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7年，山东日照的城门下，几个德国传教士提着纸灯笼，沿街喊着卖，走到守门的绿营兵跟前，掏出几枚银元，兵们眼神一亮，传教士用不太顺溜的官话讲，只要开个门，每人一块银钱，手心朝上托着，张排长摸了摸肚皮，上月的饷又被县太爷扣了，他冲弟兄们一使眼色，铁门就吱呀一声，缓缓开了。
城外的德军听说这事都傻了，他们原打算搭云梯攻城，没想到守军不但自己开了门，还领着他们去看了粮仓，有个士兵忍不住问，你们就不怕被砍头，话刚出口，另一个士兵抹了把脸，砍头？去年县衙门口贴的欠饷告示，纸都快糊满墙了，德军少尉摘下钢盔，看着这群饿得眼珠发直的兵，忽然觉得这仗打得比排练还顺当。
千里之外的湖北沙市，日本外交官被当地官员领进茶楼，刚开口说我们和贵国，知府就一拍桌子，别急，先听府台大人说书，他正听得入神，讲的是三国里赤壁那场仗，等对方把《马关条约》的纸摊出来，他才愣住，原来中日真打过仗啊，那我们输了吗，茶楼里几个幕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账房先生在角落小声说，怪不得上月衙门把暖炉都卖了。
最荒诞的是旅顺城头那班唱戏的，一八九四年冬天，日军进城时，戏楼里正唱《霸王别姬》，二百多号人脸上涂着粉，手里甩着水袖，炮火炸得再响也压不住锣鼓点，日本兵用刺刀挑开戏箱，底下压着一张从北京来的戏约合同，原来这些艺人是知府请来给升官宴助兴的，屠杀一开，老琴师突然站起身，对着满街的血，唱了句反调，英雄末路今朝见，戏比人生更荒诞。
这些怪事像镜子，照出王朝的烂，士兵为一块银元把城门打开，官员在戏文里躲着不看现实，百姓在刀口下还能哼着曲儿，就像那个饿着肚子开城门的张排长说的，朝廷欠的银子能买多少碗阳春面，当上头把江山看得比人还轻，再厚的城墙也不过是纸糊的灯笼。
历史总爱从荒唐事开头，田里饿死的人堆成山，官府的银子装得满当当，百姓的叹气声一串接一串，就像那个一边唱戏一边等死的老琴师，他最后那几声调子里，藏着最实在的道理，官府把人当草，人就把朝廷当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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