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夏,苏中根据地刚经历一轮日军“扫荡”,田埂上仍散落着弹片。战地服务团驻地内,上海名校毕业的田青正带领学生整理抗日宣传资料——她刚带着200多名进步学生抵达根据地不久,这些知识分子是政权建设与军队宣传的重要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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锄奸科干部周志远走进来,神情严肃却不失礼貌:“田青同志,师部有情况需你协助核实,请跟我走一趟。”

很快田青被带走的消息在驻地引发议论。这批上海学生大多是被田青的抗日演讲打动而来,一路突破日军封锁才抵达苏中。有人不解,有人担忧,但在敌后战场的特殊环境下,日伪特务常以进步青年身份渗透,锄奸工作事关根据地安全,没人敢随意评判。

田青此前在战地服务团表现积极,编写的宣传材料在连队中广为流传,不少战士都对这位有文化的女同志印象深刻。田青被安置在师部附近的群众家中暂住,生活待遇与普通战士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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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三公里外的临时审讯点内,刚被抓获的特务黄特正急于“戴罪立功”。他供称自己是军统苏北站成员,而田青是其直接上级,“以学生领袖身份为掩护开展特务活动”。黄特随身被搜出加密电报底稿,这一物证让他的供词在初期具备了初步可信度。

黄特于三天前在泰兴县境被新四军哨兵捕获,当时他正试图与伪政权人员接触。据其供述,田青1940年起就在上海组织“学生团体”,名义上宣传抗日,实则为军统搜集新四军动向;此次带领200名学生投奔根据地,是为“全面摸清我方兵力部署与后勤据点”。这一指控牵动全局——这些学生已被分配到各连队担任文化教员,部分还参与战地通讯工作,若情况属实将造成严重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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锄奸科立即将情况上报至新四军第一师师部。时任师长粟裕正在部署反“扫荡”作战,接到汇报后当即指示:“锄奸工作必须坚持‘不冤枉一个好人,不放走一个坏人’。” 他命锄奸部部长汤光恢牵头成立调查组,强调“以证据为核心,结合上海地下党线索开展核查”——这是皖南事变后新四军明确的锄奸工作原则,旨在避免内部猜忌与冤假错案。

调查组按分工展开工作:一路由专人携带田青的相关资料,通过地下交通线前往上海,对接地下党组织核实其社会关系与活动轨迹;另一路对200名学生逐一进行背景核查,重点询问投奔新四军的动机与过程;第三组则围绕黄特供词中的“联络地点”“工作方式”等细节,在泰兴、如皋等地展开实地调查。田青在暂住期间积极配合,主动提供自己在上海的活动经历与学生动员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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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上海地下党的核查报告通过秘密渠道送达师部:1940年秋,田青因组织学生印发抗日传单,被日军列入通缉名单,此后在苏州郊区隐蔽三个月,期间由地下党负责掩护,与黄特供称的“接头时间”完全冲突。学生们的证词也高度一致,均证实是受田青抗日主张感召而来,未发现任何异常联系。同时,黄特提及的“上海联络点”,经核实早在1939年就因地下组织暴露被日军破坏,相关细节纯属虚构。

汤光恢亲自主持对黄特的复核审讯,将地下党证明、学生证词及实地调查记录逐一摆在其面前。“1940年10月你在南京接受军统任务,田青当时在苏州躲避搜捕,你们如何建立上下级联系?” 面对铁证,黄特的供述开始自相矛盾,从最初的笃定逐渐转为慌乱。当被问及与田青的具体接触细节时,他更是语无伦次,无法给出合理说明。

在证据链的压力下,黄特最终坦白诬陷真相。经查,黄特伪装进步青年混入上海抗日团体时,对积极活跃的田青产生好感并试图表白,遭到田青以“国难当头先尽报国之责”为由拒绝。被捕后,他深知随身携带的加密电报底稿足以定罪,遂编造田青是其“上司”的谎言,妄图以“揭发重大特务线索”换取宽大处理,同时借机报复被拒之愤。其供词中的所谓“工作细节”,多是从日伪报纸及谣言中拼凑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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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查同时证实,黄特确实发展了一名下线,即与田青同批来的女生刘年。黄特利用刘年思乡心切的心理,以“转交家乡亲友信件”为由,让其传递过几封夹带有特务信息的邮件,刘年对信件真实内容并不知情。所谓“200人特务组织”纯属子虚乌有,黄特供出的“骨干名单”,经比对与上海某中学学生名录高度重合,系其随意抄录编造。

真相查明后,黄特因特务罪证确凿且蓄意诬陷革命同志,在狱中自缢身亡。对于刘年,考虑到其确系被蒙骗且未造成实质危害,经批评教育后,被安排到后方医院从事护理工作,接受组织进一步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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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部随即召开公开大会为田青平反。汤光恢在会上宣读调查结论,明确指出田青同志“忠诚于抗日事业,诬陷不实”。当田青重新回到战地服务团队列时,学生与战友们报以热烈掌声。粟裕师长专门接见田青,就调查期间的临时安置表示说明,田青则表示理解锄奸工作的必要性,随即投入到新的宣传任务中。

平反后次日,田青便带领部分学生前往前线阵地,开展战地慰问与识字教学。后来这批由她动员而来的学生,多数在抗战中坚持到胜利,其中17人牺牲在抗日前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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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起诬陷案后,新四军进一步规范了锄奸调查流程,明确“证据优先、多方核实”的原则,避免因单一供词造成误判。1941年的苏中根据地,敌后斗争复杂残酷,既有军事上的攻防,也有隐蔽战线的较量。黄特的阴谋最终破产,田青的清白得以昭雪,印证了在革命队伍中,忠诚与事实终将战胜阴谋与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