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徵明可以说是书法史上将“文人气”“人书俱老”发挥到极致的书家，他的字不仅笔法精纯，还能以深厚的修养、高尚的人品滋养，字内功与字外功和谐统一。一般认为，能代表文徵明书法最高水准的是他60岁至80岁这20年中所写的行书。
因为此时文笔力未衰，而且笔法成熟，风格已经稳定，达到了“随心所欲不逾矩”的境界，而现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的《行书五律九首》，也即《雪诗》是其“扛鼎之作”，时人点评：“疏密匀称，位置适宜。如八面观音，色相具足。于书苑中亦盖代之一人也。”
此作内容为文氏自作诗文九首，写于明嘉靖十五年（1536年），现为纸本册页，共14折、28页，每页纵约31厘米、横约19.6厘米，总长度超过5米，近200字，单字大小约3至7厘米，潇洒利落，雅隽自然，堪为“才子书之典范”。
文徵明晚年的行草书在王羲之笔法基础上，又吸收李邕、黄庭坚风格，摒弃柔媚之弊。此作用中锋行笔，笔画如“绵里裹铁”，撇画起笔藏锋重按，行笔中均匀提锋，收笔回锋藏劲，全程笔锋不偏不倚。
转折处多缓转暗过，笔锋稍顿即转，避免硬折的生硬，暗藏筋骨。连笔处灵动却不浮滑，墨色衔接自然，笔断意连。这种笔法既适合初学者入门练控笔，又能让进阶者悟“熟后生巧”的真谛。结字欹正相生，疏密得宜，此作结构偏扁方，通过局部调整制造张力，左倾右移，上部紧凑收束，下部舒展，疏密对比间让字态更显生动。
墨法虽不刻意求变，却藏“以墨辅意”的巧思。他多以浓润墨色为主，全篇墨色均匀沉凝，呼应原作的平和雅正。抒发豪情的诗句，墨色稍浓且笔力加重，随着书写，墨色变淡却骨力不散。这种墨色变化随内容情感流转，自然而不造作。
董其昌赞“文徵明行书，熟到极处，无一点烟火气”，启功称“学行书从衡山入手，如循梯登楼，稳而不险”。文徵明这部行书不仅妙在技法上传承晋唐宋元精髓，而且将古法化为己用，气韵生动超然，无狂肆粗野之姿态，凭扎实功底与文人修养，使得全卷的格调更上一个台阶。
《行书五律九首》是文徵明醉后的得意之作，心手双畅，笔随心走，出规入矩，自然无垠，将它临摹通透，我们也就学到正宗的笔法了，而且可以纠正自己书法粗俗、江湖气等弊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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