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我刚把碗筷收拾好，正准备哄着小宝睡午觉，就听见门外传来汽车刹车的声音。透过窗户一看，婆婆从出租车上下来，身后还拽着个拖着行李箱的九岁男孩——那是大伯家的儿子浩浩。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婆婆推开门，脸上堆着笑，却藏不住眼里的疲惫："小雅啊，妈来看你们了。"她话音未落，就把浩浩往屋里推，"浩浩这孩子放暑假没人管，你大嫂在服装厂上班忙得很，你大哥在外地跑运输，你正好在家带孩子，就帮着带带你侄子吧。"
我愣在原地，手里还拿着刚从小宝嘴边拿下来的奶瓶。浩浩低着头，手指头扣着衣角，倒是挺让人心疼的模样。可我更清楚，这"帮着带带"背后意味着什么。我家小宝才一岁半，正是最磨人的时候，一天要换五六次尿布，夜里还要起来喂两次奶。老公王强在公司做销售，工资不高，我辞职在家当全职妈妈，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妈，这事儿......"我想解释，婆婆却已经把浩浩的行李箱拖进了客房，"就这么定了，大嫂说了，每个月给你五百块钱当伙食费。浩浩听话，不麻烦的。"说完，她看了看表，"我还得赶回去给你公公做饭呢，就不多待了。"
五百块钱？我在心里冷笑。现在菜市场的排骨都要三十多一斤了，一个正在长身体的男孩，一个月五百够什么？更别说时间和精力了。可婆婆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出了门，只留下浩浩站在客厅里，和我大眼瞪小眼。
那天中午，我给浩浩煮了面条，自己却一口没吃下去。等王强晚上回来，我把这事儿一说，他脸色也变了。"妈怎么能这样？也不提前跟咱们商量商量。"王强说着给他妈打电话，那边却一直占线。后来才知道，婆婆把手机关了。
第二天一早，浩浩就展现出了他的"不麻烦"。他六点钟就起床开电视，音量开得震天响，小宝被吵醒了，哭得撕心裂肺。我顶着一脑门子火气去关电视，浩浩却理直气壮："我在家都是这样看的，我妈从来不管我。"
这句话让我噎住了。是啊，他妈不管，所以就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我了。
接下来的日子，简直是煎熬。浩浩吃饭挑三拣四，不吃青菜，嫌肉不够，嫌汤不鲜。有一次我炖了鸡汤，他尝了一口就皱眉："我妈做的鸡汤比这好喝多了。"我当时正抱着小宝喂奶，听到这话，眼泪差点掉下来。
更让我崩溃的是，浩浩完全不懂什么叫界限。他翻我的化妆品，把口红当蜡笔画画；他拿小宝的玩具车，一脚踩坏了；他玩游戏到半夜，手机铃声响个不停。我说他，他就瞪着眼睛顶嘴："我妈说了，你是我婶婶，应该对我好的。"
应该对他好？凭什么？我连自己的孩子都顾不过来了。
有一天下午，我带着小宝和浩浩去超市买菜。小宝坐在购物车里，浩浩跟在旁边。走到零食区，浩浩开始伸手往购物车里塞东西——薯片、巧克力、可乐，都是贵的。我说："浩浩，咱们家零食够了，不用买这么多。"他不听，继续塞。我伸手拦住他，他突然大喊："你不给我买！我要告诉我妈，你欺负我！"
超市里的人都看过来，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我脸涨得通红，最后还是把那些零食买了单。结账的时候，收银员说："一共两百三十八。"我刷卡的手都在发抖。这两百多，够我和小宝吃一个星期的了。
回到家，我越想越委屈。王强下班回来，看到我红着眼眶，问怎么了。我把超市的事情一说，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要不我再给我妈打个电话？"
电话倒是打通了，可婆婆说的话更让人寒心："小雅啊，你现在不也是在家闲着吗？带一个是带，带两个也是带嘛。浩浩那孩子命苦，他爸妈都忙，你就多担待担待。再说了，大嫂不是给钱了吗？你还要怎样？"
闲着？我每天五点半起床，给小宝换尿布，煮早饭，洗衣服，收拾屋子，中午做饭，下午陪玩，晚上哄睡，半夜还要起来喂奶。我恨不得把自己劈成两半用，她说我闲着？
那天晚上，我抱着小宝在卧室里坐到天亮。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我听见客厅里传来浩浩打游戏的声音，夹杂着他得意的笑声。而我的小宝，在我怀里睡得香甜，小手攥着我的衣角。
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不是帮忙，这是道德绑架。
第二天上午，我给大嫂打了电话。电话那头，大嫂的声音很吵，背景里是缝纫机的"哒哒"声。"小雅啊？浩浩还好吧？那孩子淘气，你多管管。"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大嫂，浩浩的事情，我想跟你说清楚。我现在带小宝已经很吃力了，实在照顾不了浩浩。你还是另外想办法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大嫂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小雅，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在家不就是带孩子吗？多一个孩子能累到哪里去？我和你大哥在外面拼死拼活挣钱，难道还比不上你在家带孩子累？"
"大嫂，我不是说累不累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你是嫌五百块钱少是吧？行，我再加两百，总行了吧？"
"不是钱的问题。"我的声音开始发抖，"是我真的管不了。浩浩需要的教育和陪伴，不是我一个婶婶能给的。他需要他的父母。"
大嫂那边传来"啪"的一声，像是拍了什么东西："小雅，你别给我装清高。婆婆说你在家没事干，让你帮个忙都不行？我看你就是自私！"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我拿着手机，手在发抖。王强刚好进来，看到我的样子，一把抱住了我。"别怕，这事儿我来处理。"
当天下午，王强请了假回家。他把浩浩叫到客厅，很认真地说："浩浩，叔叔跟你说实话。婶婶现在带小宝已经很辛苦了，实在没办法再照顾你。叔叔给你爸打电话，让他想办法接你回去，或者给你报个托管班，好不好？"
浩浩低着头，半天没说话。我以为他会闹，没想到他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也不想来......我想我妈，可是我妈说她没时间管我......爸爸一年都见不到几次......"
那一刻，我的心被揪了一下。这个九岁的孩子，何尝不是个受害者呢？可是，我真的无能为力。我自己的孩子都照顾不好，我怎么可能承担起另一个孩子的人生？
后来，王强跟大伯在电话里吵了一架。大伯在电话里吼："你们小两口就是自私！一家人就该互相帮忙！"王强也火了："帮忙可以，但不能绑架！您要是真心疼孩子，就自己回来管，别把责任都推给别人！"
最后，大伯还是请了假回来，把浩浩接走了。临走的时候，浩浩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委屈，也有理解。我心里很不是滋味，但我知道，我做了正确的选择。
婆婆知道这事儿后，在电话里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你这个儿媳妇，一点亲情都不讲！以后有你求到我的时候！"我听着，没有解释，也没有争辩。
那天晚上，王强搂着我说："你做得对。咱们自己的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怎么可能再管别人？爸妈那边，我去做工作。"
我靠在他肩膀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小宝在婴儿床里睡得正香，发出轻轻的呼吸声。我突然觉得，家庭的界限，有时候就是要这样划清楚。不是不讲亲情，而是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大嫂选择了出去工作，大伯选择了常年在外，他们就应该为孩子的教育想办法，而不是理所当然地把孩子扔给别人。我选择了做全职妈妈，是为了照顾好自己的孩子，而不是成为整个家族的免费保姆。
后来听说，大伯大嫂给浩浩报了托管班，还请了钟点工阿姨做饭。婆婆对我的态度冷了很久，但我不后悔。有些责任，真的不是爱心和善良就能承担得起的。
我只希望，每个女人都能明白：善良要有底线，帮忙要有边界。你不欠任何人一个无私的自己。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