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1年12月15日清晨,北京,夫人,上海又没有来信。”秘书低声禀报。宋庆龄捏着茶杯,手指微微颤动,“李姐从不失约,出事了。”短短一句,把屋里气氛全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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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与李燕娥保持“每周一信”的习惯,二十多年雷打不动。碰上外出考察,李燕娥也会托人代笔,只要信笺准点送到北京寓所,宋庆龄便能安心工作。可这一次,日历翻过三页,信箱依旧空荡。宋庆龄先是让秘书拨电上海,无人敢明说原因;再查上海卫生局住院名单,也没有李燕娥的记录。耐心迅速被焦虑吞没,她断定李燕娥正咬牙隐瞒某件麻烦事。

线头最终还是暴露。隋学芳被宋庆龄拦在书房门口,“你跟了我十几年,别对我藏着掖着。”隋学芳沉默半晌,吐出一句:“李姐受了重伤,现在华东医院。”宋庆龄额头瞬间冒汗,连声问:“是谁干的?为什么?”得到的回答却让她更心惊——行凶者竟是公寓厨师何元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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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要从11月25日说起。那天早晨,李燕娥像往常一样去厨房盘点食材,刚推门就被劈面一刀。叫喊声惊动了外侧打扫的周和康,他冲进去,也被铁棍击中头部。鲜血喷溅在白瓷墙面,厨房仿佛成了屠宰间。警卫闻讯破门,先是口头警告,见凶手持刀疯狂叫嚣,只得开枪击中其右臂才将其制服。两名伤者被抬往华东医院,李燕娥因失血过多一度休克。

为何一个厨师敢下此狠手?说来并不复杂:他偷拿鲳鱼、猪肝被戳穿,自觉颜面尽失,加之对李燕娥心存猥念遭痛斥,于是恶向胆边生。此事本可止于内部处理,没料到演变成血案。对外,上海方面选择封锁消息,生怕惊动北京。可瞒得了一时,瞒不了宋庆龄对“李姐”的敏锐嗅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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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溯两人缘分,还得回到1931年。那年冬天,年轻的李燕娥从广东一路漂泊到法租界莫利爱路29号。她身无长物,却有双干净的眼睛。宋庆龄一见便产生信任感,留下她照料起居。没多久,军统特务以金钱与爱情双线诱惑李燕娥,想刺探宋宅情报。李燕娥虽文化不高,却本分机警,一次次把情况详细告诉宋庆龄。两人由主仆变成盟友,情分至深。

太平洋战争时期,香港炸弹如雨。防空洞里,李燕娥先推宋庆龄下梯,自身则抱着被褥断后。转战重庆时,谍报网把威胁延伸到菜市口,李燕娥夜夜点灯,守在宋庆龄卧室外。她说:“夫人睡得安稳,我才放心。”这些细节,足以解释宋庆龄为何把她视作“亲姐姐”。

抗战胜利后,宋庆龄重返上海。那座香山路老宅交由何元光看守,他却暗中出租、侵吞房租。宋庆龄考虑旧情,没深究,只调他来做厨师。可惜“救错人”这一章最终酿祸。周和康采购鱼肉,每次交接后都发现分量短缺,便与李燕娥合力暗查。一连三次对比实秤,铁证如山。1961年9月,何元光被叫去谈话,口头认错,却心存怨恨。11月的那把刀,就是他的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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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底,宋庆龄再也坐不住,搭乘专机南下。飞机落到龙华,她直接进医院探视。隔着纱布,李燕娥勉强露出笑容,“夫人别担心,伤口已经结痂。”宋庆龄轻轻摸着她手背,声音发颤,“我在北京夜里总梦见你喊疼。”她吩咐医护加倍护理,把李燕娥的伙食标准提至最高,还调来北医三院专家会诊。

临走前,宋庆龄让秘书起草报告,下发公寓:“李姐伤愈前,不许其操劳一分钟。”而对凶手,宋庆龄态度鲜明——“此人恶性难改,依法严处。”案件审理拖到1967年才结案,她给张春桥写信,要求执行“长期劳动改造”,文件言辞平实却毫不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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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势落下后遗症,李燕娥开始频繁头晕。宋庆龄不惜工本请专家,但病根难除。1979年,子宫内膜癌确诊,手术、放疗、化疗轮番上阵,病情仍急转直下。1981年初夏,她衰弱到无法行走,只能靠轮椅曳过淮海中路那段熟悉的梧桐阴影。5月的一个夜晚,宋庆龄守在床边,听她断续说完“这一辈子能遇见夫人,是福气”,然后心电监护图归零。两周后,宋庆龄在北京病逝,时人曾叹:她似乎跟着“李姐”去了。

按照遗愿,宋庆龄将李燕娥骨灰安放在自己父母墓旁,还预留了并肩合葬的位置。有人质疑这种“破格”,家属却理解:在宋庆龄眼里,没有雇主与女佣的界线,只有并肩抵御危难的战友。对我而言,这桩跨越阶层的情谊,比任何颁奖词都更能说明什么叫“人民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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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件事值得记住。一是宋庆龄对同志、对劳动者的深情,不以身份取人;二是国家机器在她的推动下,最终让凶手伏法,给弱者一个交代。权与情,在这段故事里并存且互不掩映。或许正因为如此,当年那个小保姆才会说:“我愿意伺候夫人一辈子。”而宋庆龄回她的,是坚持一生的承诺——“李姐,你我姐妹,无需主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