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9月,北京人民大会堂灯火通明。华北地区刚从那场大地震的阴影里缓过劲儿,中国最高军事会议却不容丝毫懈怠。会期第三天的傍晚休息时,海军老帅肖劲光缓步走到休息区,忽然用湘南口音招呼了一声:“水静同志!”声音并不高,却压过了走廊里的杂音。
被点到名的水静赶忙回头。她已过不惑,短发利落,神情依旧爽朗。肖劲光笑着把旁边一位身材魁梧的上将拉过来:“老杨,你见过她吗?江西省委杨尚奎的爱人。”那位上将正是有“万岁军司令”之称的杨勇。
杨勇握手致意,打量眼前这位女同志。水静客气地点头。她对杨勇的赫赫战功耳熟能详,却与他从未谋面。眼看气氛略显客套,肖劲光忽然压低嗓门,似在卖关子:“别小瞧她,十五年前,她赢过陶勇。”
一句话把水静说愣了。她当过政工干部,没带过兵,更没上过主战场。赢陶勇?这像玩笑。杨勇也眨了下眼,露出疑惑表情。肖劲光见状抬手比了个喝水的动作,狡黠地笑:“想起来没有?”
短暂沉默过后,水静忍不住笑出声。她终于想起1961年那场华东局会议上的“酒桌战役”。杨勇却仍一头雾水,只听肖劲光补了一句:“陶勇号称千杯不倒,也会有马失前蹄的时候。”走廊里爆出阵阵笑声。
有人纳闷,一场酒局能算“打败”?要弄明白,还得把时针拨到十五年前。
1961年12月,华东地区进入湿冷季节,上海南京路却依旧霓虹闪烁。华东局扩大会议在沪召开,华东七省一市的第一书记悉数到场,总政主任肖华和军事法院院长陈奇涵也到上海办事。同在沪上的东海舰队司令员陶勇干脆自告奋勇,邀请各路领导到司令部食堂小聚。
陶勇身材高大,行事大气,说话嗓门赛过扩音器。酒桌一摆,他当仁不让地坐主位。搪瓷大缸盛满散装白酒,杯子清一色的玻璃厚底。席间笑声此起彼伏,陶勇整袖子、扬脖子,一口闷一杯,谈的是孟良崮,聊的是定陶。夫人们另坐一桌,气氛稍显安静。
席中一位书记提醒:“陶司令,夫人们也得敬一敬啊。”陶勇应声起身,端着酒杯到夫人桌。简短寒暄后,他仰头又是一杯,杯底朝天。
就在这时,有人起哄:“陶司令,听说杨尚奎同志的爱人水静酒量不错,您得试试。”此话一出,一桌夫人都看向水静。她笑笑,端起茶杯示意,显得镇定。
陶勇原本想敬完酒就回主桌,被这话撩拨,酒劲加好胜心一齐上涌,索性搬把椅子坐到水静身边:“安徽老乡,陪大哥走两杯!”他嗓音洪亮,引得远处服务兵都侧目。
水静1944年参加革命,常年在后勤和组织口工作。她确实能喝,性子却谦和,先敬又劝,来者不拒但绝不逞强。那顿饭前她一直喝茶,此刻换成白酒仍面色如常。陶勇已近五十,虽然底子好,却早被前几轮战术猛攻灌得晕乎。
两人你来我往,玻璃杯碰撞声清脆。陶勇自觉脸上发烧,耳边嗡嗡直响,却一再强调“没醉、接着干”。夫人桌边的朱岚焦急拉他:“你看你,眼都直了!”陶勇摆手,嘴里含糊:“我还能再来。”话音未落,整个人顺着椅背滑下去,险些钻到桌子底。
大厅立刻笑声爆棚。有人赶紧上前扶,陶勇却仍嚷嚷:“再来一碗!”场面既滑稽又尴尬。水静端坐原处,只说一句:“大哥扛不住了,让他歇歇。”那天晚上,东海舰队司令被部下抬回休息室,宿醉到次日午后才醒。
陶勇醒来打听昨晚“战况”,副官犹犹豫豫道:“司令,您……您输给嫂子了。”陶勇瞪大眼,继而哈哈大笑:“行,这口气我认了,酒桌也有能人。”后来他逢人便讲这件趣事,言语里一点不带尴尬,反映了那代军人的坦率与豪爽。
从那以后,“水静灌倒陶勇”在军内越传越神。海军里甚至私下给她起了个绰号“水将军”。1964年东海舰队一次团拜,陶勇还和周边同志调侃:“别把水同志请来,不然老陶又得躺下。”众人哄笑。
1965年初,周总理到上海检阅东海舰队。午宴中他微微侧身,对水静半开玩笑:“听说你酒量惊人,把我们的陶司令一击即倒?”一句话把满桌老同志逗得前仰后合。总理言语轻松,却也折射出领导干部之间朴素的工作关系。没有距离感,却强调分寸。
十五年倏忽。党内生活、军中气氛历经大起大落,但那场酒局的轶事一直被视作乐谈。它见证了老同志间的真性情,也让后辈明白:在枪林弹雨之外,军人同样有俗世一面,输赢往往不在沙场,也可能在酒杯里。
再看1976年的人民大会堂。杨勇弄懂此事后,憨声感叹:“老陶可算碰到硬茬!”水静摆手:“杨司令莫取笑,大哥那晚确实喝多了。”肖劲光哈哈大笑,顺手将手中文件夹合上:“战场上没有永远的常胜将军,酒桌亦然。”
当晚散会,几位将军站在夜色中的长安街,灯光打在肩章上闪着微光。谁也没再提“谁赢谁输”。一些故事就像杯底余香,时过境迁,却一直留在老兵的记忆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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