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国藩的湘军曾经三次屠城,空气都染成了红雾,踩着同胞的尸体为满清效力。身为汉人的曾国藩,以读书人的身份做官。如果说白起是军事上的杀人机器,那么曾国藩就是道德披风下的儒将屠夫。
那个万人唾骂的曾剃头,是书生还是屠夫,估计他自己都分不清了。他或许只是个笨人,14岁开始考秀才,考了七次,像头倔驴一样烤了整整七年,每一次落榜都像一记耳光抽在脸上,火辣辣的疼。听着同窗少年得意的欢呼,看着父亲眼中强忍的失望,那种屈辱让曾国藩喘不过气。
曾国藩笨死了,只能采取笨办法,一遍不通读十遍,十遍不通读百遍,直到双眼模糊,直到手指僵硬。不懂,那就用命去填,除了死磕,别无他途。靠着这股狠劲儿,他终于一步步爬上科举阶梯,入翰林,点侍郎。
曾国藩年轻时还有点书生意气挥斥方遒的感觉,真以为读几本圣贤书就能救天下,天真的冒泡。因为母亲死了,正在老家守孝呢,太平军杀过来了,半壁江山都没了。咸丰帝让他办团练,曾国藩感动于知遇之恩,撸起袖子就上场干了。结果,发现满清的地方官全是蛀虫,处处使绊子。刚拉起的队伍不听指挥,斗殴杀人,曾国藩跑到湖南布政使衙门求告,都没人帮忙。估计那些官僚都乐意看到曾国藩被乱兵打死。
刚组建的军队,首战靖港水战便惨遭重创。曾国藩耗费心血打造的水师瞬间崩溃,如纸船般被付之一炬,士兵似下饺子般接连溺亡。目睹此景,曾国藩羞愤欲绝,一心求死,纵身跃入湘江。刺骨江水灌入口中,死亡的寒意几乎将他吞噬,那一刻他竟觉解脱在望。
然而终究未能如愿,被部下拼死救起。你可体会过那种滋味?本想为国捐躯,却落得兵败如山;一心求死,死神却不肯收留。耳边是败兵凄厉的哭嚎,眼前是世人鄙夷的目光。那时绝望如毒藤,从骨髓深处疯狂蔓延。既死不成,便只能咬牙硬撑。长沙城内闲言碎语如刀,白眼能杀人,曾国藩只得另觅出路。这一次,他心肠淬炼得更硬,立下铁律:扎硬寨,打死仗。违令者,杀;吸食鸦片者,杀;劫掠妇女者,杀;临阵脱逃者,全队连坐,杀。人头滚滚落地,终为他赢得“曾剃头”的凶名。
九江、湖口、安庆……每座城池都浸透了将士的血肉。亲弟曾国华魂断三河镇,望着抬回的尸身,听着家乡子弟接连战死的噩耗,曾国藩的心如同被钝刀反复切割。白日里强撑着喊出“屡败屡战”,深夜独对孤灯,泪水早已流干。支撑他的只剩一口气——这烂摊子若他不扛,还有谁能扛?这口气比死亡更令人窒息,是深不见底的绝望。
所谓功成名就,不过是个更大的屎盆子。天京陷落时,外人只见曾国藩位极人臣,风光无限,实则他后背早已冷汗涔涔。自古功高震主者何尝有过好下场?兔死狗烹的阴影如影随形。更有部将暗中撺掇造反,这哪里是劝进?分明是将他架在炭火上炙烤,把刀塞进他手中,逼他自刎。
曾国荃率一众杀红眼的湘军将领力劝:“天下当姓曾!”曾国藩却陷入挣扎。即便他不反,皇帝岂能容他?史书上“功高震主”四字背后,尽是韩信、岳飞等人的血泪结局。若不反,难道坐等抄家灭族?
造反看似是一条活路,可他最终为何选择自裁湘军以表忠心?只因曾国藩从不迂腐,他算清了这笔账。造反才是真正的死路,是拉着所有人同赴地狱的绝境——根本赢不了。左宗棠、李鸿章哪个是好相与的角色?他们会拥戴他称帝吗?只怕会立刻打出“勤王”旗号,与他兵戎相见。
列强炮舰虎视眈眈于长江口,巴不得天下大乱好趁火打劫。若他称帝,列强便会扶持朝廷或其他势力,将他当作靶子攻击。北方僧格林沁的蒙古铁骑尚有余威,中原大地人心思定而非战乱,他拿什么填补这无底洞般的兵源粮饷?湘军历经苦战拿下天京,已是强弩之末。曾国藩太清楚自己的分量——他靠“卫道”“忠臣”的招牌凝聚人心,一旦砸了这块招牌,麾下将士随时可能用同样的理由反噬。人心散了,还谈何争霸?
于是他只能自断臂膀,裁撤湘军精锐。那些骄兵悍将,给足银钱虚衔,统统打发回乡种田,夺其兵权。推举李鸿章及其淮军上前,既分其权,也让他挡在身前承受朝廷压力。两江总督、直隶总督任凭调遣,他必须表现得像个毫无威胁的老迈废人。为何如此?只为四个字:求活止损。
后来处理天津教案更是糟心透顶。洋人炮舰对准天津城,百万百姓怒目而视,朝廷躲在幕后装聋作哑。百姓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曾国藩却不得不捏着鼻子认栽,赔款杀人向洋人交差,结果落得个“卖国贼”的千古骂名。“槐蚕清逸,内疚神明”,这八个字字字泣血。他为朝廷背负所有骂名,换来的却是举国唾弃。一生追求的清誉就此粉碎,油尽灯枯之际,满身病痛缠身,还要强撑着为官教子。
曾国藩心里早已积满惊雷,那是从骨髓深处渗出的绝望。他为朝廷当牛做马一辈子,晚年活得像条老狗,还得时刻提防主子何时翻脸宰了他,何其憋屈。他为事业耗尽心血,到头来却发现大清早已烂到根里,自己不过是给它灌了两口参汤吊命,明知徒劳却无力回天。
最憋屈的是对自己。自幼立志做圣贤,结果却杀人如麻、背锅卖国,圣贤书里的仁义道德,他哪一条做到了?心中的天平早已砸烂、撕裂。他看透这世道:大清药丸,洋人势大,自己却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走向灭亡。这才是最深的绝望,如坠无底深渊,连个回声都听不见。曾国藩这一生,就是与绝望肉搏。绝望打碎了他的天真,啃食他的骨肉,将他变成自己都憎恨的屠夫,还将屎盆子扣在他头上逼他谢恩。他像个破风箱,被绝望来回拉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不是不想活,而是不得不撑。现在你该明白了:我曾国藩不是什么完人,不过是被时代巨轮碾得遍体鳞伤、满心窟窿,到死都没喘过一口痛快气的可怜老倔驴。这故事够憋屈,够绝望了吧。
你是曾府里一个不起眼的书童,十四岁那年,母亲因饥荒病饿而亡,村庄被太平军付之一炬。你侥幸在死人堆里被湘军救起,送进曾府当差。你曾以为这位儒雅的主人是位仁君——他每日早起抄书、礼佛、讲学,从不厉声呵斥,甚至在你打翻茶盏时,还温和地说:“人心不稳,物亦难安。”
你信了,直到随他踏上征讨太平天国的战场,才彻底颠覆了对读书人的认知。第一次目睹杀人是在江西宜春。一位灰衣老者跪在曾国藩马前,身后满是鲜血与惊恐的乡民。只因家中藏匿了一名伤兵,他便被军卒拖出来示众。你以为曾大人会念他年迈网开一面,毕竟他日日宣讲“性善”、口口声声“忠恕之道”。可他只是挥了挥手,下令枭首示众。你愣在原地,握笔的手不住颤抖。旁人低语:“曾老爷最恨虚伪之善。”那夜,你第一次听见火刑中人声撕裂的惨叫,竟与你娘临终时的呻吟重叠。你缩在营帐角落,彻夜难眠。
安庆之战是你心中最后一点信仰崩塌的时刻。湘军久攻不下,士气低迷,城中百姓与太平军困守孤城,弹尽粮绝。你在帐下记录军机,忽见密探送来一封书信——安庆守将乞求保全家小。你以为屠杀能避免了,可曾国藩只沉吟片刻,低声道:“若不杀一儆百,何以立威?”随即写下命令:全歼之,不留活口。望着那熟悉的字迹,你忽然感到一阵陌生。城破之日,你站在城头,看见湘军将百姓逐一拖出,孩童被当作“疑匪”扔进井中。一个婴儿哭着伸手,却被士兵笑着划开喉咙。你想上前阻止,刚迈半步,便被参将拽住:“看什么?这是你家老爷的命令。”
此后数月,曾国藩愈发沉默。他不再抄经念佛,只埋头研读军报。你悄悄翻开他书案夹层,发现他每日写给自己的信中,反复写着:“天下已乱,善恶不变则无。若不恶,则无以立。”你不敢再看第二页。你以为这已足够残忍,谁知南京才是最后的断崖。
1864年夏,湘军围困天京数月,城中粮尽水竭,守军已是白骨嶙峋。你以为战争终将结束,能回湖南祭拜母亲了。可攻城前夜,你听见曾国藩对弟弟曾国荃说:“入城后不可留隐患。”当时不解其意,直到随他踏入破碎的南京城,看见青楼女子被活剥人皮,太平军女眷遭群兵凌辱,老人孩童排成一列被砍头,你跪倒在地呕吐不止。一对母子哭喊“我们不是兵”,却被士兵拖走时,曾国藩在马背上只是轻轻闭了闭眼。
你终于明白,宜春火刑的第一声哀嚎只是开端。那夜,你坐在南京残垣间,脚下尸体渗出黑水,终于问他:“老爷,您为何还要焚香抄书?”他瞥你一眼,淡淡道:“不抄便睡不着。”可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啊!他却说:“人心未必全恶,然乱世之恶,不容心存慈悲。杀人非为快,而为稳;不图百姓,是为良知;图百姓,是为千秋。”
望着他披着血色黄昏的长衫远去,你忽然觉得那身曾让你敬仰的儒袍,如今沾满泥泞血污,比军装更可憎。你原以为追随的是中兴名臣,如今才知,你追随的是一个用千万生命浇筑王朝安稳的“儒将屠夫”。故事的最后,你仍在曾府为他铺床端茶、抄书研墨。但你清楚,眼中再也映不出那个慈悲的曾老爷。你只是个活着的见证者,一个沾了血却不敢发声的影子。而他每日焚香祷告,悼念战争亡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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