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冠霞帔沉重地压在程静怡的头上,金丝银线绣出的凤凰图案,在草原炽烈的阳光下,刺得她几乎睁不开眼。

送亲的队伍终于停在了草原王庭的金帐前,风声里夹杂着野性的号角和隐约的马蹄声。

她听见身旁嬷嬷沈玉琬极力压抑的抽气声,感受到扶着自己手臂的那只手在微微颤抖。

关于草原王子魏君昊的传闻,像草原上的风,无孔不入地钻进程静怡的耳朵——暴躁、嗜杀、冷酷无情。

前方,那个被众多彪悍骑士簇拥着的高大身影,正一步步向她走来,带着迫人的气势和荒漠的血腥气。

程静怡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合着青草与尘土的味道,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她知道,从踏入这片土地开始,她就不再是那个养在深宫、只能等待命运安排的公主了。

一个大胆而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迅速成形,与其委曲求全,不如主动撕开这虚假的平静。

当那双传闻中沾满鲜血的手即将触碰到她的婚服时,程静怡猛地抬手,毅然决然地摘下了象征身份与束缚的凤冠。

沉重的凤冠被她随手掷于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周围瞬间死寂,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她扬起脸,直视着那双骤然缩紧、如鹰隼般锐利的眸子,唇角勾起一抹近乎挑衅的弧度。

清晰而冷静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也震动了整个王庭:“殿下,是先打一架,还是先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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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京城的三月,本该是草长莺飞、暖风拂面的时节。

但今年的春天来得格外迟,宫墙内的柳枝才抽出些许嫩芽,便被一场倒春寒打得蔫头耷脑。

程静怡坐在临窗的绣墩上,指尖捏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正对着一幅未完成的江南春色图。

丝线在她手中穿梭,看似专注,实则心神早已飘远。

窗外隐隐传来几名小宫女的窃窃私语,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断断续续地飘了进来。

“……听说了吗?草原上那位……又要来求亲了……”

“……可不是,这次点名要嫡出的公主呢……”

“……哎呀,那可怎么办?谁不知道那草原王子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前几个送去和亲的宗室女,都没多久就香消玉殒了……”

针尖猝不及防地刺入指尖,一颗鲜红的血珠迅速沁出,染红了绣绷上浅绿色的丝线。

程静怡怔怔地看着那点殷红,心头莫名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阴云般笼罩下来。

她放下针线,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道缝隙。

那几个小宫女见到她,立刻像受惊的鸟儿般四散离去,只留下空荡荡的庭院和愈发清冷的空气。

“公主,天还凉,仔细吹了风头疼。” 贴身嬷嬷沈玉琬拿着一件披风,轻轻搭在她的肩上。

沈玉琬是看着她长大的,眼神里充满了慈爱和不易察觉的忧虑。

程静怡转过身,抓住嬷嬷微凉的手,低声问道:“嬷嬷,外面传的……是真的吗?”

沈玉琬的目光闪烁了一下,轻轻拍着她的手背,试图安抚:“公主莫要听那些闲言碎语,都是下人们胡沁的。”

“嬷嬷,你骗不了我。” 程静怡直视着她的眼睛,“告诉我,父皇……真的决定了吗?”

沈玉琬叹了口气,知道瞒不过去,压低了声音:“今日早朝,草原的使臣已经到了,态度……很强硬。”

“朝中以唐岩大人为首的主和派,力主和亲,说这是避免边衅、保全江山社稷的最好法子。”

“陛下……陛下也是权衡再三,听闻那草原王子近年来势力扩张极快,边境已屡有摩擦……”

程静怡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父皇的犹豫和朝臣的倾向,几乎已经预示了她的命运。

她不是那些养在温室里、只懂风花雪月的公主,自幼因体弱曾被寄养在宫外一位退隐女将身边。

那位女将不仅调理好了她的身体,更暗中传授了她一身不俗的武艺和坚韧的心性。

回宫后,她一直小心隐藏着这份不同,扮演着温婉娴静的公主角色。

可如今,这层伪装似乎要被命运的巨力强行撕开了。

“公主,” 沈玉琬的声音带着哽咽,“老奴听说,那草原王子魏君昊,性情暴戾,动辄杀人,他身边的女人……”

“嬷嬷,别说了。” 程静怡打断她,眼神却渐渐变得坚定,“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她走到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清丽却略显苍白的脸。

镜中人眼神清澈,深处却藏着一股不肯服输的韧劲。

她知道,和亲公主的命运,大多如同飘零的落叶,身不由己,最终湮没在异域的风沙里。

但她不甘心,她不愿像那些传闻中的女子一样,无声无息地凋零。

无论前方是龙潭还是虎穴,她总要亲自去闯一闯。

几天后,正式的旨意终于下达,册封程静怡为“安宁公主”,不日启程,前往草原和亲。

领旨谢恩时,程静怡的表情平静无波,仿佛接下的只是一道寻常的赏赐。

只有紧握在袖中、微微颤抖的拳头,泄露了她内心翻涌的波澜。

送亲使臣王卫国是个面容严肃、经验丰富的老臣,他来觐见时,看着程静怡的眼神带着一丝怜悯。

“公主殿下,草原风俗与中原大不相同,此去路途遥远,还请殿下保重凤体,一切……顺应天命。”

“顺应天命?” 程静怡在心中默念这四个字,唇角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

她偏要看看,这所谓的天命,究竟能奈她何。

02

送亲的队伍浩浩荡荡离开了京城,一路向北。

越往北走,景致越发荒凉,官道两旁的绿色逐渐被黄土和沙砾取代,风也变得粗粝起来。

程静怡坐在装饰华丽的马车里,听着车轮碾压路面的单调声响,心思百转。

沈玉琬陪坐在侧,不时为她添茶倒水,眉宇间的愁绪却一日浓过一日。

“嬷嬷,你再与我说说,那草原部族,还有那位……王子殿下吧。” 程静怡忽然开口。

沈玉琬愣了一下,迟疑道:“公主,那些骇人的传闻,不听也罢,没得污了您的耳朵。”

“正因是传闻,才更要听。” 程静怡目光平静,“知己知彼,方能寻得一线生机,不是吗?”

沈玉琬叹了口气,知道公主心志已定,便斟酌着开口:“老奴所知也不多,多是听宫中老人和使臣们闲谈提及。”

“草原部族名唤‘苍狼’,是北方最强大的一支,民风彪悍,以游牧为生,崇尚武力。”

“现任首领,也就是王子的父亲老汗王,年事已高,且缠绵病榻多年,部族大权实则早已落在王子魏君昊手中。”

“魏君昊……” 程静怡轻声念着这个名字,仿佛要透过这个名字,看清那个遥远而模糊的身影。

“是,” 沈玉琬压低声音,“据说他年少时并非如此,也曾是个开朗聪慧的少年。”

“但大约七八年前,草原发生了一场巨变,魏君昊的生母,来自中原的阏氏,突然暴毙。”

“紧随其后,一场诡异的瘟疫席卷了王庭,魏君昊一母同胞的幼妹也未能幸免,短短数日,接连丧母丧妹。”

“自那以后,魏君昊就像变了一个人,变得沉默寡言,行事也越来越狠厉果决。”

“他凭借铁血手腕,迅速平定了几场内部叛乱,对外扩张亦是毫不留情,才有了如今‘暴戾嗜杀’的名声。”

程静怡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一场巨变,改变一个人的心性,这并非难以理解。

但为何偏偏是来自中原的生母暴毙?这背后是否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使臣王大人,似乎对草原事务颇为熟悉?” 程静怡状似无意地问道。

傍晚宿营时,程静怡借故向王卫国询问草原风物,王卫国虽恭敬,言语间却十分谨慎。

“王庭局势复杂,除了王子,还有几位手握重兵的长老,似乎对王子并非全然信服。” 王卫国含糊地提了一句。

“尤其是那位掌管西部草场的达楞长老,势力盘根错节,与中原……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往来。”

王卫国说到这里,似乎自知失言,立刻岔开了话题,只反复强调:“公主只需谨守本分,完成大婚,便是为朝廷立下大功。”

程静怡不再多问,心中却疑窦更深。

唐岩力主和亲,王卫国语焉不详,草原内部暗流涌动,而她自己,就是被投入这潭浑水的一颗石子。

夜色渐深,营地里篝火点点,映照着荒原寂寥的天空。

程静怡走出帐篷,望着北方那一片深邃的黑暗,那里是她未知的命运。

风吹起她的裙摆,带着刺骨的寒意。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藏在袖中的一把短匕,冰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

这把匕首是离宫前,那位教导她武艺的女将派人秘密送来的,匕身刻着一个小小的“安”字。

“静怡,此去凶险,万事小心,若事不可为,保全自身为重。”

女将的叮嘱言犹在耳。

程静怡握紧了匕首,她知道,未来的路,恐怕真的要靠自己手中的力量去闯了。

她不仅要面对那个传闻中可怕的王子,还要应对草原内部可能的阴谋,甚至……来自中原的暗箭。

这趟和亲之路,注定不会平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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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历经一个多月的跋涉,送亲队伍终于抵达了草原边境,苍狼部族的领地。

这里的天空显得格外高远,碧蓝如洗,白云仿佛触手可及。

一望无际的草海,在风中掀起层层波浪,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牲畜特有的气息。

然而,这片壮阔景色带来的短暂心旷神怡,很快就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击得粉碎。

前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兵刃相交的铿锵之声。

王卫国立刻下令队伍停止前进,加强戒备。

程静怡掀开车帘一角,望向声音来源。

只见不远处的草坡上,数十名草原骑兵正在围攻几个被捆缚跪地的人。

为首者是一名身着玄色劲装、骑在高头骏马上的年轻男子。

距离尚远,看不清具体面容,但那股睥睨天下、冷酷肃杀的气势,却隔着这么远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那就是……魏君昊王子殿下。” 王卫国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程静怡的心猛地一紧,目光牢牢锁在那个身影上。

魏君昊似乎并未在意这支突兀出现的送亲队伍,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跪地的几人身上。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用的是草原语言,程静怡听不懂。

但接下来的一幕,却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凝固。

魏君昊话音落下,手中马鞭随意地一指。

他身旁一名魁梧的将领——后来程静怡才知道他叫杨刚捷,魏君昊最忠诚的部下——毫不犹豫地抽刀上前。

刀光一闪,跪在最前面的一人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头颅便已滚落在地,鲜血喷溅在碧绿的草地上,触目惊心。

程静怡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强压下喉咙口的翻涌。

她并非未见过血腥,宫闱倾轧有时比刀光剑影更可怕,但如此直接、如此野蛮的处决方式,还是让她感到强烈的冲击。

沈玉琬在她身后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几乎晕厥过去。

魏君昊端坐马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只是踩死了一只蚂蚁。

他又说了几句什么,杨刚捷再次举刀,接连处决了剩余几人。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

处决完毕,魏君昊这才缓缓调转马头,目光如利箭般射向送亲队伍。

这一次,程静怡看清了他的脸。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五官深邃而英俊,但那双眼睛却漆黑如墨,深不见底,里面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冰冷的审视和漠然。

他的视线在队伍中扫过,最终落在了程静怡所在的马车上。

虽然隔着车帘,程静怡却感觉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直直地钉在她身上。

她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迎向那道目光,尽管指尖已经冰凉。

魏君昊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对身旁的杨刚捷吩咐了几句。

杨刚捷策马而来,在王卫国面前勒停,用生硬的中原话说道:“王子殿下有令,护送安宁公主前往王庭,休整三日后举行大婚。”

他的语气公事公办,带着草原武士特有的粗犷和不容置疑。

王卫国连忙躬身应下。

队伍再次启程,经过那片刚刚染血的草坡时,程静怡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尸体已经被拖走,只留下几滩暗红和空气中散不去的血腥。

那个玄色的身影已经策马远去,消失在草海深处,仿佛刚才的血腥处置只是一场幻影。

但程静怡知道,那不是幻影。

那是魏君昊给她的第一个下马威,或者说,是他一贯的行事风格。

冷酷,高效,视人命如草芥。

沈玉琬紧紧握着程静怡的手,声音颤抖:“公主,您都看到了吧?那就是个活阎王啊!我们……”

程静怡反握住嬷嬷冰凉的手,目光却异常冷静。

“嬷嬷,我看见了。” 她轻声说,眼神透过摇晃的车帘,望向远方隐约出现的王庭轮廓。

“正因为我看见了,我才更知道,示弱和哀求,在这种人面前,毫无用处。”

她心中的那个念头,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和坚定。

与其等待别人来决定自己的命运,不如主动出击,哪怕是以卵击石,也要砸出一道裂痕。

04

苍狼部族的王庭,并非程静怡想象中全是帐篷的游牧营地。

而是一座依托山势、用巨石和土木垒砌而成的庞大城池,既有草原的粗犷,又透着一丝森严的秩序。

城墙高大,守备森严,进出的人都带着一股剽悍之气。

程静怡被安置在一座专门为她准备的、装饰着中原风格元素的院落里。

比起京城的宫殿,这里自然简陋许多,但也算干净整洁。

沈玉琬忙着指挥随行宫女收拾东西,程静怡则静静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她注意到,派来服侍她的,除了从中原带来的几个宫女,还有几个草原打扮的侍女。

这些草原侍女看似恭顺,眼神却带着好奇和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妇人,端着热腾腾的奶茶走了进来。

她穿着寻常草原妇人的袍子,动作却透着一股不卑不亢的从容。

“公主殿下远道而来,辛苦了,喝点奶茶暖暖身子吧。” 老妇人的中原话说得有些生涩,但很清晰。

“这位是赵冬梅婆婆,是王庭里的老人了。” 一位草原侍女介绍道。

程静怡道了谢,接过奶茶,浅浅尝了一口,浓郁的奶香和咸味让她微微蹙眉,但很快便适应了。

“谢谢婆婆,这奶茶很特别。”

赵冬梅看着程静怡,眼神温和,却似乎藏着深意:“公主习惯就好,草原不同中原,很多东西,都需要慢慢适应。”

她放下托盘,看似随意地整理着桌上的物品,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程静怡能听见。

“公主是个有主见的人,老身看得出来。这王庭……看似平静,水下却有暗礁,公主凡事……多加小心。”

说完,她不等程静怡回应,便躬身退了出去,仿佛刚才那句提醒只是程静怡的错觉。

程静怡心中一动,这位赵婆婆,似乎知道些什么。

下午,魏君昊并未露面,只是派杨刚捷送来了一些草原的服饰和首饰,算是尽到了“未婚夫”的表面礼数。

杨刚捷态度依旧硬邦邦的:“王子殿下军务繁忙,请公主安心待嫁。”

程静怡只是淡淡点头,并未多言。

接下来的两天,程静怡借口熟悉环境,在有限的范围内走动。

她敏锐地察觉到,王庭内的气氛颇为微妙。

有人对这位中原公主表现出好奇,也有人眼神冷漠,甚至带着隐隐的敌意。

她远远地见过几位据说位高权重的长老,其中一位身材肥胖、眼神精明的老者,尤其引人注意。

他身边簇拥着不少人,经过程静怡院落附近时,目光曾有意无意地扫过来,带着一种评估和算计的味道。

程静怡从赵冬梅婆婆偶尔的只言片语和王卫国打听来的消息中,得知这位就是达楞长老。

另一位须发皆白、面容严肃的古板长老,则对中原事物似乎颇为排斥,看向程静怡方向时,眉头总是紧锁着。

而魏君昊,自那日边境一别后,便再未现身。

他像一团笼罩在王庭上空的阴影,无处不在,却又难以捉摸。

关于他的议论很多,大多是敬畏其威势,感叹其冷酷,偶尔也会有人提及多年前那场变故,但都语焉不详,讳莫如深。

大婚的前夜,程静怡屏退了左右,只留沈玉琬在身边。

窗外,草原的夜空繁星璀璨,远比京城看到的更加清晰、震撼。

“公主,明日就是大婚了,您……” 沈玉琬看着对镜梳妆的程静怡,满脸忧色。

铜镜里,程静怡卸去了钗环,面容清丽,眼神却亮得惊人。

“嬷嬷,你说,如果一只兔子被扔进了狼群,它该怎么办?” 程静怡忽然问道。

沈玉琬一愣:“自然是……想办法躲起来,或者祈求狼群发善心……”

“不对。” 程静怡转过身,眼神锐利,“兔子再怎么躲,狼总是会找到它。祈求善心,更是与虎谋皮。”

“那……”

“唯一的办法,” 程静怡一字一顿地说,“就是在狼扑上来之前,先让它知道,这只兔子,长着能伤人的犄角。”

沈玉琬惊恐地睁大眼睛:“公主,您想做什么?万万不可啊!那是王子,是……”

“正因为他是王子,是这片土地的主宰,我才不能让他以为,我和从前那些和亲公主一样,可以随意拿捏。”

程静怡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那座最大、最威严的金顶大帐,那里是魏君昊的居所。

“明日大婚,众目睽睽之下,是我唯一能主动发声、为自己争取主动权的机会。”

“我要让他,让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我程静怡,不是一件任人摆布的物品。”

她的心中已经有了完整的计划,一个大胆、疯狂,甚至可能激怒魏君昊,招致杀身之祸的计划。

但她别无选择。

退缩和隐忍,换来的不会是怜悯,只会是更快地消亡。

这一夜,程静怡睡得并不安稳,梦中尽是刀光剑影和魏君昊那双冰冷的眼睛。

而远在金顶大帐中的魏君昊,同样未眠。

案头堆满了军报和部落事务文书,烛火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杨刚捷站在下方,汇报着近日王庭内外的动向。

“达楞长老最近和中原那边的使者,接触似乎过于频繁了。” 杨刚捷语气凝重。

魏君昊冷哼一声,指尖敲击着桌面:“跳梁小丑,不足为虑。盯着便是。”

“那……明日大婚?” 杨刚捷试探着问。

魏君昊眼中闪过一丝厌烦:“不过是场不得不走的过场,一个中原送来的花瓶罢了,按规矩办即可。”

他对于这场政治联姻,毫无期待,甚至觉得麻烦。

那个据说柔顺的中原公主,在他眼中,与那些试图通过女人来影响他的势力一样,都是需要警惕和应付的对象。

他只需要她安安分分地待在王庭,扮演好她“阏氏”的角色,不要给他添乱。

至于其他,他漠不关心。

草原的夜,很长,也很短。

当第一缕晨光照亮王庭时,一场注定不会平静的大婚,即将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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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大婚当日,天刚蒙蒙亮,程静怡便被侍女们唤起梳妆。

凤冠霞帔是从中原带来的,极尽奢华繁复,层层叠叠的锦衣绣服穿在身上,沉重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沈玉琬红着眼眶,亲手为她描眉点唇,动作细致而缓慢,仿佛想将这一刻拉得长一些,再长一些。

“公主,您今日真美。” 沈玉琬的声音带着哽咽。

铜镜里的女子,面若桃花,眉目如画,华美的嫁衣衬得她雍容华贵,确有倾国之色。

但程静怡的眼神却清明冷静,没有丝毫待嫁新娘的羞涩或喜悦。

那华美的衣冠,在她感觉来,更像是一副精致的镣铐。

“嬷嬷,不用担心我。” 程静怡握住沈玉琬的手,微微一笑,“无论发生什么,记住,那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沈玉琬看着公主眼中那份决然,知道再劝无用,只能默默垂泪。

赵冬梅婆婆也来了,她带来了一碗草原特有的奶食,说是寓意吉祥。

趁着侍女们忙碌的间隙,她凑近程静怡,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道:“公主,老身听说,达楞长老似乎对这场婚事颇有微词,今日恐有变故,您……随机应变。”

程静怡心中凛然,点了点头:“多谢婆婆提点。”

看来,这场大婚,盯着的人不少,水比想象中更深。

吉时将至,鼓乐声起,号角长鸣。

王庭中央的巨大广场上,早已聚集了各部族首领、长老和有头有脸的武士们。

人人盛装出席,脸上带着节日的喜庆,但眼神交汇间,却暗流涌动。

程静怡在沈玉琬和侍女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向那座象征着权力中心的金顶大帐。

凤冠上的珠翠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好奇的、审视的、羡慕的、嫉妒的,还有……不怀好意的。

她微微抬眼,目光扫过观礼的人群。

达楞长老端着酒杯,与身旁的人谈笑风生,眼神却不时瞟向大帐入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

那位古板长老则面无表情,似乎对这场联姻颇为不满。

魏君昊站在大帐前的高台上。

他今日换上了一身更加庄重的草原王族礼服,玄色为底,绣着金色的狼头图腾,更衬得他身姿挺拔,气势迫人。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深邃的目光平视前方,仿佛即将到来的不是他的新娘,而是一场寻常的仪式。

程静怡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袖中的手悄然握紧。

她一步步走上高台,站在了魏君昊的面前。

近距离看他,更能感受到那股强大的压迫感,他很高,她需微微仰头才能与他对视。

司仪开始用草原语高声吟唱祝词,声音洪亮而冗长。

魏君昊的视线终于落在了程静怡身上,那目光冰冷而锐利,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似乎想看看这个中原公主,是否如传闻中那般娇弱可欺。

程静怡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祝词接近尾声,按照礼仪,接下来魏君昊应将代表草原阏氏身份的狼牙项链戴在新娘颈上。

就在魏君昊伸出手,即将触碰到那华美凤冠下的脖颈时——

程静怡动了。

她猛地向后退了一步,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抬手,毅然决然地摘下了那顶沉重无比的凤冠!

镶嵌着无数珍珠宝石的凤冠,被她随手掷于脚下铺着红毯的地面,发出沉闷而清晰的撞击声。

珠翠滚落,清脆作响。

这一下变故来得太过突然,整个广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的鼓乐、喧哗,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高台上那个一身红衣、却摘去了凤冠的女子。

魏君昊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他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错愕。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骤然缩紧,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钉在程静怡脸上。

程静怡能感觉到他周身瞬间散发出的凛冽寒意,但她强迫自己站稳,挺直脊梁。

她扬起脸,毫无惧色地直视着那双震惊之后迅速凝聚起风暴的眼睛。

广场上落针可闻,只有风吹过旌旗的猎猎作响。

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程静怡清晰而冷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高台附近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用上了内力,确保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殿下,是先打一架,还是先成亲?”

06

话音落下,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死寂过后,是轰然炸开的哗然!

“她说什么?”

“这个中原公主疯了吗?”

“竟敢对王子殿下如此无礼!”

“摘了凤冠,还要打架?成何体统!”

达楞长老肥胖的脸上先是闪过震惊,随即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他身旁有人低声道:“长老,这……”

达楞摆摆手,压低声音:“看好戏吧,这中原女人自己找死,倒省了我们不少事。”

古板长老则是气得胡子直抖,指着高台:“荒唐!简直荒唐!中原女子竟如此不知礼数!”

杨刚捷反应最快,一个箭步跨上前,手已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怒视程静怡:“放肆!”

他身后的草原武士们也纷纷面露怒色,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王卫国和沈玉琬等人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王卫国急得直跺脚,却又不敢上前。

沈玉琬更是双腿发软,全靠身旁侍女扶着才没瘫倒在地,心中哀呼:“公主啊公主,您这是要把天捅破啊!”

魏君昊脸上的错愕只持续了极短的一瞬,随即被一种更深沉的冰冷所取代。

他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锁住程静怡,里面翻涌着怒火、审视,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兴味?

他活了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尤其是一个女人,敢在他面前如此嚣张挑衅。

而且,是在他大婚的典礼上,在全体部族首领的面前!

这已经不仅仅是挑衅,而是对他权威的公然蔑视!

他缓缓收回僵在半空的手,负于身后,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离得近的人都感到呼吸困难。

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上下打量着程静怡,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那身繁复的嫁衣。

眼前的女子,身姿纤细,容貌昳丽,看似弱不禁风。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近乎倔强的平静和决绝。

她站在那里,明明比他矮上一头,气势却丝毫不弱。

“你,说什么?” 魏君昊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砸在地上。

程静怡感受到那迫人的压力,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她知道,此刻绝不能退缩。

她深吸一口气,重复道,声音比刚才更加清晰坚定:“我说,殿下,我们是先打一架,还是先完成这个仪式?”

她微微偏头,目光扫过台下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重新落回魏君昊脸上。

“静怡虽来自中原,却也知草原儿女崇尚英雄,敬重强者。”

“殿下威名远播,静怡心向往之。与其日后相敬如‘冰’,不如趁今日,让殿下看看静怡的真实模样。”

“若静怡不堪一击,任凭殿下处置,绝无怨言。若静怡侥幸能接下殿下几招……”

她顿了顿,迎上魏君昊愈发深邃的目光,缓缓道:“也希望殿下能给予静怡相应的尊重,而非视作一件可有可无的摆设。”

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点明了她此举的动机——不愿做摆设,求取尊重。

又巧妙地抬高了草原的尚武精神,让人一时难以用简单的“无礼”来斥责。

更重要的是,她将选择权,看似恭敬,实则强硬地,抛回给了魏君昊。

答应,意味着他认可了这种“以武会友”的方式,某种程度上接受了她的挑战。

不答应,反倒显得他这位“英雄”惧怕一个中原弱女子的挑战,有损威严。

魏君昊盯着她,良久,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这笑声冰冷,却让台下喧哗的人群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王子的反应。

是勃然大怒,下令将这个不知死活的中原公主拖下去?

还是……

魏君昊的目光扫过程静怡看似纤细的手腕,那里肌肤白皙,似乎一折就断。

但他却敏锐地注意到,她站姿沉稳,呼吸均匀,摘取凤冠的动作干脆利落,绝非普通深宫女子所能为。

有意思。

这个中原公主,似乎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这场被强加给他的婚姻,或许……不会那么无聊了。

“好。” 魏君昊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本王就给你这个机会。”

他抬手,制止了想要劝阻的杨刚捷和几位长老。

“既然你想打,那便打。” 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几乎将程静怡完全笼罩。

“让本王看看,你这只来自中原的兔子,究竟长着什么样的犄角。”

“杨刚捷!”

“末将在!”

“清场!划出比武范围!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插手!”

“是!”

命令一下,整个广场立刻动了起来。

武士们迅速驱散人群,清出一片空地。

王卫国急得满头大汗,想上前说什么,却被草原武士客气而强硬地拦在了外面。

沈玉琬更是几乎晕厥,被赵冬梅婆婆扶住,低声安慰着。

程静怡看着迅速布置好的场地,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第一步,她成功了。

至少,她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个主动展示的机会,而不是被动地接受命运的安排。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凤冠,轻轻拂去灰尘,递给一旁呆若木鸡的侍女。

然后,她开始动手解身上那件沉重繁复的嫁衣。

外层华丽的锦袍被脱下,露出里面早已准备好的一身利落的红色劲装。

她将宽大的衣袖用丝带缚住,长发随意挽起,用一根简单的玉簪固定。

顷刻间,那个雍容华贵的新娘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英姿飒爽、眼神锐利的女子。

这一变化,再次让众人目瞪口呆。

魏君昊看着她这一系列动作,眼中兴味更浓。

他也不再啰嗦,解下象征身份的华丽披风,随手扔给侍从,露出里面同样利于行动的劲装。

两人站在空旷的场地中央,相对而立。

红衣似火,玄衣如墨。

一场前所未有、惊世骇俗的“婚礼比武”,即将开始。

全场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场中两人身上。

风更大了,吹得旌旗猎猎作响,也吹动了程静怡额前的几缕碎发。

她摆开了一个中原武术的起手式,目光沉静地看向对面的魏君昊。

“殿下,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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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魏君昊并未因程静怡是女子而有丝毫轻视。

他自幼在马背上长大,历经无数厮杀,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绝非寻常闺阁女子所能有。

他眼神一凝,身形微动,并未使用兵刃,只是简单直接的一拳,裹挟着劲风,直取程静怡面门。

这一拳速度极快,力道刚猛,显然是想试探她的深浅。

程静怡早有准备,她深知力量上绝非魏君昊对手,不能硬接。

眼看拳风将至,她腰肢一拧,脚步灵动地向侧后方滑开,使的是女将所授轻身步法,险险避开了这凌厉一击。

同时,她手腕一翻,竟顺势想去扣魏君昊的手腕关节,用的是小巧擒拿的功夫。

魏君昊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变拳为掌,反手格开。

两人一触即分,各自退开半步。

这第一个照面,看似平分秋色,却让在场所有懂行的人心中巨震!

这个中原公主,竟然真的会武功!而且身法如此灵活巧妙!

杨刚捷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达楞长老脸上的幸灾乐祸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沉。

古板长老更是吹胡子瞪眼,觉得这简直有辱斯文,却又忍不住紧紧盯着场中。

魏君昊甩了甩手腕,刚才那一下格挡,他能感觉到对方指力不俗。

“有意思。” 他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酷的弧度,“看来,本王倒是小瞧你了。”

话音未落,他再次发动攻击,这一次,速度更快,招式更加凌厉。

拳脚带风,攻势如同暴风骤雨,完全是草原搏杀的路数,大开大合,刚猛无俦。

程静怡凝神应对,将轻灵的身法和精妙的招式发挥到极致。

她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看似惊险万分,每每在关键时刻总能以巧劲化解,或借力打力,或闪转腾挪。

她很少与魏君昊硬碰硬,总是寻找他招式中的空隙和薄弱之处进行反击。

时而如灵蝶穿花,时而如狡兔脱窟,身法变幻莫测。

偶尔被拳风扫到,肌肤火辣辣地疼,但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眼神越发坚定。

魏君昊越打,心中越是惊讶。

这女子的武功路数,与他所见过的任何中原武术都不同,更加实用,更加刁钻。

而且她韧性极强,明明力量远逊于自己,却总能凭借出色的反应和技巧支撑下来。

他甚至能感觉到,她似乎并未尽全力,像是在顾忌着什么,或者……在隐藏着什么。

这场面,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原本以为会是一面倒的碾压,没想到竟成了势均力敌的缠斗。

虽然明眼人都看得出,魏君昊占据绝对优势,程静怡大多时间都在防守闪避。

但她展现出的勇气、技巧和韧性,足以赢得部分草原武士下意识的敬佩。

“这中原公主,有点本事啊!”

“身法真好,像草原上的灵狐!”

“王子殿下显然未出全力,不过她能撑这么久,也不简单了。”

议论声渐渐响起,不再是单纯的鄙夷或愤怒,多了几分惊叹和复杂。

沈玉琬捂着嘴,眼泪直流,又是害怕又是骄傲。

王卫国则是目瞪口呆,他万万没想到,深宫里养出的公主,竟有如此身手!

赵冬梅婆婆看着场中那道红色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和担忧。

魏君昊久攻不下,心中那点戏谑之意渐渐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真正的认真。

他瞅准一个空档,一记势大力沉的扫堂腿攻向程静怡下盘。

程静怡刚刚避过一拳,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难以完全躲开。

她银牙一咬,干脆不躲不避,双足发力,腾空跃起,同时右手并指如剑,疾点魏君昊小腿外侧的穴道!

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若被扫中,她必然受伤,但魏君昊腿部穴位被点,也绝不会好受!

魏君昊没料到她如此悍勇,电光火石间,他硬生生收回几分力道,变扫为蹬,踹向程静怡点来的手指。

“砰!”

一声闷响,程静怡借力向后飘落,踉跄几步才站稳,指尖传来钻心的疼痛,想必是骨节错位了。

魏君昊也感觉小腿处一阵酸麻,虽然及时化解,但那股刁钻的指力还是透入了几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再抬头看向对面强忍疼痛、脸色发白却依旧倔强站立的女子。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屈服,只有燃烧的战意。

这一刻,魏君昊心中某种坚硬的东西,似乎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他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恐惧、哀求、臣服,却从未见过如此坦荡直接的挑战和不服输的眼神。

这个女子,和他听说过的所有中原公主,都不一样。

就在他准备再次上前,结束这场越来越超出控制的比试时——

“报——!”

一骑快马如旋风般冲入广场,马上的骑士浑身浴血,滚鞍落马,嘶声喊道:“殿下!紧急军情!西北边境遭袭,黑鹰部族联合一股不明骑兵,突袭了我们的牧场和粮队!”

突如其来的军情,如同冷水泼入沸油,瞬间打破了比武场紧张的氛围。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

魏君昊脸色骤变,周身杀气瞬间暴涨,比刚才比武时更盛!

“情况如何?” 他厉声问道,再也顾不上程静怡。

“伤亡惨重!粮草被劫掠大半!驻守的百夫长……战死了!” 报信骑士泣血汇报。

“黑鹰部!好大的胆子!” 魏君昊怒极,一拳砸在旁边拴马的石桩上,石屑纷飞。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过在场众人,尤其是几位长老。

“杨刚捷!立刻点齐兵马!随我出征!”

“诸位长老,即刻前往金帐议事!”

命令一道道发出,整个王庭瞬间进入战时状态。

婚礼?比武?此刻都已变得无足轻重。

程静怡捂着受伤的手指,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瞬间从新郎变回冷血统帅的男人。

他指挥若定,杀气腾腾,与刚才和她比武时判若两人。

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中断了这场荒唐的“婚礼”。

但也让程静怡第一次真正窥见,魏君昊身为草原王子,所背负的沉重责任和面临的严峻形势。

内有权臣窥伺,外有强敌环饲。

他的暴戾和冷酷,或许并非天生,而是被这残酷的环境一步步逼出来的。

她被匆忙护送回院落,婚礼显然无法继续了。

手指传来阵阵刺痛,但她心中却思绪翻涌。

今日之举,虽未竟全功,但至少,她让魏君昊和所有人都看到了她的不同。

而这场突如其来的边境危机,对她而言,是危机,或许……也是转机。

08

王庭的气氛一夜之间变得紧张肃杀。

号角声不时响起,一队队骑兵匆忙集结又奔赴西北方向,空气中弥漫着战争的血腥味。

程静怡被变相软禁在了自己的院落里,外面有重兵把守,美其名曰“保护”。

沈玉琬忧心忡忡地为她处理手指的伤,幸好只是关节错位,经过复位固定已无大碍。

“公主,您这又是何苦……” 沈玉琬看着程静怡红肿的手指,心疼不已。

程静怡却摇摇头:“嬷嬷,比起任人宰割,这点伤算不了什么。”

她更关心外面的局势。

从送饭的侍女和偶尔能接触到的赵冬梅婆婆口中,她零碎地了解到一些情况。

黑鹰部族是苍狼部的世仇,此次袭击蓄谋已久,且时机刁钻,正好在魏君昊大婚、部分兵力回调王庭之际。

更蹊跷的是,袭击者中似乎混有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不明骑兵,不像是寻常部落武装。

魏君昊当天就亲自率领精锐骑兵奔赴前线了,王庭暂时由杨刚捷和几位长老共同维持。

但几位长老似乎各有心思,尤其是达楞长老,以稳定后方为名,频频调动自己麾下的兵力。

“婆婆,依您看,这次袭击,仅仅是黑鹰部寻仇吗?” 程静怡试探着问赵冬梅。

赵冬梅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透着忧虑:“黑鹰部没那个胆子单独动手,也没那么好的装备。”

她压低声音:“老身听说,那些不明骑兵,用的箭镞……很像中原制式。”

程静怡心中一震!中原制式?

难道这场袭击,背后有中原的势力插手?是边境守将私自行动,还是……朝中有人意图破坏和亲?

她立刻想到了力主和亲的唐岩,以及送亲使臣王卫国语焉不详的态度。

如果真是中原有人不希望和亲成功,不希望草原安定,那她的处境就更加危险了。

几天后,前线有消息传回,魏君昊初战告捷,重创了黑鹰部先锋,但那股不明骑兵却狡猾地遁走了。

战事似乎陷入了胶着,对方利用地形熟悉,不断骚扰,断粮道,袭击小股部队,让苍狼部不胜其烦。

王庭内,关于粮草补给的问题争论日益激烈。

古板长老主张集中力量,速战速决。

而达楞长老则提出,前线消耗巨大,应收缩防线,甚至暗示可与黑鹰部暂时谈判,以换取时间巩固后方。

这提议遭到了杨刚捷等武将的强烈反对,认为这是示弱,后患无穷。

双方在金帐内吵得不可开交。

程静怡虽不能参与,却从赵冬梅婆婆那里得知了争论的焦点。

她凝神细想,总觉得达楞长老的提议有些不对劲。

收缩防线看似稳妥,却会将大片丰美草场和战略要地让给敌人,而且谈判?与虎谋皮,岂有诚信可言?

更重要的是,那股不明骑兵身份未明,目的不清,贸然谈判,很可能落入圈套。

一日,杨刚捷前来院落巡查防卫,脸色凝重,眉宇间带着疲惫和焦虑。

程静怡找准机会,隔着院门主动开口:“杨将军,前线战事可还顺利?”

杨刚捷对这位胆大包天的公主观感复杂,但碍于身份,还是硬邦邦地回答:“劳公主挂心,殿下自有决断。”

程静怡不以为意,继续道:“静怡虽不懂军事,但也知粮草乃军队命脉。听闻对方屡次袭击粮道?”

杨刚捷皱眉:“公主有何高见?” 语气带着一丝不耐。

程静怡平静地说:“高见不敢。只是觉得,对方似乎对我方粮草运送路线和时间颇为熟悉。”

“若一味加强护卫,或改变路线,恐仍难防内鬼泄露。何不将计就计?”

杨刚捷一愣:“将计就计?”

“正是。” 程静怡分析道,“既然对方想要劫粮,那便送一份‘大礼’给他们。”

“明面上派遣一支看似护送粮草的队伍,实则内藏精锐,设下埋伏。”

“同时,另辟蹊径,用小股部队多批次、隐蔽地运送真正粮草,混淆视听。”

“若能借此机会重创甚至揪出那股不明骑兵,或能打破僵局。”

杨刚捷听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这位公主竟有如此见解。

这思路虽然大胆,却并非没有可行性,而且直指问题的关键——内鬼和情报泄露。

他沉吟片刻,态度恭敬了些许:“公主所言,末将会斟酌禀报殿下。”

程静怡点点头,不再多言。

她知道自己人微言轻,能做的也只有这些提示。

至于魏君昊是否会采纳,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几天后,前线传来捷报。

魏君昊采纳了“示弱诱敌、设伏反击”的计策,成功伏击了前来劫粮的黑鹰部主力及部分不明骑兵,毙敌无数,缴获颇丰。

更重要的是,从俘虏和缴获的装备中,确认了那股不明骑兵确实与中原某些势力有关联!

虽然具体指使者尚未查明,但足以让魏君昊和王庭高层对中原的警惕提到最高。

消息传回,王庭振奋。

杨刚捷再次来到程静怡院外,这次的态度明显不同,带着一丝敬佩。

“殿下让末将转告,多谢公主殿下建言。此次大胜,公主之功不小。”

程静怡微微颔首:“殿下用兵如神,静怡不敢居功。只是不知,那中原骑兵的来历……”

杨刚捷脸色沉了下来:“此事关系重大,殿下已有安排,公主安心休养便是。”

他虽然没说,但程静怡能感觉到,魏君昊显然已经将怀疑的矛头指向了中原内部。

这对她而言,绝非好消息。

但另一方面,她凭借自己的洞察力,间接帮助魏君昊赢得了一场关键胜利。

这无疑会让魏君昊,以及王庭中一些人对她的看法有所改观。

她不再仅仅是一个来自中原的、需要警惕的和亲公主,而是一个可能带来助力的、有智慧的女子。

这微妙的改变,或许就是她在这复杂局势中,艰难求生的一线曙光。

而她对魏君昊的认知,也从单纯的“暴戾王子”,增加了一层“处境艰难、用人不疑的统帅”的印象。

这个男人,似乎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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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前线大捷后,魏君昊并未立刻返回王庭,而是继续清剿残敌,巩固战果。

但王庭内的气氛,却因为这场胜仗和“中原介入”的嫌疑,变得更加微妙而紧张。

程静怡的处境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院外的守卫依旧森严,但态度明显恭敬了许多。

送来的饮食用度也更加精细,甚至偶尔会有一些草原特色的点心和小玩意被送来,据说是赵冬梅婆婆的心意。

达楞长老等人看她的眼神,则更加复杂,忌惮中混杂着审视。

这日,赵冬梅婆婆又来送奶茶,这次,她带来了一个更惊人的消息。

“公主,老身偷偷听到达楞长老的心腹议论,” 赵冬梅压低了声音,神色紧张,“他们说……说当年阏氏的死,可能……可能也和中原有关系!”

程静怡心中巨震!

魏君昊生母,那位来自中原的阏氏暴毙,果然另有隐情!

而且,可能牵扯到中原势力?

这就能解释,为何魏君昊对中原抱有如此深的戒备和敌意了。

丧母丧妹之痛,若再加上可能是被中原人所害的怀疑,足以让任何一个人性情大变。

“婆婆,此事可有证据?” 程静怡急切地问。

赵冬梅摇摇头:“都是些捕风捉影的猜测,当年的事,被老汗王强行压下了,知道内情的人很少。”

“老身也是因为伺候过老阏氏几年,才隐约知道一些。老阏氏待人温和,突然就……”

婆婆叹了口气,眼中流露出怀念和悲伤。

程静怡心绪难平,如果魏君昊的暴戾是因为背负着这样的血海深仇和怀疑。

那她这个来自中原的公主,在他眼中,岂不是天然就带着“原罪”?

她之前的挑衅和展现能力,在他看来,会不会更像是别有用心?

想到这里,她不禁感到一阵寒意。

又过了半月有余,魏君昊终于班师回朝。

他凯旋而归,受到了王庭民众的热烈欢迎,威望更上一层楼。

但程静怡发现,得胜归来的魏君昊,身上那股冷厉肃杀之气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加深沉。

尤其是在面对她的时候。

他并没有追究她大婚当日“大不敬”的行为,婚礼之事也无人再提,仿佛从未发生过。

但他偶尔投向她的目光,却比以往更加复杂,带着审视、探究,还有一丝难以化解的冰冷隔阂。

显然,“中原介入”的嫌疑,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了他的心里。

这晚,月色清冷。

程静怡在院子里散步,隐约听到远处金顶大帐方向传来压抑的争吵声。

似乎是魏君昊和那位古板长老在争执什么,声音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中原人……不可信……尤其是那个女人……”

“……本王自有分寸……不必多言……”

程静怡驻足聆听片刻,心中了然。

看来,王庭内部针对她的压力不小。

她正准备转身回房,却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踏着月光,径直朝她的院落走来。

是魏君昊。

他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身上还带着酒气,眼神却异常清醒冰冷。

程静怡心中一紧,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步走近。

他在她面前几步远处停下,月光勾勒出他硬朗的轮廓,阴影下的面容看不清表情。

“今日古鲁长老向本王进言,说中原女子狡诈,留你在王庭,恐生祸患,建议将你送往偏远牧场幽禁起来。”

魏君昊开门见山,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程静怡的心沉了下去,但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迎上他的目光:“那殿下之意如何?”

魏君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盯着她,缓缓问道:“本王只问你一句,你此次和亲,除了皇帝的旨意,唐岩……可曾给过你其他交代?”

果然,他怀疑她是唐岩派来的棋子!

程静怡深吸一口气,坦然道:“静怡离京前,只遵父皇旨意。唐大人是朝中重臣,静怡与他并无私交,更无任何特殊交代。”

“静怡知道,殿下因过往之事,对中原人心存芥蒂。静怡无从辩解,亦无法改变出身。”

“但静怡可以明确告诉殿下,我程静怡此行,只为两国安宁,从未想过也绝不会行挑拨离间、祸乱草原之事。”

“信与不信,全在殿下。”

她目光清澈,语气坚定,没有丝毫闪烁。

魏君昊久久地凝视着她,仿佛要透过她的眼睛,看穿她的内心。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许久,魏君昊才移开目光,语气依旧冷淡,却似乎少了几分杀气。

“你的计策,帮了本王一次。本王并非不识好歹之人。”

“幽禁之事,本王暂且压下。但你记住,留在王庭,安分守己。若让本王发现你有任何不轨之举……”

他没有说下去,但话中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说完,他转身便走,玄色的身影很快融入夜色之中。

程静怡看着他的背影,缓缓松了口气,后背竟已惊出一层冷汗。

这次交锋,她再次凭借坦诚和之前的“功劳”险险过关。

但她知道,魏君昊心中的怀疑并未消除,她依然如履薄冰。

同时,她也更加清晰地感受到,魏君昊内心深处,除了暴戾,还有着极重的负担和不为人知的痛苦。

他像一头受伤的孤狼,警惕着所有靠近的人和事。

而那个关于他生母死因的疑云,如同幽灵般盘旋在两人之间,成为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

想要在这片草原真正立足,获得一丝喘息之机,她必须想办法化解这份根深蒂固的怀疑。

但这谈何容易?

她需要时机,需要证据,更需要……魏君昊愿意给她一丝信任的可能。

10

平静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一股暗流正在王庭深处悄然涌动。

达楞长老似乎因为幽禁程静怡的提议被魏君昊驳回而愈发不满,行事也越发张扬。

他与中原方面的秘密接触,虽然隐蔽,但终究留下了一些蛛丝马迹。

魏君昊显然加强了监控,金顶大帐内的气氛时常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程静怡则更加深居简出,除了偶尔向赵冬梅婆婆学习草原语言和习俗,便是默默练习武艺,暗中留意各方动向。

她知道,风暴即将来临。

这日,王庭举行一场盛大的祭祀活动,祈求来年水草丰美。

几乎所有部族头领和重要人物都聚集在祭祀圣地——一片开阔的山谷之中。

程静怡作为名义上的王子未婚妻,也被要求出席。

她穿着草原服饰,坐在距离魏君昊不远不近的位置,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达楞长老方向那不怀好意的目光。

祭祀仪式庄严肃穆,由年迈的古板长老主持。

然而,就在仪式进行到最关键环节,众人匍匐祷告之时,异变陡生!

一支淬毒的冷箭,如同毒蛇般从人群外围的阴影中射出,目标直指魏君昊的后心!

这一箭时机刁钻,速度奇快,显然出自高手之手!

“殿下小心!” 时刻警惕的杨刚捷第一个发现,嘶声怒吼,扑身想去阻挡,但距离稍远,已然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坐在侧前方的程静怡,凭借习武之人的敏锐直觉,比旁人更早察觉到了那缕杀机!

她几乎是想也不想,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猛地向前一扑,同时抓起面前盛放祭品的铜盘奋力向后格挡!

“铛!”

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毒箭射偏,擦着魏君昊的臂膀掠过,带起一溜血花,深深钉入了地面的石板!

而程静怡则因用力过猛和撞击的力道,踉跄着摔倒在地,铜盘脱手,发出哐当巨响。

整个祭祀现场瞬间大乱!

“有刺客!”

“保护王子殿下!”

武士们迅速反应过来,冲向箭矢射来的方向,但刺客一击不中,早已混入混乱的人群,消失无踪。

魏君昊猛地转身,臂膀上火辣辣的疼痛提醒着他刚才的死里逃生。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摔倒在地、脸色发白的程静怡,以及她身边那个挡偏了致命一箭的铜盘。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竟然是她?!

在这个所有人都匍匐在地、毫无防备的时刻,竟然是这个他一直怀疑、戒备的中原公主,挺身而出救了他?

杨刚捷和侍卫们迅速将魏君昊和程静怡护在中间。

魏君昊顾不上自己的伤,一把将程静怡从地上拉起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她:“你没事吧?”

程静怡惊魂未定,摇摇头,气息有些不稳:“没……没事。”

她的心跳得厉害,一半是因为后怕,另一半则是因为魏君昊此刻的眼神。

那眼神里充满了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

“搜!给我把刺客揪出来!” 魏君昊暴怒的声音响彻山谷。

然而,混乱中,刺客早已逃之夭夭。

就在这时,达楞长老却站了出来,义正言辞地指向程静怡,大声道:“殿下!此事蹊跷!为何刺客偏偏在此时出现?为何唯有这位中原公主反应如此之快?”

“依我看,这根本就是一场苦肉计!是她与中原刺客串通好的,意图获取殿下信任!”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许多原本就对程静怡心存疑虑的人,顿时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她。

是啊,为什么那么巧?为什么偏偏她反应过来了?

程静怡心中一沉,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达楞果然趁机发难,反咬一口!

“你血口喷人!” 程静怡又惊又怒。

魏君昊脸色阴沉如水,看看程静怡,又看看一脸“正气”的达楞长老,目光闪烁不定。

显然,达楞的指控,击中了他内心最深的怀疑。

现场气氛瞬间变得无比紧张,支持达楞和保持中立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程静怡孤立无援,王卫国和沈玉琬等人早已吓得魂不附体。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直沉默的赵冬梅婆婆却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她手中捧着一个陈旧的、沾染了泥土的小木盒。

“殿下!老身有下情禀报!” 赵冬梅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位老妇人身上。

“婆婆?” 魏君昊皱眉。

赵冬梅跪倒在地,将木盒高举过头:“殿下,此物是老身今日清晨,在达楞长老心腹鬼鬼祟祟掩埋之物中发现的!”

达楞长老脸色骤变:“胡言乱语!你这老乞婆……”

“打开!” 魏君昊厉声道。

杨刚捷上前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是几支与刚才行刺的毒箭一模一样的箭矢!

还有一块刻有特殊标记的令牌!那标记,正是与中原某些势力往来信物上常见的暗记!

证据确凿!

“达楞!你还有何话说!” 魏君昊勃然大怒,目光如刀般射向达楞长老。

达楞面如死灰,猛地抽出腰间短刀,狗急跳墙般吼道:“魏君昊!你残暴不仁,不配为草原之主!给我杀!”

他身边早已埋伏好的死士顿时暴起发难,场面瞬间失控,变成了一场混战!

“保护殿下!” 杨刚捷大吼,与忠诚的武士们奋力拼杀。

魏君昊将程静怡护在身后,手持弯刀,勇不可当,每一刀都带着雷霆之怒。

刀光剑影,鲜血飞溅。

程静怡背靠着魏君昊宽阔的脊背,能感受到他肌肉的紧绷和传递过来的力量。

她也不再隐藏,捡起地上掉落的一柄短刀,护住魏君昊的侧翼,施展小巧功夫,专攻敌人手腕脚踝等薄弱处。

两人背靠着背,一个刚猛霸道,一个灵巧狠准,竟配合得异常默契。

这是真正的生死相托,性命相连。

魏君昊在挥刀间隙,瞥见程静怡凌厉的身手和毫不退缩的眼神,心中最后那点疑虑,终于在此刻烟消云散。

若她是苦肉计,绝不会在此时与他并肩死战!

激战持续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达楞长老及其党羽终究寡不敌众,被尽数歼灭或擒拿。

叛乱平息,山谷中一片狼藉,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魏君昊身上添了几道伤口,程静怡的胳膊也被划破了一道,鲜血染红了衣袖。

尘埃落定,两人站在尸骸之中,微微喘息,对视一眼。

经历了刚才的生死搏杀,一种难以言喻的信任和默契,在两人之间悄然滋生。

魏君昊看着程静怡染血的脸颊和依旧清亮的眼神,第一次,主动向她伸出了手。

他的手沾满血污,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

“没事了。”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几分冰冷,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程静怡看着他的手,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很大,很暖,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给人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

阳光刺破云层,照亮了这片刚刚经历血战的山谷,也照亮了两人紧握的手。

所有的猜疑、隔阂、算计,似乎在生死考验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未来的路依然充满挑战,草原与中原的纷争也远未结束。

但至少在此刻,他们不再是孤身奋战。

他是暴戾嗜杀却背负沉重的草原王子。

她是柔美坚韧却身怀武艺的和亲公主。

从针锋相对到背靠而战,从相互猜忌到初步信任。

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