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的长沙,一对特殊的师生再次重逢。
彼时,毛主席已是新中国的领袖,而他的恩师杨树达,却已病重卧床,命悬一线。
当毛主席拎着药和一沓500元的钞票探望老师时,那位老者首先开口的不是感谢,而是一句严厉的质问:“润之,你哪儿来那么多钱?”
两人有怎样的渊源?毛主席又是如何回答的?
共逐理想
1910年代初的长沙城里,一所古朴的学堂迎来了它最风华正茂的一批青年学子。
彼时的湖南第四师范,尚未与一师合并,课桌前坐着一位满脸坚毅、目光锐利的青年。
他叫毛泽东,一个来自韶山冲的农家子弟。
就在这所学校里,一位年轻讲师以其渊博的学识和超凡的教学风格,引起了众多学生的注目。
他叫杨树达,年仅二十七岁,却已然在国文教学中脱颖而出。
他的课堂没有枯燥的背诵和强制的训导,而是如讲古论今般将文字学与天下大势娓娓道来。
讲的是《说文解字》,谈的是日本明治维新,评的是梁启超之新学,论的是民族与未来的兴亡。
他不拘泥于古典,而是以“文字承载思想,语言即是历史”的思路,贯通古今,横扫中外。
毛泽东一边听一边记,甚至来不及抬头,笔尖在纸上划出的,不只是笔记,更是他未来思想版图的一砖一瓦。
课后,毛泽东忍不住敲开了杨树达的宿舍。
他提出的问题并不局限于课堂内容,而是延伸到了民族为何积贫积弱、日本如何崛起、语言与国民意识之间有何联系。
杨树达原以为只是学生求教,不曾想这个青年竟有如此广阔的眼界与敏锐的思辨。
他耐心回答,甚至将自己留学日本期间的所见所闻娓娓道来。
毛泽东听得入迷,两人一问一答,竟从课后聊到了深夜。
那以后,毛泽东成了杨树达的“常客”。
他时常驻足讲坛,不厌其烦地请教各种问题。从训诂到诗经,从明治宪法到巴黎公社,所有能与“救国”二字挂钩的知识,毛泽东都不肯放过。
杨树达看着眼前这个“身无半文,心忧天下”的年轻人,渐渐在心里对他另眼相看。
“生徒润之,言辞犀利,所问多涉国是,固非常流俗子也。”
1915年,袁世凯与日本签署“二十一条”,引发全国哗然。
此事如惊雷击中杨树达,他挥笔写下檄文痛斥袁氏卖国行径。
毛泽东看到这篇檄文,眼中一亮,仿佛被激活了体内沉睡的火焰。
他以此为纲,组织同学展开讨论,甚至亲自登台演讲,号召大家觉醒。
这种从“学问”到“行动”的变化,正是杨树达教学所冀望达到的理想境界。
他从未刻意塑造一个“革命者”,却在无形中点燃了毛泽东的理想之火。
那年夏天,长沙骄阳似火,毛泽东因劳累过度、中暑昏倒在教室。
得知此事,杨树达亲自前来探视,还亲手为他擦身退热、熬汤喂药。
身为师者,他从未因身份尊卑而倨傲半分,而是将这个学生视作自己文化薪火的继承者。
在那个书声琅琅的年代,他们是师生,是朋友,更是同道。
他们以文字为舟,以理想为帆,在风雨飘摇的中国逐浪前行。
他们的相识,不只是师生之缘,更是一段用信念与文字书写的理想之约。
驱张请愿 并肩作战
1919年12月,一支从湖南远道而来的代表队伍缓缓行进在北长街。
他们的目的地,是中南海内的颐和堂,那里是北洋政府的权力中枢。
行进队伍中,一位目光坚定的青年,披着风衣、怀抱请愿文稿,一路沉默前行。
身边,一位年近不惑却满脸坚毅的中年人步履不紧不慢。
他们是毛泽东与杨树达,从昔日的师生,如今正并肩站在这个时代风口的最前线。
彼时的湖南,正深陷张敬尧的铁腕统治之中,作为北洋军阀皖系的重要一员,张敬尧挟“都督”之权,行掠地之实,烧杀抢掠,横行霸道,百姓称其为“张毒”。
而他在湖南的种种暴行,也点燃了毛泽东和杨树达心中的怒火。
就在这一年,毛泽东发起成立“湖南学生联合会”,动员青年罢课、示威、上街游行,掀起轰轰烈烈的“驱张运动”。
同一时间,杨树达也在教育界广泛联络,组织健学会,号召师生参与抗争。
两人虽立场一致,却各自忙碌于前线。
直到一次会议上,毛泽东提议组建“驱张代表团”,亲赴北京向北洋政府请愿,才再度聚首于同一战线。
“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当年的杨树达教毛泽东写文、讲国事,如今两人一同披甲上阵,为湖南十几万同胞请命。
驱张代表团抵京之初,并未受到应有的重视。
尽管他们早已提交了请愿文书,约见北洋政府要员,却始终未获回应。
毛泽东心知再拖下去,只会被敷衍搪塞,他当即召集三团联席会议,决定采取“强请愿”行动,亲赴颐和堂请见总理靳云鹏,当面递交控告书。
于是,那一天的场景注定载入史册。
三支代表团上千人浩浩荡荡地聚集在颐和堂外,寒风中,毛泽东带头举起请愿书,声音嘹亮地喊出:“驱逐张敬尧,救湖南百姓!”
紧随其后的杨树达步履坚定,神色间满是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站在人群最前,身为长者,未退缩半步。
北洋政府早有防备,大门紧闭,门前驻扎着数十名持枪卫兵,个个神情冷漠,刀枪林立,仿若要阻挡的不是请愿群众,而是一支来犯之敌。
毛泽东停下脚步,望了一眼杨树达,那一刻,曾经讲堂上的师与生,只是彼此信念的回音,他们没有言语,目光一触即发,随即举步向前。
“人民有话要说,岂能任你们装聋作哑?”
两人率先逼近大门,面对冷漠士兵的阻拦,毫不退缩。
一场惊心动魄的对峙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
冰雪覆盖的地面上,杨树达因久站而略显蹒跚,却始终挺直脊背。
他不断咳嗽,寒气钻进身体,仍强忍着咽下口中的血丝,毛泽东见状心中焦急,用自己年轻的身躯为老师挡风,用自己慷慨激昂的话语,向官员、警卫、路人宣讲张敬尧的罪行和驱张的正义。
终于,在民意的震慑与舆论的压力下,一位自称是总理秘书的人匆匆走出,答应接见代表。
毛泽东与杨树达走入大堂之内,却最终未能得到靳云鹏的直接接见,但这场持续三小时的“冰雪请愿”,却震动了北京城内外。
随后几天内,北京旅湘同乡会、学生社团、舆论报刊纷纷声援湖南代表团。
毛泽东与杨树达决定扩大声势,创办“平民通信社”,自任社长。
每日撰写抗张文稿、张贴传单、组织讲演,杨树达甚至亲自到印刷铺监工,凌晨一两点才得以休息。
正是在这里,杨树达曾调侃毛泽东:“福佑菩萨显灵,竟赐你如此笔锋。”
毛泽东却认真回答:“不敢为神灵作祷,只求不负百姓所托。”
在那场不见硝烟的斗争中,杨树达展现了“学者为国”的责任感,毫无保留地站在学生一边,既是支持,也是传承。
而毛泽东的坚定与胆识,也让杨树达越发笃信,这个青年,注定不凡。
他们不再只是课堂上的师生,而是在民族危亡时刻选择并肩、共担风雨的战友。
而那三小时的冰雪,请愿的不仅是公道,更是一个理想中国的初始回响。
师道尊严 千金难换
1955年的长沙城南一处幽静的宅院,就在这里,毛主席带着药和一笔不小的“心意”,悄然拜访他久未谋面的恩师,杨树达。
这次南下,毛主席的行程排得满满,但长沙一站,他无论如何也要抽出时间去看望杨树达。
对于毛主席而言,这不是简单的探病,而是一次迟来的“学生还礼”。
三十多年的风风雨雨已过,学生已为一国之领袖,而师者,依旧是那位伏案笔耕、为学术和道义燃尽心血的老学究。
杨树达此时已病重,常年哮喘令他气息微弱,终日卧床。
见毛主席亲临,面上却依旧挂着清朗笑容。
他并不多言,只是紧紧拉住毛主席的手,一阵寒暄之后,毛主席将随行人取来的药盒递到师母手中,紧接着又掏出一只牛皮纸包,轻轻放在桌上。
师母有些迟疑地打开,里面是一沓整整齐齐的新钞,整整500元。
这在当时,绝不是一笔小数目,毛主席所赠之数,相当于普通家庭一年甚至数年的生活费。
杨树达眼睛一瞥那厚厚一沓,脸色倏然一变。
原本躺在椅上的身子猛然一挺,气息虽虚,却目光犀利如剑。
他看向毛主席,声音虽带喘,却字字铿锵:“润之,这么多钱你哪来的?”
一时间,屋内寂静,师母一愣,周世钊也有些尴尬,但毛主席只是上前一步,一如当初的学生,温和解释道:
“先生,这是我的稿费,是我写文章、讲话所得,绝非国家钱财。”
杨树达却仍不动容,摇头道:
“你现在不是那个一师学生会的会长了,你是国家主席,怎可随意支出这等巨款?‘君子受财,受之有道’,你该以身作则才是!”
毛主席闻言,只低头轻声答道:“正因如此,我的钱都交由组织统一管理,稿费是我自己写的,按劳分配,不涉公款,买药的钱,就从里头取出来。”
这番话说得极稳,话音未落,杨树达本欲再言,却忽觉喉间一紧,连咳不止。
他身体早已虚弱,经不起长谈,又因动气,病情陡然加剧,屋里顿时乱成一团,师母急忙拿出痰盂,手却抖得端不稳。
毛主席见状,快步走到床前,弯下腰,稳稳地将痰盂接在杨树达身下。
“润之,放下,快放下!”杨树达一边咳,一边断断续续喊着,面上满是羞愧和激动。
他怎能让自己的学生,还是堂堂国家主席,为自己端痰盂接脏污?
可毛主席毫不在意,只柔声说道: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先生如今病重,我怎敢不侍奉左右?”
说罢,他端着痰盂走出屋外,一边走还一边调侃似地说道:
“平日里我这痰盂都没人准我动一下,说是有原则,今天这痰盂,我非倒不可。”
这一幕,让屋里众人一时语塞。
片刻后,毛主席回屋,把洗净的痰盂轻轻放在床边。
杨树达喘息稍稳,脸上浮出一丝苦笑,他指着毛主席,颤声道:
“你这小子,还是当年那股倔劲。”毛主席也笑了。
病榻之上,一师之生,一盂之轻,一诺千金。
临别之时,毛主席特地俯身,将杨树达身上的毛毯抚平,又握紧老师干瘦的手。
他们曾在讲台前共话诗书,在权力门前共抗强权,如今,一人病榻垂暮,一人肩负国家,但他们之间那份“师道之尊、情义之重”,却仍沉得千金不换,重过浮世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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