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4月6日,北京朝阳医院里,95岁的郭布罗・润麒躺在病床上,呼吸全靠机器维持。
外孙女王薇递给他一份3月28日的《千龙网》打印稿,标题写着《末代皇后婉容私通侍卫并生女新证》。
老人看到后,突然用尽力气攥住纸,一下撕得粉碎,接着仰头长啸:“我姐姐是被冤枉的!”没一会儿,心电监护仪上的绿线就平了。
这一幕要是放在几十年前,谁能想到,这个撕纸的老人,曾是中国最后一位“国舅爷”?他这一辈子,好像都在为姐姐婉容的清白忙活,直到闭眼都没放下。
最后国舅的童年
1922年深秋,10岁的润麒被一顶暖轿抬进了紫禁城。
那天他头戴顶戴、身穿蟒袍,手里却攥着把木头手枪,东张西望的模样,把领路太监急得直跺脚。
姐姐婉容站在坤宁宫丹陛上冲他招手,他立马一个箭步冲过去,哪儿还顾得上“皇后千岁”的威严。
本来想,皇家规矩多,小孩进了宫总得收敛点,后来发现润麒根本没把规矩当回事。
这一年清帝退位已经十年,但紫禁城里还在用宣统年号。
16岁的婉容被“小朝廷”选为皇后,润麒也就成了中国最后一位“国舅爷”。
在他眼里,皇宫哪儿是什么没落的牢笼,明明是个巨大的游乐场。
他把养心殿的门槛当木马骑,把太监当“俘虏”逗,甚至还怂恿溥仪一起拆了御花园的百年铜鹤,就想看看里面是不是空的。
现在想想,那时候他欢快的笑声,其实是帝制最后的回声,只是当时的小孩,哪儿懂什么历史悲剧,只觉得好玩罢了。
那会儿的紫禁城,说起来也挺怪的。
外面的中国已经开始变天,民主思想慢慢普及,但宫里还维持着老一套。
溥仪虽然没了实权,却还过着“皇帝”的日子。
润麒在这种环境里长大,没经历过民间的苦,也没意识到,他眼前的“游乐场”,很快就要碎了。
后来冯玉祥逼宫,溥仪一家被逐出紫禁城,润麒也跟着姐姐、姐夫去了天津日租界。
这一步,其实就把他的人生推向了另一个方向。
婉容在天津穿旗袍、烫卷发,和溥仪出双入对,看着还像对璧人;而润麒呢,被送去日本留学,学的是“皇室御用”的军事医学。
那时候的他,可能还觉得留学是件好事,根本想不到,后面还有更难的日子在等着。
风光背后全是屈辱
伪满洲国成立后,润麒回了国,被任命为“宫内府侍卫官”,还被指婚娶了溥仪的三妹韫颖。
这下好了,他既是国舅,又是驸马,身份看着多煊赫啊。
可谁知道,这煊赫背后全是屈辱。
日本人把皇后寝宫都监听了,伪宫内府的走廊里,到处都是穿长筒皮靴的关东军,他这个“侍卫官”,连保护姐姐的权力都没有。
一天,苏联坦克开进长春,润麒跟着溥仪东逃,在通化大栗子沟被苏军俘虏,之后被押到了伯力。
零下四十度的西伯利亚,他挂着“981”号胸牌,和溥仪一起背木头。
就在这儿,他从溥仪嘴里第一次听到姐姐“私通侍从、生下孽种”的传闻。
他当时就急了,说“我姐姐不是那样的人”,结果换来的是囚友们的哄笑。
搞不清那些人是觉得他天真,还是觉得一个战犯没资格谈尊严,反正那句话,肯定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
在伯力的日子,应该是他这辈子最苦的时候。
以前好歹是皇亲国戚,就算流亡,也没受过这种罪。
现在成了战俘,每天干重活,还得受别人的白眼。
可就算这样,他也没放弃为姐姐辩解。
那时候的他,可能已经明白,姐姐的名声,比他自己的处境还重要。
后来他被引渡回国,关在抚顺战犯管理所。
一开始,他还被算成“伪满战犯”,罪行里居然有“姐姐淫乱宫廷,他知情不报”。
他当然不承认,每次批斗都喊“我报什么?子虚乌有!”。
本来以为这事儿没指望了,没想到有天管理所来了个戴眼镜的干部,悄悄塞给他一本《新民主主义论》,说“把问题想通,把事实写下,组织会核实”。
这本册子,算是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从战犯到医生
他开始写材料,把姐姐以前的事都写下来:婉容怎么拒绝日本“天照大神”祭典,怎么把溥仪赐的珍珠项链卖掉赈济河北灾民,怎么在伪满宫廷里偷听关东军电话,再把情报递给抗联。
这些事,要是他不写,可能就永远没人知道了。
1957年,他获特赦,被分到哈尔滨一家汽车配件厂当钳工。
他给自己取了个化名“郭鹏”,白天摇车床,晚上读夜大,用六年时间考下了医师执照。
他说“我要救人,救一个算一个,替姐姐积德”。
能从战犯变成医生,还这么努力,这份韧性真挺让人佩服的。
1978年平反风起,他没闲着,给中组部写了封长信,要求重新调查婉容的历史问题。
信末还加了句“我姐姐不是疯子,也不是荡妇,她是被那个时代逼疯的”。
1981年,《文史资料选辑》第78期刊登了他三万字的口述《我所知道的末代皇后婉容》,这是婉容死后第一次有人系统为她辩诬。
他在里面说,“通奸”的说法来自一个侍卫的口供,可那侍卫1946年就被苏军枪决了,死无对证;“私生女”的传闻是从一本通俗刊物来的,作者根本不是当事人;婉容吸鸦片是真的,但那是被日本人强行注射吗啡弄的,就是为了让她失能、失语。
后来他在北京东四一条小胡同开了间“润麒诊所”,蓄着雪白山羊胡,穿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给街坊把脉、针灸、拔火罐。
有人问他“您真是国舅爷?”,他就笑说“国舅爷早死了,现在只有郭大夫”。
可每到夜深人静,他会把诊所门闩好,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铅笔画像那是他在伯力劳改营时,用藏起来的铅笔头画的姐姐。
很显然,就算过着普通人的日子,他也没忘了姐姐。
润麒去世后,北京市档案馆解密了最后一份“国舅档案”。
里面有伪满时期日本宪兵队审讯婉容的47页笔录,没有一句承认“通奸”;当年指证婉容“私通”的侍卫李体玉,在伯力战俘营已经翻供,说自己是“被日军逼迫”。
之前延吉监狱旧址地下挖出一只铁皮盒子,里面有封婉容写给润麒却没寄出的信,信里说“小弟,我梦见紫禁城下雪,你牵着我手在御花园堆雪人,醒来枕边是咸的,不知是泪还是雪水,姐姐不怕死,只怕百年后,世上还有人说婉容是坏女人,若你能逃出去,替姐姐活个清白……”。
谁还能说婉容是被冤枉的?
现在抚顺战犯管理所旧址里,婉容和润麒的合影被放大挂在展柜里,解说词写着“她是中国最后一位皇后,他是最后一位国舅;她死于时代漩涡,他用余生为她打捞清白。
2007年4月10日,润麒的骨灰葬在北京门头沟万佛华侨陵园,墓碑上没写“国舅”“驸马”,只刻着他自己拟的一行小楷:“婉容之弟润麒姐姐,我来了。”
风掠过松柏,松针簌簌落下,像极了83年前他在紫禁城雪地里奔跑时,姐姐为他抖落的那一肩雪花。
而那句“我姐姐是被冤枉的”,穿过百年尘埃,到现在好像还能听见。
润麒这一辈子,没干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却用整整半生,为姐姐争回了清白。
这种坚持,不管放在哪个时代,都挺难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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