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来无事,说个有意思的故事。
明朝江宁城,洞房花烛夜,岳母当着满堂宾客的面,硬把喝得东倒西歪的新郎拽进自己房里,锁上门——这是什么概念?
相当于你结婚当天,丈母娘当着亲朋好友的面,把你老公拉走关小黑屋。换你你慌不慌?
可这故事里的新娘子非但不急,还拍着手笑:「可算等到了!」
问题来了:这到底是哪家的规矩?还是说,这洞房里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说起来,这事还得从三十年前说起。
明朝嘉靖年间,江宁城夏家有个姑娘叫夏毓,十六岁那年在灵谷寺进香,碰上个穷书生何欢。
这俩人那叫一个对眼——何欢文章写得漂亮,夏毓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两人在寺庙廊下聊了一下午,硬是聊出了终身大事的苗头来。
问题是,何欢穷得叮当响,祖上三代都是教书匠,家里连个正经的院子都没有。夏家呢?江宁城数得上号的富户,夏毓他爹是从三品的布政使,家里光丫鬟就有十几个。
这叫什么?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夏家当然不乐意,可架不住这俩年轻人胆子大,居然背着家里偷偷来往了大半年。结果可想而知——夏毓怀上了。
这事要搁现在,顶多就是闪婚生娃,亲家见面谈彩礼。可在明朝,未婚先孕那是要浸猪笼的大罪。
夏家急眼了,直接把何欢赶出江宁城,威胁说他要敢回来,就去官府告他「诱拐良家妇女」。何欢一个穷书生,哪敢跟官宦人家硬碰硬,只能含泪离开。
更狠的在后头。
夏家把夏毓送到乡下庄子上,说是「养病」,实际上就是避人耳目生孩子。十个月后,夏毓生了个带把的,刚生下来就被夏家老太太抱走,说是送给远房亲戚养。
夏毓哭得撕心裂肺,可一个姑娘家,能有什么办法?
孩子送走后,夏家立马给夏毓找了门亲事——彭家,做布匹生意的,家底殷实但没什么官场背景,正好「门当户对」。
新郎彭万里是个老实人,三十出头还没娶媳妇,听说能娶到夏家姑娘,高兴得三天没睡着觉。他哪知道,这新娘子心里装着另一个男人,肚子里还生过别人的孩子。
婚后的日子,表面上看倒也和和美美。
彭万里对夏毓是真心好,家里大事小情都让着她,从不过问她的过往。夏毓呢,也算尽了做妻子的本分,管家理财,孝敬公婆,几年后又生了个女儿,取名月凡。
可这心里的疙瘩,哪有那么容易过得去?
夏毓在后院偷偷弄了个小佛堂,说是给祖宗上香,实际上里头供着的是何欢的牌位。每逢初一十五,她就一个人关在佛堂里,对着牌位掉眼泪。
那眼神,比拜佛时恳切百倍。
更要命的是,她时不时打听何欢的消息。托人四处找,花了不少银子,最后打听到:何欢在苏州教书,三年前得了肺痨,没熬过冬天就走了。
听到这消息,夏毓在房里哭了三天三夜。
彭万里不傻,这些年他多少看出点端倪来,但他选择装糊涂。在他看来,夏毓虽然心里有过别人,但对自己、对这个家,已经尽心尽力了。
人生在世,谁还没点过不去的坎呢?
就这么着,夏家又过了二十来年。女儿月凡长到了十八岁,出落得亭亭玉玉,上门提亲的媒婆都快把门槛踩烂了。
可这姑娘邪性得很,一个都看不上,整天嚷嚷着要出门「看世界」。
这在明朝可是惊世骇俗的事——良家姑娘抛头露面出远门?那不是让人戳脊梁骨吗?
可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夏毓居然同意了,还掏出私房钱给女儿当路费。
彭万里当时就懵了:「你疯了?让闺女一个人出门,传出去咱家还要不要脸面了?」
夏毓却说:「脸面值几个钱?人这辈子,总得为自己活一回。」
这话说得,把彭万里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月凡这一走,就是大半年。
她从江宁出发,一路南下,逛苏州园林、爬杭州灵隐寺、游绍兴兰亭,走得比现在的背包客还野。
更离谱的是,这姑娘在苏州遇上了个书生,两人一路同行,竟然情投意合,私定了终身。
这书生叫何念夏,说是祖籍江宁,父母早亡,靠着给大户人家抄书维持生计。人长得清秀,谈吐不俗,文章写得更是漂亮。
月凡回家时,直接把何念夏带回来了,说:「爹娘,这是我要嫁的人。」
彭万里一开始还挺高兴——这小伙子看着机灵,考校了几篇文章,写得确实不错。虽然穷点,但年轻人嘛,有的是机会。
可夏毓一见何念夏,脸色就变了。
她一句话不说,转身回了房间,从那天起就整日坐在房里发呆,手里的帕子都快被她绞烂了。
彭万里问她怎么了,她摇头不说。问她同不同意这门亲事,她也不表态。
这态度,搁现在就是典型的「查户口查出问题了」。
月凡急了,跪在娘面前哭:「娘,您要是不同意,女儿这辈子就不嫁了!」
夏毓看着女儿,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最后叹了口气:「罢了罢了,由你去吧。」
这口气叹得,像是认了命,又像是松了口气,谁也琢磨不透。
婚期定在了三个月后。这三个月里,夏毓整个人都有点不对劲,时而对着何念夏发呆,时而在佛堂里待上大半天。
彭万里看在眼里,愁在心里,却不敢多问。
终于到了成亲这天。
按照规矩,婚宴摆了三十桌,江宁城的头面人物来了大半。何念夏被一帮朋友灌酒,从午时一直喝到酉时,最后扶都扶不住,走路都打晃。
眼看着到了洞房的时辰,一群人簇拥着何念夏往新房走。
就在这时候,夏毓突然出现了。
她拦住众人,说:「新郎官喝多了,我扶他去歇一歇。」
众人一愣——这不合规矩啊,洞房前岳母怎么能单独见女婿?
可夏毓不由分说,一把拉住何念夏的胳膊,硬是把人拽进了自己的房间,「咣当」一声关上门,还从里面插上了门栓。
这下全场都炸了。
宾客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这是闹哪样?」「该不会是看新郎不顺眼,想训话吧?」「洞房夜训女婿,这也太奇葩了!」
最着急的是彭万里,他一路小跑到房门口,敲门喊:「夏氏!夏氏你在干什么?快把门开开!」
房里没动静。
彭万里急得团团转,正要叫人破门,就听见有人在后头笑。
回头一看,新娘月凡站在那儿,盖头也没摘,正笑得眉眼弯弯:「爹,您别急,等着就好。」
这话说得云里雾里的,彭万里更懵了:「你娘把你新郎官拽走了,你还笑得出来?」
月凡说:「这不正是我等的吗?」
这话说得,在场的人都傻了。
房间里,何念夏被酒精折腾得迷迷糊糊,坐在椅子上直晃悠。
夏毓关上门,颤抖着走到桌边,点上了所有的蜡烛。烛光映照下,房间里那个小小的佛龛显露出来,里面供着一个牌位。
夏毓跪在牌位前,抱着何念夏就哭了。
那哭声,三十年的委屈、思念、愧疚,全在里头。
何念夏被哭声惊醒,迷迷糊糊看着这个陌生的老妇人,嘴里嘟囔:「您是……」
夏毓哭着说:「孩子,你看看这个。」
她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那玉佩已经被磨得包浆都出来了,上面刻着一个「何」字。
何念夏一看这玉佩,酒瞬间醒了大半:「这……这是我的!我从小就戴着它,后来弄丢了,养父母说这是我亲生父母留下的唯一遗物!」
夏毓泣不成声:「孩子,我是你娘啊!」
雷击一般,何念夏整个人都僵住了。
夏毓抱着他,把三十年前的往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她和何欢的相恋、怀孕、被迫分离、孩子被抱走……
她说:「你出生后,我只抱了你一次,看着你的小脸,我就知道这辈子都忘不掉。我央求老太太留下那块玉佩给你,哪怕将来认不出你,也能认出这块玉。」
她说:「月凡出门那会儿,我就偷偷托她打听你的消息。我知道你在苏州,我知道你孤身一人,我让月凡去找你、去接近你。」
她说:「我没想到你们真的情投意合,我更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再见到你。」
何念夏彻底崩溃了,抱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女人,哭得像个孩子。
三十年的身世之谜,三十年的孤儿之苦,三十年的母子分离,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门外的人等得心焦,彭万里终于忍不住,一脚踹开了门。
众人涌进去,就看见夏毓和何念夏抱头痛哭,旁边供着的牌位上写着「亡夫何欢之位」。
这下所有人都看懂了。
宾客们议论纷纷,有人惊讶,有人鄙夷,有人幸灾乐祸。
彭万里站在门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天没说出话来。
夏毓跪在他面前:「相公,这些年委屈你了。」
彭万里沉默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发火,要休妻,要把这母子俩赶出家门。
可他最后只是长叹了一口气,扶起了夏毓:「你也不容易。」
就这五个字,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有人小声嘀咕:「这也太窝囊了吧?」
可彭万里根本不理,他走到何念夏面前,端详了他半天,最后说:「你可愿意喊我一声爹?」
何念夏跪下就磕了三个响头:「爹!」
彭万里把他扶起来:「好孩子,好孩子。」
他转头对众人说:「今天这事,是我家的家事。承蒙诸位来喝喜酒,改日万里必定登门道谢。只是今天时辰不早了,就不留诸位了。」
这是下逐客令了。
宾客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散了。有人摇头叹息,有人冷嘲热讽,但谁也没再多说什么。
彭家的家丑,就这么在洞房夜揭了个底朝天。
婚礼后的第三天,何念夏跪在彭万里面前:「爹,这些年您养育月凡,恩同再造。我虽不是您亲生的,但从今往后,您就是我的父亲,我会给您养老送终。」
彭万里摆摆手:「你娘这些年过得不容易,你多陪陪她吧。」
后来何念夏考中了举人,被分配到苏州做县令。他把彭万里和夏毓都接到了任上,一家人其乐融融。
夏毓在苏州住了三年,第四年开春的时候,她把何欢的牌位请到了正堂,当着全家人的面说:「这些年我对不起太多人,对不起你爹,对不起相公,也对不起你们兄妹。但我这辈子,不后悔。」
说完这话,她就安安静静走了,走的时候手里还握着那块玉佩。
彭万里给她办了厚葬,把她和何欢的牌位并排供在一起。
有人说这是对彭万里的侮辱,可彭万里说:「她这辈子已经够苦了,就让她走得安心点吧。」
这事后来在江南传开了,有人骂夏毓不守妇道,有人骂彭万里太窝囊,也有人说何念夏是个孝子。
但更多的人,记住的是那句话:「家不是讲道理的地方,是讲情的地方。」
有时候想想,那些年代讲的「门当户对」「名门正娶」,拆散了多少有情人,毁掉了多少家庭?
彭万里的包容,不是懦弱,而是看透了人生的无常,懂得了什么叫真正的「过日子」。
夏毓的隐瞒,不是自私,而是在那个吃人的时代,一个女人能做的最大的反抗。
何念夏的孝顺,不是虚伪,而是在经历了三十年的孤独后,终于找到了家的温暖。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家庭从来不需要完美,需要的是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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