断的。

断了就是死。

与其我死,我断别人两根指头,又怎么了呢?

不讲人情的商业是短命的,不讲现实的商业更甚。

在资本助推下,“销量即一切”的短视逻辑正在破坏健康的创业生态。而这种漫无目的的多元化,反而暴露了企业在核心技术创新上的乏力。

但,现实所迫,大环境不好,好像各家都有点顾不上这个问题。关于人才,关于竞争,你方唱罢我登场的剧情,短时间内都停不下来的。

甚至你带着这个结论再回看大疆与拓竹的竞争问题。

截止2024年,拓竹营收达到60亿元,其净利率超过了30%。一则趣闻是,2021年,拓竹曾被投资人以市场规模太小为由拒绝投资;到2024年,这些投资人反而“排队想送钱”,反而是拓竹的老板不愿再见。

站在拓竹的角度,作为自求生路成功而被前东家针对,确实也是一件委屈的事。但这也是从出走那一刻开始就应该预料到的——一旦自己成功,被针对就是注定的事。陶冶在朋友圈坦言:“一个行业只要被证明有前途,后来者涌入是必然的,所以创业第一天我们就在为此做准备。”

希望陶冶是真的的确在这么思考,且这个如他说始于五年前的思考对象里,也包含了大疆。

站在大疆的角度,作为行业龙头要应对来自四面八方的挑战,其反击举措似乎无可厚非。早知陶冶等自家老人如此能干,如果能够让拓竹成为内部孵化的成功项目,大疆是否还会放他们离开?

我有100个理由告诉你大疆依然会,却也始终还有个理由留着说服自己,大疆不应该。因为我始终坚信,理解商业,需要一些商业之外的东西。

参考

[1]陆柯言.运动相机赛道新增劲敌,影石创始人刘靖康怒斥对手“断指计划”恶意挖人.界面新闻.2025

[2]梁宝欣.商业头条No.88|影石横空出世.界面新闻.2025

[3]宋佳楠.影石创新刘靖康回应“大疆价格战”,称为市场扩容创造了条件.界面新闻.2025

[4]梁宝欣.大疆入局,拓竹应战:消费级3D打印竞争升级.界面新闻.2025

[5]界面快报.3D打印公司智能派完成数亿元B轮融资,大疆参投.界面新闻.2025

[6]景行.“剿匪”拓竹,大疆何故?.市象.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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