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那场漫天大雾中撞得粉身碎骨,留给世界一具脑门有洞、满口无牙的残破躯壳。
这一年他36岁,为了省下几张钞票,他把自己塞进那架通往鬼门关的免费邮政飞机。
当世人为才子的陨落扼腕叹息时,冰心却冷冷抛出一句判词,撕开了这段风流韵事最残酷的真相。
01
1931年11月的上海,空气里并没有多少浪漫的味道,全是铜臭和鸦片的焦香。
徐志摩推开家门时,整个人像是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
他在光华大学上完课,又跑去做了两单房产中介,还要赶着写几篇约稿。
为了填补陆小曼那个无底洞般的开销,这位曾经视金钱如粪土的大诗人,如今不得不身兼七职,把自己活成了一台永不停歇的印钞机。
屋内烟雾缭绕,陆小曼正半倚在榻上吞云吐雾。
“眉眉,别抽了。”徐志摩皱着眉,挥散眼前的青烟,“北平那边我都安排好了,你随我一起北上吧。
换个环境,把这烟戒了,我们也省得在这上海滩为了钱发愁。”
陆小曼慵懒地抬起眼皮,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北平?那种乡下地方有什么好去的?我不去,你也别想让我戒烟。”
“我现在一个月挣一千大洋都不够你花!”徐志摩的声音忍不住拔高了,“我都快被你这烟枪压断气了,算我求你,咱们换个活法行不行?”
“徐志摩,你变了。”陆小曼猛地坐起身,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嫣红,“当初你追我的时候,说要给我最好的生活,现在嫌我花钱了?
嫌我抽烟了?你要是养不起我,趁早说!”
争吵在狭窄的客厅里瞬间升级。徐志摩看着眼前这个曾经灵动如今却颓废的女人,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断了。
他上前一步,伸手想去夺她手里的烟枪。
“给我!”
“滚开!”
陆小曼被激怒了,顺手抄起沉重的铜质烟枪,用尽全力朝徐志摩那张总是喋喋不休的脸砸去。
“啪”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让屋子瞬间死寂。
徐志摩下意识地偏头躲闪,但还是慢了半拍。
那柄烟枪狠狠砸在他的鼻梁上,金丝眼镜应声而飞,摔在地上变成了几瓣残渣。
徐志摩只觉得鼻梁一阵剧痛,视线瞬间模糊。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副花了大价钱配的、代表着他斯文体面的金丝眼镜,此刻像具尸体一样躺在在那儿。
这碎掉的哪里是眼镜,分明是他作为一个男人最后的尊严。
陆小曼似乎也被这一下吓住了,手里攥着烟枪,喘着粗气没说话。
徐志摩慢慢蹲下身,颤抖着手去捡地上的碎片。
锋利的玻璃棱角划破了他的指尖,渗出一颗鲜红的血珠。
他看着那滴血,竟然感觉不到疼,心里反倒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碎了,真的碎了。
无论怎么拼凑,这日子也圆不回去了。
他没再看陆小曼一眼,也没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地把那些碎玻璃渣揣进西装口袋里。
他没钱再去配一副新的了,这副破眼镜,还得留着修修补补凑合用。
“你干什么去?”陆小曼看着他抓起那个破旧的皮箱,心里忽然有些发慌,厉声喊道,“徐志摩,你今天要是敢走,就永远别回来!”
徐志摩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背影显得佝偻而萧索。
他推开门,走进了上海阴冷潮湿的夜色里。
此时此刻,这位享誉文坛的大诗人,兜里只剩下几张可怜的钞票,和一颗已经死透了的心。
他要去北平,去见那个唯一能懂他的林徽因。
哪怕是逃,他也要逃离这个吃人的家。
02
逃到南京的徐志摩,并没有摆脱上海带给他的狼狈。
作为新月派的盟主、留洋归来的绅士,他在朋友面前极力维持着那份惯有的潇洒。
在何竞武家宽敞的客厅里,他谈笑风生,说着诗歌与远方,仿佛昨天那个被老婆打出门的男人根本不是他。
然而,现实的尴尬总是在不经意间露出马脚。
当他起身去拿茶几上的烟时,西装外套的下摆不小心掀开了一角。
坐在对面的张歆海夫人韩湘眉眼尖,一眼就瞥见了大诗人西裤腰间,竟然赫然有一个硬币大小的破洞,里面的衬裤若隐若现。
韩湘眉愣了一下,眼神有些躲闪,不知该不该提醒。
徐志摩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异样的目光,低头一看,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他慌乱地拉了拉上衣下摆,试图遮住那个刺眼的窟窿,讪讪地解释道:“走得太急,随便抓了一件旧衣服,让嫂夫人见笑了。”
那一刻,这位名满天下的大才子,窘迫得像个犯错的小学生。
谁能想到,供养着陆小曼挥金如土的徐志摩,自己却连一条体面的裤子都舍不得买?
这个破洞,就像他此时的生活,表面光鲜亮丽,里子早已千疮百孔。
为了掩饰尴尬,他赶紧转移话题,说出了此行真正的目的:“其实我这次来,是想搭张学良少帅的顺风机去北平。
火车太慢,票价又贵,我想省点盘缠。”
“少帅的飞机不在南京。”何竞武摇了摇头,打破了他的幻想,“志摩,听兄弟一句劝,还是坐火车吧,稳当。”
“火车?”徐志摩摸了摸口袋里那几张薄薄的钞票,心里一阵发苦。
这一趟去北平,还得给林徽因带礼物,要是买了火车票,到了北平怕是连请客吃饭的钱都没了。
“不行,我得想办法。”
他不顾朋友的劝阻,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南京城里转了大半天,四处打听有没有免费的飞机。
终于,他在中国航空公司南京办事处找到了熟人——财务组主任保君健。
保君健是个热心肠,见大诗人亲自登门求票,二话不说翻出一张白色的硬卡片递给他:“正好明天有一架送邮件的飞机去北平,叫‘济南号’,就带你一个乘客。
免费的,拿着吧!”
徐志摩接过那张印着“济南号”字样的机票,眼睛瞬间亮了。
他激动地握住保君健的手,连声道谢,仿佛手里拿的不是一张机票,而是一张中了头彩的彩票。
回到何竞武家,夜已经深了。
徐志摩坐在灯下,小心翼翼地把那张免费机票拿出来看了又看。
灯光映照着他疲惫却兴奋的脸,他忍不住自言自语:“太好了,省下的这几十块大洋,够在北平好好盘桓几日了。”
他把机票郑重地揣进贴身的口袋,还特意拍了拍,生怕它飞了。
03
11月18日晚,南京的夜色有些沉重。
在何竞武家的客厅里,几位老友围坐在一起,气氛并不轻松。
大家都知道徐志摩明天要坐那架送邮件的小飞机去北平,一个个都苦口婆心地劝他。
“志摩,那‘济南号’我也打听了,就是架单引擎的小飞机,平时只拉信件不拉人。”何竞武把刚划着的火柴吹灭,眉头紧锁,
“而且这几天北方天气不好,雾大。
听兄弟一句,退了吧,坐火车安稳。”
“是啊,又不差这一天半天的。”张歆海也跟着帮腔,“万一出点什么岔子,怎么得了?”
徐志摩坐在沙发中央,手指夹着烟,却没抽。
他心里比谁都急,兜里那张免费机票只是诱因,真正驱使他的,是北平那个必须要赴的约。
林徽因明晚要在协和小礼堂演讲,他答应过一定要去捧场,还要做最早到的听众。
如果坐火车,摇摇晃晃两三天,黄花菜都凉了。
“哎呀,你们就别操心了。”徐志摩掐灭了烟头,故作轻松地摆摆手,“我这人命大,飞了这么多次都没事。
再说,能飞在天上,离云彩近一点,总比在地上爬强。”
韩湘眉看着他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这次出来坐飞机,小曼知道吗?她就不担心?”
提到陆小曼,徐志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凄凉。
他身子往后一仰,半开玩笑半赌气地抛出了一句话:“她?她才不担心呢。
临走前她说了,我要是飞死了,正好圆了她做风流寡妇的梦。”
满屋子的人瞬间安静了,没人笑得出来。
大家面面相觑,只觉得这话听着刺耳,像一根针扎在棉花上。
谁也没想到,这对曾经轰动全城的“神仙眷侣”,如今竟已到了拿生死开恶毒玩笑的地步。
“别瞎说!”何竞武打断了他,“不吉利。”
徐志摩耸耸肩,没再说话,只是那笑容里的苦涩,怎么也化不开。
11月19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徐志摩就爬了起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第一时间赶往电报局,给远在北平的林徽因发出了人生中最后一封电报。
电报很短,字字却透着他对未来的笃定:“下午三点准时到达,请派车接。”
发完电报,他像个即将去郊游的孩子,兴冲冲地赶到了明故宫机场。
停机坪上,那架名为“济南号”的司汀逊式单翼飞机显得格外单薄。
机舱里塞满了沉甸甸的邮包,只在角落里给他留了一个狭窄的座位。
驾驶员王贯一和副驾驶梁壁堂都是熟人,见大诗人来了,热情地招手。
徐志摩紧了紧衣领,跨进了那个狭小的机舱。
他回头看了一眼还没散尽的晨雾,脸上依然挂着招牌式的微笑。
“起飞喽!”
螺旋桨开始轰鸣,卷起地上的枯草。徐志摩隔着玻璃窗,向送行的何竞武挥了挥手。
舱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04
11月19日上午10点10分,飞机降落在徐州机场加油。
这本来是死神留给徐志摩的最后一次下车机会。
下了飞机的徐志摩脸色惨白,刚才的颠簸让他头痛欲裂,胃里翻江倒海。
他趴在候机室的桌子上,给陆小曼写了一封信:“头痛欲裂,不想飞了……”
笔尖停在纸上,墨水晕开了一个黑点。
他看着这行字,犹豫了整整十分钟,如果此刻他收拾行李去火车站,历史就会改写;如果他把这封信寄出去然后转身离开,那个才华横溢的诗人还能再活几十年。
然而,命运没有如果。
看着窗外重新变得晴朗的天空,他又想起了那封已经发出的电报:“下午三点准时到”。
林徽因还在北平等着他,那场演讲他绝不能缺席。
“罢了,忍一忍就到了。”
徐志摩咬了咬牙,把那封没写完的信揉成一团,重新塞回口袋。
10点20分,他再次钻进了那个狭窄的机舱。
飞机轰鸣着冲入云霄,向北疾驰。
前几十分钟风平浪静,徐志摩甚至还有心情透过舷窗欣赏脚下的黄河。他和驾驶员王贯一闲聊着天,谈论着北平的天气。
但当飞机飞抵济南党家庄上空时,情况骤变。
原本晴朗的天空仿佛被一只巨手瞬间抹去,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铺地的浓雾。
这雾大得离奇,像是一块厚重的裹尸布,将这架渺小的单引擎飞机死死裹住。
“看不见了!”王贯一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慌乱。
窗外白茫茫一片,天地不分。
对于当时的飞行员来说,失去视野就意味着失去了方向。
王贯一紧握操纵杆,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做了一个在当时看来合乎逻辑、但在此时却是致命的决定,降低高度,寻找地面的津浦铁路铁轨作为导航参照。
飞机开始俯冲。
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
徐志摩感觉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机身剧烈颤抖,像是要散架一般。
他在颠簸中死死抓住扶手,刚才的风流潇洒此刻荡然无存,胃里的翻涌变成了深深的恐惧。
“那是……什么?”
就在飞机穿透一层薄雾的瞬间,副驾驶梁壁堂突然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指着前方发出一声变调的尖叫。
在那白色的迷雾深处,一个巨大的、黑色的阴影正迎面扑来,那是济南长清县的开山主峰!它像一个潜伏已久的巨人,在这一刻终于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王贯一猛地拉起操纵杆,试图让飞机爬升,但一切都太迟了。
惯性裹挟着钢铁之躯,以每小时145公里的速度,狠狠地撞向了山顶的岩石。
徐志摩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呼救,甚至来不及再想一眼林徽因或是陆小曼。
“轰——!!!”
一声撕裂长空的巨响在山谷中炸开。
巨大的火球瞬间吞噬了机舱,那一箱箱沉甸甸的邮件化作漫天飞舞的纸蝴蝶。
那个一生都在渴望飞翔、渴望爱与自由的灵魂,在这一秒钟内,连同他的肉体一起,被炸成了焦黑的碎片。
世界,瞬间安静了。
只剩下残骸燃烧的噼啪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05
大火烧了整整两个小时才被淅沥的小雨浇灭。
当济南当地的巡警和铁路工人深一脚浅一脚爬上开山山顶时,眼前是一片惨烈的人间炼狱。
烧焦的飞机残骸散落一地,还在冒着刺鼻的黑烟,随处可见被烧得卷曲的邮件,像是一堆堆黑色的蝴蝶尸体。
在一块熏黑的岩石旁,人们找到了那具唯一的乘客尸体。
如果你见过曾经那个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大诗人徐志摩,你绝对无法将眼前这具破败的躯壳和他联系在一起。
惨,太惨了。
强烈的撞击让他的四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身上的衣服几乎被烧尽,只剩下几片焦黑的布条挂在身上。
但最让人不忍直视的,是他的脸。
那张曾经让无数民国才女心神荡漾的脸庞,此刻已经面目全非。
剧烈的震荡让他满口的牙齿全部脱落,嘴里塞满了带血的泥沙。
收尸人小心翼翼地翻动尸体,当擦去他脸上的血污时,在场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他的左额角,赫然有一个李子大小的黑洞。
那是飞机撞山时,他的头颅与坚硬的仪表盘或岩石惨烈碰撞留下的致命伤。
这个黑洞,像一只张开的死眼,空洞、冰冷地瞪着灰蒙蒙的天空,仿佛在无声地质问着这个薄情的世界。
而在他怀里,人们还发现了一个并未完全烧毁的小铁盒,里面装着他为了讨好陆小曼而精心准备的一幅画《山水长卷》。
画已残缺,正如他这断裂的一生。
徐志摩死得如此狰狞,如此狼狈,甚至没有留下一句完整的遗言。
死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全国。
北平的林徽因晕倒了,上海的陆小曼崩溃了,整个文坛都在哀嚎,都在痛惜这颗巨星的陨落。
报纸头条连篇累牍地渲染着“天妒英才”,朋友们哭天抢地地写着悼文。
然而,在一片泪水与喧嚣中,却有一个人,冷静得近乎冷酷。
那是冰心。
此时的她坐在书桌前,听着窗外的雨声,脸上没有丝毫悲戚。
作为徐志摩生前并不算亲密、甚至有些看不惯他作风的“朋友”,她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这场悲剧的本质。
她铺开信纸,提笔给梁实秋写信。
她没有像别人那样去赞美徐志摩的才情,也没有去诅咒那场大雾。
她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徐志摩死亡背后那团乱麻般的情感纠葛。
在这个所有人都被悲伤冲昏头脑的时刻,冰心冷冷地落笔,写下了一段足以让那三个女人窒息、让世人震惊的判词:
“志摩是蝴蝶,而不是蜜蜂。
女人的好处就得不着,女人的坏处就使他牺牲了。”
这句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穿越了生死的界限,狠狠打在了徐志摩那具破碎的尸体上,也打在了那三个女人的脸上。
06
冰心的那句话,精准地分析了徐志摩死亡背后那层名为“浪漫”的遮羞布。
“女人的好处就得不着。”
这话说的便是林徽因。
北平的冬夜寒风凛冽,当“济南号”坠毁的噩耗传到协和小礼堂时,林徽因正在等那个说好“下午三点准时到”的人。
消息确凿的那一刻,她眼前一黑,整个人软软地瘫倒在椅子上。
她没有歇斯底里地大哭,因为那种痛是失声的。
她清楚地知道,徐志摩是为了赶她的演讲才搭上了这趟死亡航班。
那封“准时接机”的电报,成了她这辈子最沉重的十字架。
几天后,丈夫梁思成从济南回来,带回了一样特殊的“遗物”,一块被火烧得焦黑的飞机蒙皮残骸。
林徽因颤抖着手接过那块带着死亡气息的木头,眼泪终于决堤。
后来,她将这块残骸挂在了卧室最显眼的墙壁上。
在那之后的每一个日日夜夜,她只要睁开眼,就能看到这块夺走徐志摩性命的烂木头。
这是一种近乎自虐的纪念。
她是徐志摩一生追逐的“好处”,是那天边的云彩,可他追到死,除了这块焦炭,什么也没得到。
“女人的坏处就使他牺牲了。”
这话的矛头,直指上海的陆小曼。
当报丧的电报送到陆小曼手里时,这个依然沉浸在鸦片烟雾中的女人,第一反应竟然是把送信人赶了出去。
“不会的!他在骗我!他只是气我抽烟,故意躲起来吓唬我!”
她尖叫着,拒绝相信那个会给她买新衣服、会容忍她发脾气的男人已经变成了一具焦尸。
直到第二天,铺天盖地的报纸登出了现场照片,她才像被抽去了脊梁骨一样瘫在榻上。
那个她曾经随口开玩笑说的“风流寡妇”,如今成了最讽刺的现实。
更让她绝望的是徐家的态度。
徐志摩的父亲徐申如恨透了这个“害死”儿子的女人,他愤怒地下令:徐志摩的葬礼,绝不允许陆小曼参加!
她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没有了徐志摩这台印钞机,她的奢华生活瞬间崩塌。
余生里,她只能守着那几口鸦片烟,在世人的唾骂声中,一遍遍回想那天被她砸碎的金丝眼镜。
那是徐志摩留给她最后的“坏处”。
而夹在这两者之间的,是被徐志摩抛弃的张幼仪。
在另外两个女人一个晕倒、一个发疯的时候,只有这位前妻展现出了令人动容的冷静与坚韧。
她没有时间流泪。
她第一时间带着徐志摩的儿子赶往济南收尸,在那个人间炼狱般的现场,她强忍着恶心与悲痛,为前夫整理遗容,甚至还要替那个不争气的陆小曼去面对徐家二老的怒火。
看着徐志摩那张面目全非的脸,张幼仪心里或许比谁都苦。
她就像一只勤恳的工蜂,为徐志摩筑巢、养老、送终,可徐志摩这只蝴蝶,至死都不肯在她这朵花上停留片刻。
冰心的评价之所以“一针见血”,是因为她看透了徐志摩的悲剧本质:
他一生都在为了“坏处、而奔波劳碌,最终为了追求“好处”而踏上绝路,却唯独辜负了那个最踏实过日子的张幼仪。
这场三个女人的戏码,随着那声巨响戛然而止。留下的,是一地鸡毛和无尽的唏嘘。
07
1931年12月6日,上海万国殡仪馆。
这是一场轰动全城的葬礼,也是一场充满了荒诞感的谢幕。
灵堂里白花如雪,挽联如云。
来吊唁的人涵盖了半个民国政坛和文坛:蔡元培、胡适、鲁迅、梁实秋……他们穿着黑色的丧服,面色凝重地向那具已经很难辨认的遗体鞠躬。
然而,在这熙熙攘攘的送别队伍中,唯独少了一个人——徐志摩的发妻,陆小曼。
那个曾让他甚至不惜与家庭决裂也要娶进门的女人,此刻被徐家愤怒的老父亲徐申如死死挡在门外。
她送来的挽联挂在角落里,字字泣血:“多少前尘成噩梦,五载哀欢,匆匆永诀……”
但这迟来的深情,终究敌不过现实的残酷。她连看他最后一眼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蔡元培先生为徐志摩写下了一副看似豁达、实则悲凉的挽联:
“乘船可死,驱车可死……死于飞机偶然者,不必视为畏途。”
大家都说徐志摩死得“浪漫”,死得“空前绝后”。
可只有真正爱他的人才知道,这哪里是浪漫?这分明是被生活逼得走投无路后,一头撞向了死神。
仪式结束后,喧嚣散去。
如果我们把时间的指针急速回拨,拨回到35年前的那个周岁礼。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海宁徐家的大宅院里,抓周仪式正如火如荼。
尚在襁褓中的徐志摩,在一堆金银珠宝、笔墨纸砚中,伸出那双胖乎乎的小手,却唯独紧紧抓住了一只状如飞机的竹蜻蜓。
大人们当时都笑了,说这孩子将来定是要飞黄腾达的。
谁也没想到,这个无心的动作,竟成了一道跟随他一生的谶语。
他这一生,确实像那只竹蜻蜓一样。
他拼命地旋转,想要飞离封建的家庭,飞向灵动的云端,却又不慎缠上了带刺的花藤。
他飞得太急,太累,也太盲目。
济南开山的那场大雾,不过是命运早已设好的终点。
当飞机撞上山体的那一刻,就像那只旋转到了极限的竹蜻蜓,在最高处突然断了翅膀。
徐志摩走了,带着他脑门上的黑洞,和满口的无牙之痛。
他终究没能飞过那片沧海,只在人间留下了一地鸡毛,和几首被人传颂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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