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要用我的身份证去贷款220万？"我放下外卖箱，看着舅舅递过来的文件，忍不住笑了。
舅舅王志强一脸严肃："小峰，这是给你表弟买商铺的好机会，你就帮帮忙。"
我扫了一眼那份贷款申请，上面赫然写着我的名字——林峰，职业：外卖员，月收入：4000元。
"舅舅，银行不会同意的，我就是个送外卖的。"我苦笑着摇头。
王志强却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手续我都办好了，就差你签个字。到时候银行打电话核实，你就说自己确实是外卖员就行，其他的我来处理。"
看着舅舅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我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01
十五年前，我刚满十八岁时，父母在一场车祸中双双离世。那时的我就像天塌了一般，整个人都陷入了绝望。
是舅舅王志强站了出来，他拍着我的肩膀说："小峰，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儿子，我会把你当亲儿子养。"
那时的舅舅还是个普通的建筑工人，每个月工资不过两千块，但他毫不犹豫地把我接到了家里。舅妈张丽虽然嘴上有些抱怨，但还是给我收拾了一间小房间。
"小峰，你和建业一起好好读书，将来都要有出息。"舅舅总是这么说，建业是我的表弟，比我小三岁。
为了供我们两个孩子读书，舅舅几乎每天都要在工地干到深夜。我记得那些年，他的手掌永远都是粗糙的，指甲缝里总是洗不干净的水泥。
有一次我生病发烧，舅舅二话不说就背着我往医院跑。在医院交费时，我看到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钞票，那是他攒了很久的钱。
"舅舅，我没事的，回家睡一觉就好了。"我虚弱地说。
舅舅却摇头："孩子的身体最重要，钱没了可以再赚。"
那一刻，我暗暗发誓，长大后一定要好好报答舅舅的恩情。我在心里把他当作自己的父亲，甚至比亲生父亲还要亲。
高中三年，我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每当拿到奖学金时，我都会第一时间交给舅舅补贴家用。舅舅总是笑着摸摸我的头："小峰真懂事，我们家的希望啊。"
而表弟建业的成绩却一直不太好，经常惹事生非。舅舅为此没少操心，但从来不会偏心，对我们两个孩子一视同仁。
那些年虽然生活清苦，但我们一家四口其乐融融。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高考那一年，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我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省城的重点大学，而建业却只能上个三本院校。就在我准备入学时，舅舅突然把我叫到一边。
"小峰，家里的钱只够供一个孩子上大学。"舅舅的话像一道闪电击中了我。
我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舅舅，您的意思是..."
"建业是我亲生儿子，你...你先工作几年，等家里条件好了再说。"舅舅避开了我的眼神。
那一刻，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摇晃。十五年的父子情深，竟然敌不过血缘关系的一纸证明。
02
离开舅舅家的那个夜晚，我只带了一个行李箱。舅妈张丽在门口冷冷地看着我："早就该走了，白吃白喝这么多年。"
我没有回头，踏进了茫茫夜色中。
那些年我做过很多工作，餐厅服务员、建筑工人、快递员，最后成了一名外卖员。虽然工作辛苦，但我从来没有放弃过学习。白天送外卖，晚上就在出租屋里看书，通过自学考试拿到了大学文凭。
五年前，我遇到了现在的妻子小雅。她不嫌弃我的出身，也不在乎我的工作，我们在一个简陋的出租屋里举办了婚礼。
"峰哥，只要我们两个相爱，其他的都不重要。"小雅总是这么安慰我。
婚后的生活虽然清贫但很幸福。小雅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我们两个人的收入虽然不高，但也能维持基本的生活。
就在去年，我们有了自己的孩子。看着襁褓中的儿子，我暗暗发誓要给他最好的生活，绝不让他经历我曾经的痛苦。
这些年来，舅舅偶尔会打电话给我，但都是有事相求。有时是建业找工作需要介绍信，有时是家里需要借钱应急。虽然心里有些委屈，但念在当年的养育之恩，我都会尽力帮忙。
"小峰，不管怎么说，我还是你舅舅。"王志强每次都会这么说。
而我也总是回答："舅舅，您有困难尽管说，我能帮的一定帮。"
但我万万没想到，这次他居然提出要用我的身份证去贷款220万，而且还是给建业买商铺。
"舅舅，这笔钱太大了，万一还不上怎么办？"我试图劝说他。
王志强却信心满满："放心，商铺的生意肯定会很好，到时候不但能还上贷款，还能赚大钱。而且你不用承担任何风险，所有的还款都由我们来负责。"
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但我心中总有一种不安的预感。
03
"爸，你真的决定要这么做？"建业有些担心地问道。
我们三个人坐在舅舅家的客厅里，茶几上放着那份贷款申请书。舅妈张丽在厨房里忙活着，偶尔探头出来听听我们的谈话。
王志强点了点头："建业，这是给你的人生机会。那个商铺位置很好，现在买下来将来肯定能升值。"
"可是用峰哥的名义..."建业看了我一眼。
"这有什么关系？小峰是我们家的人，帮家里做点事是应该的。"王志强理所当然地说。
我心中五味杂陈。当年他们为了让建业上大学而放弃我的时候，可没有把我当成家里人。现在需要我的帮助时，又想起了亲情。
"舅舅，我需要考虑一下。"我站起身来。
"有什么好考虑的？又不是让你真的承担债务。"张丽从厨房里走出来，"你一个送外卖的，能有什么损失？"
这句话深深刺痛了我。在他们眼里，我永远就是那个卑微的外卖员，只配在需要的时候被利用。
"小峰，你别多想。"王志强缓和了语气，"当年的事我也有苦衷，建业毕竟是我亲生儿子，我不能不管他。但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对你的感情也是真的。"
我苦笑了一下。十多年过去了，他们还是把血缘关系挂在嘴边，但需要帮助的时候又想起了情分。
"这样吧，如果这次生意成功了，赚到的钱分你一半。"王志强似乎觉察到了我的犹豫。
建业立刻不乐意了："爸，凭什么分给他一半？"
"建业！"王志强瞪了儿子一眼，"要不是小峰帮忙，这个生意你能做成吗？"
看着父子俩为了我而争执，我心中更加复杂了。也许他们确实把我当成了家人，只是表达方式让我难以接受。
"舅舅，我回去和小雅商量一下，明天给您答复。"我拿起桌上的文件。
"行，你好好考虑考虑。但这个机会可不是每天都有的，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王志强提醒道。
走出舅舅家的门，我心情非常沉重。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只是签个字的事，但我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04
回到家后，我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小雅。她听完后眉头紧锁。
"老公，这事不太对劲。"小雅抱着孩子坐在我身边，"银行怎么可能给一个月收入四千的外卖员批220万的贷款？"
我也觉得奇怪："舅舅说他有办法，具体怎么操作我也不清楚。"
"会不会是假材料？"小雅担心地问，"如果是虚假贷款，你可能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这个可能性我倒没想过。如果真是假材料，那我就是在协助贷款诈骗，后果不堪设想。
"要不你直接拒绝吧。"小雅建议，"虽然他们养过你，但这种事风险太大了。"
我陷入了纠结中。一方面，我确实欠舅舅很大的恩情，当年要不是他收留我，我可能连活下去都成问题。另一方面，这笔贷款确实风险巨大，万一出了问题，我的人生就彻底毁了。
"让我再想想吧。"我抱着儿子，看着他天真的笑脸，心中更加矛盾了。
当晚我几乎一夜没睡，脑海里不断回想着这些年的经历。从被舅舅收留，到被抛弃，再到现在的求助，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像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第二天一早，我的手机响了。是建业打来的。
"峰哥，昨晚我想了很久。"建业的声音有些哽咽，"我知道当年的事对你不公平，但我爸真的没办法。你能理解吗？"
我沉默了很久："建业，我理解。"
"那这次的事..."
"我可以帮忙，但我有个条件。"我下定了决心，"所有的法律文件我都要看过，确保没有问题才签字。"
"当然可以！"建业很激动，"峰哥，谢谢你！"
挂了电话后，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血浓于水的感情还是存在的，我不能眼看着他们的生意黄了。
但我万万没想到，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05
三天后，王志强兴冲冲地打电话给我："小峰，手续都办好了，你赶紧过来签字。"
我赶到银行时，看到舅舅和建业已经在那里等着了。银行的工作人员很热情，不断地向我介绍贷款的各种优势。
"林先生，您的资质很不错，这笔贷款我们可以给您最优惠的利率。"信贷经理笑容满面。
我心中暗自奇怪，一个外卖员的资质能有多好？但还是按照流程签署了各种文件。
就在我们准备离开银行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银行的号码。
"林先生，我是XX银行信贷部的，需要对您的贷款申请进行电话核实。"电话里传来一个陌生女声。
我看了看舅舅，他点了点头，示意我接电话。
"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核实的？"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
"请问您目前的职业是什么？"
我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舅舅期待的眼神，缓缓说道："我就是个送外卖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了更多的疑问。
"您的月收入大概是多少？"
"四千左右吧。"
"请问您申请这笔220万的贷款是用于什么？"
我正准备按照舅舅之前教的说辞回答，但突然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看着眼前满脸紧张的舅舅和建业，我忽然想起了当年被抛弃时的绝望，想起了这些年独自打拼的辛酸。
电话里的声音还在等待我的回答，而我的嘴角慢慢勾起了一个微笑。
我看着舅舅，笑着对电话说："我就是个送外卖的，你们确定要贷给他？"
06
电话那头的银行工作人员显然被我的话惊住了。
"林先生，您的意思是..."她的声音充满了困惑。
我看着舅舅和建业瞬间变白的脸色，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痛快感。
"我说，我就是个每个月赚四千块钱的外卖员，你们银行确定要给我这样的人贷款220万买商铺？"我故意放大了声音，"还是说，有人用假材料来骗贷？"
"林峰！你疯了吗？"王志强急了，想要抢我的手机。
我往后退了一步，继续对电话说："这位工作人员，我建议你们仔细查查这笔贷款的所有材料。我真的只是个送外卖的，没有任何其他收入来源，也没有任何资产可以作为担保。"
电话里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林先生，请您稍等，我们需要立即核查相关材料。"
挂了电话后，银行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舅舅的脸涨得通红，建业更是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
"小峰，你这是干什么？"王志强的声音在颤抖，"你知道你刚才说了什么吗？"
我平静地看着他："我说了实话。舅舅，您不是一直教导我要做个诚实的人吗？"
"你...你这是在毁掉我们！"建业指着我，"这个商铺是我们全家的希望！"
就在这时，几个银行的工作人员匆匆赶了过来，为首的是刚才的信贷经理。他的脸色非常难看。
"林先生，我们需要重新核查您的贷款材料。"他的语气已经完全变了，"请问您是否知道，有人伪造了您的收入证明和资产证明？"
我装作很惊讶的样子："什么？伪造材料？我不知道啊，我真的只是个外卖员。"
信贷经理拿出一份文件："根据这里的记录，您在一家投资公司担任高级顾问，年收入150万。还有这份房产证明，显示您名下有三套房产..."
"这不可能！"我摇着头，"我连一套房子都没有，现在还在租房住呢。至于投资公司的工作，我更是闻所未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王志强。此时的他已经面如死灰，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下来。
"王先生，您需要配合我们的调查。"银行保安已经走了过来，"涉嫌贷款诈骗，我们必须报警处理。"
07
警察很快就到了现场，王志强和建业被带走调查。而我作为"受害者"，被要求配合调查。
在派出所里，真相逐渐浮出水面。
原来，王志强为了给建业搞到这笔贷款，找了一家专门做假材料的中介公司。他们伪造了我的收入证明、资产证明、工作证明等各种文件，甚至连银行流水都是假的。
"我们本来以为你会配合我们。"王志强坐在审讯室里，眼中满含泪水，"没想到你会举报我们。"
我坐在他对面，心情复杂得难以言喻。
"舅舅，您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真的配合了你们，最后的后果是什么？"我平静地问，"这些假材料迟早会被发现，到时候承担法律责任的是我，不是您。"
王志强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点头："是我糊涂了。"
"而且，"我继续说道，"220万对于一个外卖员来说是什么概念？我要不吃不喝55年才能赚到这些钱。银行怎么可能相信我有能力偿还？"
建业在一旁哭了起来："峰哥，我们真的不是故意要害你的。爸说这样做没风险，所有的钱都由我们来还..."
"建业，你们有什么能力还这220万？"我苦笑道，"就算商铺生意再好，你们觉得多久能还清？十年？二十年？万一生意失败了呢？"
父子俩都低下了头。他们显然没有考虑过这些现实问题，只是一厢情愿地认为能够轻松赚钱。
经过警方的调查，王志强和建业涉嫌贷款诈骗罪，面临着严重的法律后果。而我因为及时举报，不但没有承担任何责任，还被认定为受害者。
三天后，我去看守所看望了王志强。
隔着玻璃，我看到他苍老了很多。
"舅舅，我没有恨您。"我缓缓说道，"但我也不能让您毁了我的人生。"
王志强点了点头："小峰，是我对不起你。当年赶你走的时候，现在又想利用你...我不是个好人。"
"您不是坏人，只是做了错误的选择。"我站起身来，"好好改造，出来后我们还是一家人。"
08
一个月后，这起贷款诈骗案正式结案。王志强被判有期徒刑三年，建业因为是从犯且认罪态度良好，被判缓刑两年。
案件结束后，我重新回到了平静的生活。每天依然骑着电动车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为客人送去热腾腾的饭菜。
但我的心境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那天晚上，我抱着儿子坐在阳台上看夜景。小雅在一旁织着毛衣，偶尔抬头看看我们父子。
"老公，你后悔吗？"小雅轻声问。
我想了想，摇摇头："不后悔。如果我当时配合了他们，现在坐牢的就是我了。"
"我是说，你后悔揭发舅舅吗？毕竟他养了你那么多年。"
我沉默了很久。说不难过是假的，但我知道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
"雅雅，你知道吗？"我轻抚着儿子的小脑袋，"当年舅舅告诉我，家里只能供一个孩子上大学时，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血缘关系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原则和底线。"我看着窗外的灯火，"如果为了所谓的亲情就放弃原则，那这种亲情也不值得珍惜。"
小雅点了点头："你做得对。"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请问是林峰先生吗？"
"是的，您是？"
"我是志诚投资公司的人事经理。我们看到了关于您的新闻报道，对您的品格很钦佩。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公司工作？"
我愣了一下："可是我没有相关经验..."
"没关系，我们可以从基础岗位开始培训。像您这样诚实正直的人，正是我们需要的。"
挂了电话后，我和小雅面面相觑。
"看来好人还是有好报的。"小雅笑了。
是的，诚实守信看似让我失去了什么，但实际上却为我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半年后，王志强在监狱里给我写了一封信。
"小峰，谢谢你当时的阻止。如果真的让你背上这笔债务，我们一家都会良心不安一辈子。虽然我现在在这里，但心里反而踏实了。等我出去后，我要好好做人，不再做那些违法的事情。建业现在在工地上干活，虽然辛苦但很踏实。我们都明白了，钱要靠自己的双手去赚，不能走歪门邪道..."
读着这封信，我的眼眶湿润了。
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我们都为自己的选择承担了相应的后果，也都从中学到了人生最重要的一课。
现在的我在投资公司工作，虽然还在基层岗位，但收入比送外卖时好了很多。最重要的是，我重新找回了对未来的信心。
有时候路过银行门口，我还会想起那天的情形。当银行工作人员问我职业时，我笑着回答"我就是个送外卖的，你们确定要贷给他"那一刻，不是在报复什么人，而是在坚守自己的原则。
人这一辈子，什么都可以失去，但不能失去做人的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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