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根据相关资料改编创作,情节皆(部分)为虚构,为方便阅读内容稍有润色,请理性阅读

01 窑洞里的惊恐

2008年3月,塞外的风依然凛冽,在内蒙古高原向黄土高原的过渡带里,藏着一个叫榆树梁的村子。

这里偏僻、闭塞,仿佛被现代文明遗忘在了一个尘土飞扬的角落。

从县城到这里,要先走柏油路,再走土路,最后是一段连当地人都嫌颠簸的碎石坡道。

这路,就像一道天然的屏障,将村里的一切都与外界隔绝开来。

这一天,《内蒙古晨报》的热线电话响起,声音急促而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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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的人,声音沙哑,似乎刻意改变了声线,他只说了一件事:和林格尔县榆树梁村,一户叫刘二针的人家,窑洞里锁着一个女人,不是本地人,好多年了!

说完,电话便匆匆挂断,留下一串忙音,像一声戛然而止的叹息。

接电话的是实习记者李粉荣,一个刚走出校门不久的姑娘,她抓起电话的手指微微发白,一种职业的直觉和女性的敏感让她立刻意识到,这通语焉不详的举报电话背后,可能藏着一个惊天的秘密。

她立刻向主任汇报,拉上了经验丰富的摄影记者许占国,两个人,一辆半旧的采访车,便朝着那个地图上都有些模糊的地名——榆树梁村,颠簸而去。

车子越往里走,路越难行,周遭的景致也愈发荒凉。

光秃秃的黄土峁连绵起伏,间或有几棵挣扎求生的老榆树,枝桠虬结,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划出几道绝望的笔触。

李粉荣的心,也随着车身的每一次剧烈摇晃而下沉。

她无法想象,在这样的地方,一个“被囚禁的女人”会过着怎样的生活。

榆树梁村不大,几十户人家散落在沟沟壑壑里,多是土坯房和老旧的窑洞。

打听刘二针家,村民们的反应出奇地一致——先是短暂的错愕,随即换上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手指朝一个方向随意一指,便不再多言。

那是一种混杂着麻木、警惕和某种习以为常的古怪神情,让李粉荣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根据指引,他们找到了村子最偏僻角落里的一孔破窑洞。

窑洞的木门早已朽烂不堪,用几根木条胡乱钉着,门前空地上,羊粪和黑色的泥土混在一起,散发着一股浓重的腥臊味。

然而,这股味道与他们即将闻到的气味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还没等靠近,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刺鼻骚臭味就猛地灌入了两人的鼻腔。

那是一种人畜排泄物长期混合、发酵后产生的恶臭,浓烈到令人作呕。

李粉荣下意识地用手捂住口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许占国皱紧了眉头,这位走南闯北的老记者,此刻脸上也写满了凝重。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从旁边的窑洞里探出头来,他身材瘦小,皮肤黝黑干裂,脸上挂着一种憨厚又带点痴傻的笑容。

他就是刘二针。

“你们找谁?”刘二针笑着问,露出一口黄牙。

李粉荣强忍着不适,说明了来意。

刘二针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将他们引向那孔散发着恶臭的窑洞。

推开那扇虚掩的破门,窑洞里的景象,让同为女人的李粉荣惊得连连后退,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窑洞里光线昏暗,只有一道窄小的窗户透进些许微光,勉强能视物。

一个女人,正蜷缩在窑洞最深处的土炕上,靠着潮湿冰冷的墙壁。

她的身高约莫一米六,看上去年纪在三十五到四十岁之间,但那张脸上却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和惊恐。

她的头发像一蓬枯草,胡乱地纠结在一起,上面沾满了灰尘和不知名的污物。

上身披着一件烂得看不出原样的棉絮破衣,而下身,竟然什么都没穿,就那样赤裸着,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

她的目光呆滞而涣散,充满了对陌生人的极致恐惧,像一只受惊过度、随时准备逃窜却又无路可逃的困兽。

土炕上,只有一张满是大洞、被污渍浸透的破席子。

地上,人的排泄物和羊粪混在一起,恶臭的源头正是这里。

李粉荣的心像是被针扎一样疼。她尝试着放缓呼吸,用最温和的声音开口:“你好,我们是……来看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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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没有任何回应,只是身体抖得更厉害了,拼命地往墙角里缩,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类似野兽的呜咽声。

她的世界里,似乎只剩下了恐惧。

沟通失败了。

李粉荣只能将目标转向刘二针。

她退出窑洞,深吸了一口相对新鲜的空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

“你是她的丈夫吗?”李粉荣盯着刘二针的眼睛问。

“是哩。”刘二针依旧在笑,那笑容里透着一股令人极不舒服的轻蔑和麻木。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刘二针的回答堪称荒诞,他咧嘴笑道:“就是在路上碰见的,天冷嘛,你不往回抬,往死里冻呀?冬天了嘛,都没穿衣裳,你不抬回家咋嘛?会冻死的嘛!”

这个回答让李粉荣和许占国面面相觑。

大冬天,路上捡来一个赤身裸体的陌生女人?

这听起来就像一个拙劣的谎言。

“你是把她抬回家里的吗?抬她的时候,她没穿衣服是吗?”许占国追问。

“是嘛,没办法嘛,就放家里边嘛!放在家里冻不死她嘛!”刘二针的回答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捡回了一只流浪猫狗。

李粉荣压着心头的怒火,试探着问:“她愿意留下来吗?”

刘二针轻蔑地哼了一声:“那咋不愿意嘛!”

整个问答过程,刘二针的脸上始终挂着那种诡异的笑容,仿佛这一切都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他的谎言漏洞百出,却又说得那般坦然,这种坦然背后所隐藏的,是对生命和法律的极度漠视。

在刘二针这里显然问不出所以然了。

李粉荣决定从侧面入手。

她和许占国在村里转悠,向其他村民打听。

村民们的态度大多是回避的,但言谈间还是透露出一些零碎的信息:那个女人被关在这里很久了,至少有十几年;她刚来的时候,好像还说过几句谁也听不懂的四川话。

就在李粉荣同一个大娘聊天时,她注意到一个细节。

几个七八岁的孩子,在远处嬉笑着,捡起地上的小石子,朝着刘二针家那孔破窑洞的窗户扔去。一边扔,嘴里还一边喊着:“疯婆子!打疯婆子!”

李粉荣走过去,拦住了一个稍大点的孩子,柔声问他:“你们为什么这么做?”

那孩子有些害怕,但还是怯生生地说:“她是个疯子,我妈说的。”

“她一直都这样吗?”

孩子想了想,悄悄告诉她:“以前不是。以前她会哭,我们一扔石头,她就在里面哭。现在……现在她只会笑了。”

只会笑了。

这四个字像一把锥子,狠狠刺进了李粉荣的心里。

从哭到笑,这中间隔着多少个暗无天日的日夜,隔着多少次希望的燃起与破灭?

这是一种怎样深入骨髓的绝望,才会让一个人彻底放弃挣扎,连哭泣的本能都丧失了?

李粉荣敏锐地察觉到,整个榆树梁村都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氛围。

村民们对这件事讳莫如深,却又似乎习以为常。

这种集体的沉默与漠视,比刘二针那刺耳的笑声更加令人不寒而栗。

这里,仿佛是一个独立于法治社会之外的孤岛。

她再也无法忍耐了。

眼前是那个女人惊恐的眼神,耳边是刘二针无耻的谎言和孩子们口中的“疯婆子”,心中是对这片土地上人性泯灭的巨大悲愤。

她拉住许占国,语气坚定地说:“我们必须马上回去,立刻写报道!这件事,不能再被掩盖下去了!”

02 墙壁上的呐喊

2008年3月21日,《内蒙古晨报》头版那黑体加粗的标题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川女被拐内蒙古1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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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粉荣和同事们几乎是一夜未眠,将采访所得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令人发指的片段,都化作了文字。

报道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轩然大波。

电话被打爆,舆论沸腾,一股由震惊、愤怒和同情汇成的洪流,迅速冲向了那个偏僻闭塞的村庄——榆树梁。

最先行动起来的,是内蒙古川渝商会。

那些在异乡打拼的四川人,看到同乡的悲惨遭遇,感同身受,义愤填膺。

商会的女会员王运华,一个性情刚烈的女子,当即组织了一批老乡,与内蒙古电视台的记者以及闻讯而来的各路热心人士,浩浩荡荡地向榆树梁村进发。

他们只有一个目的:解救那个被囚禁的女人!

当车队再次驶入榆树梁村时,整个村庄的气氛明显变了。

村民们不再是之前的漠然,而是三三两两地聚在路边,眼神复杂地望着这些不速之客,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刘二针家的那孔破窑洞前,已经围了不少人。

李粉荣随着人流再次走近,立刻闻到了一股石灰水的味道。

她心里一沉,果然,窑洞内外已经被匆忙打扫过了。

地上的秽物被清理干净,撒上了厚厚的石灰,试图掩盖那长年累月积攒下的恶臭。

但这种“欲盖弥彰”的举动,更显得刘家人的心虚与卑劣。

窑洞里,那个女人已经穿上了一件不合身的旧衣服,头发也被胡乱地梳理过。

但她的眼神,依旧是空洞和恐惧的。

面对突然闯入的这么多人,她更加不知所措,只是蜷缩在炕角,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咕哝声。

长期的囚禁,似乎已经彻底摧毁了她的精神世界。

王运华看到同乡这副模样,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强忍着泪水,走上前,用最温柔的家乡话轻声呼唤:“妹子,你听得懂不?我们是四川来的,是你的老乡,我们是来接你的。”

听到熟悉的乡音,女人空洞的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微光,但转瞬即逝。

她抬起头,看着王运华,嘴角咧开,露出了一个傻呵呵的笑容。

没有回应,没有眼泪,只有笑。

王运华换了一种方式,指着周围的人说:“我们来看你,你今天高兴不?高兴不?”

女人依旧在傻笑,那笑声在昏暗的窑洞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厉和诡异。

无奈之下,王运华和几个女同乡搀扶着她,想让她到外面透透气,晒晒太阳。

当女人被扶出窑洞,暴露在三月的阳光下时,她立刻发出一声尖叫,用手死死捂住眼睛,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显然,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走出过这孔窑洞了!

就在众人为女人的反应而心痛时,再次来到现场的李粉荣,目光却被窑洞内壁上的某些东西吸引住了。

她打着手电筒,凑近那面潮湿的土墙,倒吸了一口凉气。

墙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只有一个字,反复地出现——“跑”!

那些“跑”字,是用指甲,用石块,用一切能找到的硬物刻上去的。

有的字迹清晰,笔画有力,仿佛刻下了主人全部的决心和力气;

有的则潦草扭曲,深浅不一,似乎是在极度的恐惧和绝望中胡乱划拉而成。

从清晰到潦扭,这一个个“跑”字,像一部无声的编年史,记录了她从最初的抗争,到一次次失败,再到最终精神崩溃的全部过程。

这面墙,就是她无声的呐喊,是她灵魂挣扎过的唯一证据!

这个发现,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媒体的曝光,也揭开了这个所谓“家庭”的更多内幕。

令人震惊的是,这个女人还育有一儿一女,儿子14岁,女儿11岁。

两个孩子就站在人群外围,茫然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们穿着破旧的衣服,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麻木。

李粉荣走到两个孩子面前,蹲下身,柔声问那个男孩:“平时,妈妈跟你们说话吗?”

男孩怯生生地摇了摇头:“不说。”

“从来不说吗?那你知道妈妈叫什么名字吗?”

男孩再次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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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一个被关在窑洞里、会无故发脾气、从不穿衣洗澡的“疯婆子”。

他们之间,不存在任何正常母子间的交流与温情。

这种精神上的隔绝,比物理上的囚禁更加残忍。

此时,李粉荣的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既然她不说话,那她是否还识字?

她灵机一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采访本和一支笔,在干净的一页上,一笔一画地写下了几个大字:我们接你回家。

她把本子递到女人面前。女人呆滞的目光落在了那几个字上,久久没有移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她。

突然,女人的手动了。

她接过笔,颤抖的手在纸上游移,最终,用尽全身的力气,在那两个字——“回家”——上面,重重地点了一下,又一下!

力道之大,几乎要将纸张戳破。

这个无声的动作,胜过了千言万语!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决绝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愿。

这是在无尽的黑暗与绝望中,迸发出的一丝微弱却无比坚定的光亮。在

场的所有人,无不为之动容,许多人当场就流下了眼泪。

而就在众人情绪激动之时,人群外围的一个身影,显得格外局促不安。

他眼神躲闪,双脚不停地在地上挪动,想要悄悄溜走。

那个人,就是刘二针。

记者的镜头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面对众人带着怒火的质问,刘二针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初见时的那种憨笑,取而代之的是惊慌失措。

他结结巴巴地重复着“是她自己来的”。

他的妹妹刘二女则从旁边冲出来,大声辩解:“不是!是我们娶过来的!”

一个说是捡,一个说是娶,前后矛盾的说法,彻底坐实了他们心里的鬼。

这背后,必然是一起肮脏的拐卖交易。

刘二针,这个所谓的“丈夫”,就是囚禁她的罪魁祸首!

03 罪恶的交易链

刘二针兄妹的谎言不攻自破,但要揭开这个女人十五年非人生活的全部真相,仅仅撬开他们的嘴是远远不够的。

李粉荣深知,在这样闭塞、宗族观念根深蒂固的地方,直接冲突未必能得到答案,反而可能激化矛盾。

她想到了一个更有效的突破口——村委会。

她和几位记者一同找到了榆树梁村的村主任。

这是一个看上去精明干练的中年男人,面对记者的长枪短炮,他表现得颇为镇定,先是打了一通官腔,表示对刘二针家的情况“非常关心”,会“积极配合调查”。

然而,当记者单刀直入地问及这名妇女的来历时,村主任沉吟片刻,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话。

“她嘛,确实是刘二针买回来的!”

他承认了!

如此轻易地承认了一桩买卖人口的罪行!

但没等李粉荣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村主任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她怒火中烧。

“其实二针也是受害者,为啥呢?当时呢,那个地方的人不要她了,是刘二针把她抬回来的!”

受害者?

把一个活生生的女人囚禁在猪圈不如的窑洞里十五年,让她精神失常、丧失人伦,这样的施暴者,竟然成了“受害者”?

在村主任的价值体系里,刘二针花钱“买”一个女人传宗接代,似乎是天经地义。

而这个女人因为“不好用”被前一个买家抛弃,刘二针接手了这个“烂摊子”,反倒成了吃亏的一方。

李粉荣强压下与他争辩的冲动,她敏锐地抓住了村主任话中的一个关键信息:“那个地方”。

“那个地方是哪里?”她追问道。

在记者的反复追问下,村主任终于透露,“那个地方”指的是邻近的一个叫乱岔沟村的地方

至此,一条罪恶的交易链条,开始浮现出它狰狞的轮廓。

根据村主任提供的线索,记者团队马不停蹄地赶往乱岔沟村。

原来,刘二针和他的兄弟刘三针,因为智力上有些缺陷,加上家境贫寒,一直打着光棍。

他们的老父亲眼看刘家香火将断,心急如焚,便托人打听,最终花了点钱,从乱岔沟村一户姓庞的人家,把这个女人“买”了回来。

这也彻底戳破了刘二针最初关于“路上捡的”的谎言。

乱岔沟村,和榆树梁村一样,是黄土高原上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村落。

记者们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那个将四川女人卖给刘家的庞姓人家。

户主名叫庞三宝,正是这个可怜女人的前一任“丈夫”。

李粉荣在一条尘土飞扬的小路上找到了正在闲逛的庞三宝。

和刘二针一样,面对记者的镜头,庞三宝的脸上也挂满了笑容,一种混杂着无知、麻木和些许得意的笑。

“榆树梁村的那个外地女人,当初是跟你结的婚?”李粉荣开门见山。

庞三宝想了想,咧嘴一笑:“就跟我。”

“那她是怎么到你这里的?”

庞三宝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多余,他纳闷地反问:“什么叫怎么到我这里的?庙沟村的梁团四给我介绍过来的嘛!”

介绍?

这个词用得如此轻巧,仿佛在谈论一桩再正常不过的婚事。

但如果是正经的媒人介绍,他又怎会把自己的“妻子”转手卖给别人?

显然,这个叫梁团四的中间人,也脱不了干系。

李粉荣紧追不舍:“是梁团四介绍来的?那梁团四是她的什么人?”

庞三宝把嘴一咧,满不在乎地说:“哎呀,我也搞不清楚了嘛!”

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谈论的是一桩涉嫌买卖人口的重罪。在

他的世界里,这似乎和去集市上买一头牲口没什么区别。

“那梁团四给你介绍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庞三宝毫不避讳,甚至有些得意地回忆道:“他就说我手里有个女人,看你要不要嘛。我就说要看看人好赖嘛,你把人带过来看看嘛。看得好了,就将就着成了嘛!”

“人好赖”、“将就着成”,这些词语从他嘴里说出来,是那样的自然。

李粉荣深深地感受到了一种耻辱和悲哀。

在庞三宝、刘二针这类人的眼中,这个可怜的女人,从来就不是一个平等的人,而是一件可以估价、可以转让、没有灵魂的“商品”。

当这件“商品”失去了他们所认为的使用价值后,唯一的结局,就是被再次卖掉。

面对这样一个毫无法律常识、把买卖人口当成家常便饭的法盲,李粉荣一时间竟有些语塞。

是该骂他无法无天,还是该骂他愚昧无知?

没等李粉荣从哑口无言中回过神来,庞三宝反倒开始向她大吐苦水,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受了委屈的人。

“哎呀,我和她结婚一年多嘛,这个女人饭也不能做,坐那儿屙、坐那儿尿,哎呀我说这根本成不了一个家嘛!”

李粉荣强忍着恶心问他:“你给梁团四多少钱买的她?”

“4000元。”

“那你和她‘相亲’的时候,看中了她什么?是她长得好看,还是什么?”

庞三宝露出满口大黄牙,毫不在意地说:“咱们岁数大了嘛,人家小着呢,咱们弄个媳妇好给咱做饭就行了嘛,就这么回事儿。”

全程,庞三宝都在笑,那笑容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

对他而言,这个女人唯一的作用就是“做饭”和满足生理需求。

当他发现她连“做点儿饭”这个最基本的功能都无法实现时,便毫不犹豫地将她转手。

李粉荣压抑着情绪,问出了一个更关键的问题:“你知道她是四川哪里的人吗?”

庞三宝摇头:“不知道。”

“反正你也不管她是哪里的人,只要是个女人就行,是吗?”

庞三宝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一阵响亮的大笑,他拍着大腿,连连点头:“对,是了!就是这个事儿嘛!”

而更令人发指的是,庞三宝得意洋洋地透露,他把女人卖给刘二针家,同样卖了4000块钱。

在他看来,这笔买卖,不亏。

他根本不知道,也不在乎,在他转手时,那个女人的腹中,已经怀有六个月的身孕!

罪恶远不止于此。

记者团队在后续的调查中,从乱岔沟村一位曾与庞三宝有过节的老人口中得知了更惊人的内幕。

老人透露,庞三宝当年买回这个“便宜媳妇”后,曾当着全村人的面炫耀。

因为女人不听话、想逃跑,他便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她拳打脚踢。

而围观的村民,不仅无人上前阻止,甚至还有人起哄叫好。

这个细节,让整个事件的恐怖色彩又加深了一层。

她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施暴的“丈夫”,而是一个由全村人的冷漠、愚昧和恶意共同构筑的巨大牢笼。

老人还说,刘家人来“接”她的那天,她已经被庞三宝打得遍体鳞伤,鼻孔里全是血,几乎成了一个血人,路都走不了,是被刘二针兄弟用门板“抬”回去的。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刘二针会说,人是他从外面“抬”回来的。

而更深的罪恶还在后面。

经过对榆树梁村村民的旁敲侧击,李粉荣终于拼凑出了一个更加丑陋的事实:这个女人被卖到刘家后,名义上是刘二针的老婆,实际上,却是刘二针和他兄弟刘三针“共用”的。

她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为刘家兄弟延续香火。

至此,墙上那个血泪凝成的“跑”字,其背后所蕴含的全部绝望与恐怖,被彻底揭开了。

她要跑的,不仅仅是刘家的窑洞,更是这个由愚昧、暴力和集体冷漠编织而成的、无边无际的人间地狱。

她跑不掉,因为整个村子,都是她的监狱。

04 迟到的救赎

《内蒙古晨报》的报道,像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涟漪不仅在内蒙古荡开,更跨越千山万水,抵达了遥远的天府之国——四川。

在川渝商会和媒体同行的帮助下,这篇承载着血泪的报道被迅速转发到了四川各大媒体平台。

无数四川人为之揪心,为之愤怒。

几天后,一个来自四川遂宁大英县的电话,打进了《内蒙晨报》的编辑部。

电话那头,一个声音激动而哽咽,他说,报道照片上的那个女人,极有可能就是他们家失散了整整十七年的亲妹妹——曹小青!

消息传来,所有关注此事的人都为之一振。

成都电视台的记者第一时间赶赴遂宁市大英县蓬莱镇古柏乡五凤村,找到了这户曹姓人家。

这是一个典型的川西农家,院坝里晒着金黄的玉米。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母亲,正坐在竹椅上,手里攥着一张打印出来的、已经模糊不清的报纸照片。

当记者走近时,才发现老人的一只眼睛已经失明,另一只眼里,浑浊的泪水正不断地涌出。她用枯槁的手指抚摸着照片上那张凄惨的面容,嘴里反复念叨着:“我的女儿哟,我哭瞎了一只眼,都没见到你啊!”

那悲怆的哭声,闻者无不心碎。

曹家有兄弟姐妹五人,大哥曹永良,二哥曹勇,大姐曹永芳,二姐曹小慧,走失的是最小的幺妹小青

据家人回忆,曹小青是五个孩子里最漂亮的一个,就是脾气有些急躁。

1991年秋天,19岁的曹小青因加班晚归无法帮家里干农活,与父亲发生争吵,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从此杳无音讯。

大哥曹永良和大姐曹永芳看到报纸后,几乎可以肯定那就是自己的妹妹。

“从这报纸上看,我90%肯定她像我妹妹!”曹永芳对记者说,语气里是无法抑制的激动与悲痛。

事不宜迟,曹永良和曹永芳立刻跟随成都电视台的记者,踏上了前往内蒙古的寻亲之路。

两千多公里的距离,十七年的漫长等待,他们迫切地想要确认,那个在窑洞里受尽折磨的女人,是否就是他们日思夜想的亲人。

然而,就在李粉荣等人带着曹家兄妹,满怀希望地再次来到榆树梁村刘二针家时,却发现那孔囚禁着曹小青的窑洞,竟然空无一人!

人呢?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前一天还在这里的受害者,怎么会凭空消失?

思妹心切的曹永良再也无法抑制住内心的怒火,他一把揪住旁边不知所措的刘二针的衣领,双目赤红地嘶吼道:“我妹妹人呢?你们把人藏哪儿去了?”

刘二针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脸上写满了惊慌,结结巴巴地回答:“我……我不知道。”

“你不可能不知道!”

曹永良怒吼着,积压了十七年的愧疚、担忧和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扬起手,狠狠地给了刘二针几个耳光。

刘二针的愣劲儿也上来了,这个平时看似憨傻的男人,此刻也开始反抗,两人瞬间扭打在了一起。

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而更让人心寒的是,周围越聚越多的村民,不仅没有上前劝架,反而将赶来救援的人员围在中间,一个个目露凶光,虎视眈眈。

在他们愚昧的认知里,看不到买卖妇女的罪恶,只看到有外地人跑到他们的村子里来“欺负”本村的刘二针。

那种同仇敌忾的阵势,仿佛要将这些“入侵者”生吞活剥。

李粉荣心里一紧,她意识到情况正在失控。

她大声喊道:“别打了!赶紧报警!”

同时和川渝商会的人一起,费力地将扭打在一起的曹永良和刘二针拉开。

“赶紧离开,不然危险!”

李粉荣对曹永芳说。她的判断是正确的,如果再僵持下去,这些不怀好意的村民情绪一旦被点燃,后果将不堪设想。

川渝商会的老乡们护着曹家兄妹,暂时撤离了现场,将他们安排到县城的宾馆住下。

而李粉荣则留下来,等待警方的到来。

警察和乡政府的相关人员很快赶到了现场。

在官方力量的介入下,刘家的防线终于开始松动。

经过民警的严厉询问和乡干部的反复劝说,刘二针的妹妹刘二女才满脸胆怯地承认,是她把曹小青藏起来了,就关在她自己家的窑洞里!

原来,看到事情闹大,他们害怕曹家人把这个能为刘家“延续香火”的女人带走,便想出了这个藏人的馊主意。

在民警的带领下,众人来到刘二女家的窑洞,果然见到了被藏匿在此的曹小青。

就在众人准备将曹小青解救出来时,在等待警察期间,曹永良在与记者的交谈中,却透露出了一个令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往事。

原来,早在1993年,也就是曹小青走失后两年,他们家就曾得到过她的消息!

一个从内蒙古打工回来的老乡告诉他们,曹小青被拐卖到了呼和浩特市托克托县一个姓许的人家里。

当时,曹家人立刻赶往内蒙古,并且在一个叫许小三的木工家里,真的找到了曹小青!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把她带回家?”成都方面的记者追问道,语气中充满了不解。

曹永良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尴尬,他低下头,声音也小了下去:“为什么不把她带回来?我找到许家了,不管她被拐卖到哪一家,她都已经生了小孩了……而且那个姓许的是个木工,当时看着还可以,勉勉强强能过日子……”

这荒唐的理由显然无法说服任何人。在

记者的追问下,曹永良才说出了更深层的原因。

“当时,小青的脑壳受到了点儿刺激,反应有点儿迟钝。我们一家人也一起商量过,想着……就这样算了!没有必要再闹得那么大了!”

算了!

不想再把事情闹大!

这轻飘飘的四个字,背后隐藏的是怎样一种冰冷的自私与怯懦!

因为妹妹精神出了问题,因为她已经生了孩子,怕她带回来成为累赘,怕给曹家丢人现眼,他们竟然选择了放弃!

他们把自己的亲妹妹,一个被拐卖、受尽磨难的年轻生命,就这样扔在了那个举目无亲的陌生地方!

曹家人的“弃”,与刘家人的“恶”,在这一刻交织在一起,共同酿成了曹小青这十七年的人间惨剧。

曹永良似乎也知道自己当年的决定有多么混账,脸上火辣辣的,摆了摆手说:“算了,扯这些不好!”

他接着说,一年后,他们再和许小三通电话,许小三却说,曹小青已经不在他家了,自己跑丢了。

从那以后,他们才开始疯狂寻找,却再也没有了妹妹的音讯。

就这样,曹家人亲手错过了老天爷留给他们拯救妹妹的唯一机会。

此时,在榆树梁村,一位随同前来的、略有文化的乡干部,拉着李粉荣走到一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说:“唉,这里太穷了,光棍太多,娶不上媳妇。在一些人的观念里,花钱买个女人回来生娃过日子,不是啥大事。这种风气,不是一天两天了,积习难改啊。”

05 回家的路有多远

刘二女家的窑洞阴暗潮湿,曹小青被发现时,正蜷缩在一个角落里,眼神比之前更加惊恐。

刘家人的藏匿行为,显然又给了她一次巨大的刺激。

她像一只被猎人追赶到绝路的野兔,浑身散发着绝望的气息。

成都电视台的记者见状,立刻想到了一个办法——用亲情来唤醒她沉睡的记忆。

他拨通了远在四川的曹母的电话,将手机凑到曹小青的耳边。

电话那头,传来了老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小青,小青!是妈妈呀!我的儿,妈妈想你啊!妈妈眼睛都哭瞎了!”

那一声声泣血的呼唤,仿佛带着某种神秘的力量,穿透了十七年的时光壁垒,穿透了曹小青被恐惧和折磨层层包裹起来的厚重心防。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空洞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有茫然,有痛苦,还有一丝似乎就要破土而出的悲伤。

血浓于水的亲情,开始融化她骨子里的寒冰。

她可能已经听懂了,那声音来自她生命中最温暖的源头,但她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任由那股巨大的悲伤冲刷着自己早已麻木的灵魂。

为了能更好地与她沟通,川渝商会的人拿出了特意从四川带来的各种家乡特产:麻辣牛肉干、灯影牛肉丝、豆腐干……一样样摆放在她的面前。

“好吃吗?和小时候的味道一样吗?辣辣的。”李粉荣拿起一片牛肉干,柔声引导着她。

也许是那熟悉的麻辣味道,真的触动了她味蕾深处的记忆,曹小青迟疑地伸出手,从那一堆特产中,拈起了一片牛肉干,然后蜷缩到一旁,小口小口地、极其缓慢地咀嚼起来。

这个小小的动作,让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一丝希望。

大家齐心协力,想要将她从这苦难的深渊中彻底解救出来。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就在解救行动即将迈出最关键一步的时候,却遭遇了意想不到的阻挠。

2008年3月21日下午3点,由当地政府协调的“120”急救车和医护人员,鸣着笛驶进了榆树梁村。

当医护人员准备将曹小青抬上担架,送往医院进行全面检查和治疗时,意外发生了。

曹小青那14岁的儿子和11岁的女儿,突然从人群中冲了出来,哭着死死抱住妈妈的腿,不让任何人靠近。

“不准你们带走我妈!你们是坏人!”男孩一边哭,一边用瘦弱的身体护着母亲,眼神里充满了敌意。

整个解救行动,戛然而止!

原来,就在众人忙着与曹小青沟通时,居心叵测的刘二女,悄悄地把两个孩子拉到一边,在他们耳边种下了毒药。

她对男孩说:“你妈要走了,那些外地人要把她抢走,她永远都不回来了!你想让她走吗?”

对于这两个在畸形环境中长大的孩子来说,母亲虽然“疯疯癫癫”,却是他们生活中唯一不变的存在。

刘二女这句充满恶意和挑唆的话,让他们单纯地以为,妈妈真的要抛弃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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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便上演了这令人心碎的一幕。

面对两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孩子,救援人员一时间束手无策。

最后,还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女民警上前,蹲下身,耐心地哄着他们:“小朋友,别怕。我们不是要抢走你妈妈,是带你妈妈去看病。你看,我们还带了米,带了油,是来看你们的。等我们把你妈妈的病治好了,你如果想妈妈,我们就开车来接你去看她,好不好?”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反复劝说和安抚,两个孩子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刘家人在警察和乡干部的威严下,也终于勉强同意,让曹小青出去“治病”。

在众人的搀扶下,曹小青终于走出了囚禁了她十五年的黑暗窑洞。

回去的路上,路边站满了闻讯而来的村民,他们目光复杂,交头接耳,那不怀好意的氛围,让李粉荣感到脊背发凉。

她低声催促道:“快走!再留下来,他们真的会围攻我们!”

救援车队在警车的护送下,终于艰难地驶离了这个是非之地,将曹小青带离了她的梦魇之地——榆树梁村。

当晚,曹小青被送到了内蒙古第三医院,接受全面的检查和治疗。

与此同时,从四川老家紧急赶来的二哥曹勇和二姐曹小慧也抵达了内蒙古。

他们连夜赶到医院,迫切地想要见到失散多年的妹妹。

考虑到曹小青的精神状态,医院方面起初并不同意他们立即见面,怕刺激到病人。

经过反复协商,院方最终同意,先让曹家兄弟两人,隔着病房的玻璃窗,远远地看上一眼。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当曹勇和曹永良从病房外走出来时,两个中年汉子已经泪流满面。

他们更加肯定,病房里那个神情呆滞的女人,就是自己的妹妹!

曹勇激动地对记者说:“我喊她的小名‘虾虾’,我看到她的眼睛有反应!她的眼泪……眼泪流下来了!”

为了进行更准确的辨认,他们决定第二天早上,再次与院方沟通,进行一次正式的认亲。

2008年3月22日上午,在征得院方同意后,曹家兄妹四人,终于走进了曹小青的病房。

此时的曹小青,已经被护士们收拾得干净利落。

那头纠结如草的乱发被剪去,换上了一身整洁的病号服,露出了她原本清秀的脸庞。

二姐曹小慧走上前,颤抖着声音,轻轻呼唤着那个只有家人才知道的小名:“虾虾?虾虾?”

曹小青依旧没有答应,但她的眼神却直直地看着曹小慧。

曹小慧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她一把抱住妹妹,泣不成声:“是!是!就是妹妹!就是我的妹妹!”

然而,单凭相貌和直觉,还不足以作为法律上的最终确认。

就在此时,二哥曹勇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纸和笔,放到了曹小青的手中。

“妹妹,你不会说,你写嘛,写你的名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支颤抖的笔上。曹小青握着笔,手抖得厉害,仿佛那支笔有千斤重。她在纸上,一笔一画,极其艰难地,写下了三个字:曹 小 青!

当最后一个“青”字写完,曹家兄妹再也抑制不住,抱在一起,哭得昏天黑地。

在亲情的暖流包裹下,曹小青封闭了十七年的心门,终于再次打开了一道缝隙。

她又一次拿起笔,在自己的名字下面,写下了“朱李秀”三个字。

写到“李”字时,她本来写的是“理”,想了想,又用力地涂掉,改成了正确的“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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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立刻问曹永良:“朱李秀是谁?”

曹永良哽咽着回答:“朱李秀,就是我们的亲娘啊!”

无论身处何等炼狱,母亲的名字,永远是烙印在心底最深的印记!

紧接着,她又写下了“唐秀珍”——这是她亲大嫂的名字。

一个个亲人的名字,如同被阳光照耀的蓓蕾,在她的记忆深处,次第绽放!

就在大家以为她会继续写下其他亲人名字时,她却突然在纸上写下了“第一名”三个字。

也许,这代表着她读书时曾经的优秀;也许,这深藏着她那颗不甘沉沦的、要强的心。

但,她接下来写的那个字,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揪紧了——跑!

这个字,她曾经在窑洞的墙壁上刻了无数遍,如今,它又一次出现在了纸上。

曹家人看到这个字,心如刀割。

如果十五年前,他们没有选择“算了”,如果他们把她从许小三家带回来,就不会有今天这撕心裂肺的悔恨!

最后,曹小青停顿了许久,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再一次写下了一句话。

而这句话,则让作为大哥的曹永良,瞬间崩溃,犹如万箭穿心!

她在纸上写的是:曹 永 良 求 个 救 !

06 未尽的救赎

这六个字,像六把淬了剧毒的钢刀,一刀一刀,凌迟着曹永良的心。

他看着纸上那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的字迹,眼前一黑,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他崩溃了!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妹妹被囚禁的这十五年暗无天日的岁月里,在她那已经混沌不堪的脑海深处,竟然还清晰地记着自己这个大哥的名字,竟然还将最后一丝求生的希望,寄托在当年亲手抛弃了她的自己身上!

这哪里是求救?这

分明是最沉痛、最绝望的控诉!

这六个字,字字如刀!

这六个字,字字带血!

这六个字,字字诛心!

曹家人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情感冲击,哭声响彻了整个病房。

他们的痛苦,不仅仅是为妹妹这十七年所受的非人折磨,更是为自己当年那一个“算了”的决定所带来的、永世无法原谅的忏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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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精神失常、身体羸弱的妹妹,曹家兄妹决定,必须亲眼去看看那个囚禁了妹妹十五年的魔窟,去看看把妹妹折磨成这样的刘家,究竟是怎样一副魔鬼嘴脸。

当他们再次踏上榆树梁村的土地时,刘家的态度已经发生了三百六十度的转变。

或许是从民警的口中得知了事情的严重性,刘二女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她战战兢兢地迎上来,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向曹家兄妹介绍自己和哥哥刘二针。

她甚至还不知廉耻地自称为曹小青的“小姑子”。

而那个痴傻的刘二针,则傻乎乎地上前,冲着曹永良和曹勇喊“哥”,冲着曹永芳和曹小慧喊“姐”。

“走,回家,回家嘛!”刘二女惶恐地招呼着,试图用这种虚伪的“亲情”来化解曹家人的怒火。

然而,当二哥曹勇被领到那孔散发着霉味和骚臭的黑暗窑洞前,当他亲眼看到墙壁上那密密麻麻的“跑”字时,他再也无法接受如此残酷的现实。

一股急火攻心,他眼前一黑,竟当场昏厥了过去!

“兄弟呀!”曹永芳凄厉地喊着,扑向自己的弟弟。

兄妹四人,抱成一团,哭得昏天黑地。那哭声里,有对妹妹的心疼,有对刘家人的憎恨,更有对自己这十七年来失职的无尽悔恨。

在场的所有人,无不为之潸然泪下。

积压了十七年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曹永良再次冲上前,一把抓住刘二针,一顿暴打。

“人来到你家,你好好待人家嘛!你看把人打成什么样,脸被打得稀烂!你们有点儿欺人太甚了!你也是有妹子的人!”曹永良的这句话,耐人寻味,充满了讽刺。

两家人顿时撕扯扭打在一起,曹小青的两个孩子在一旁吓得哇哇大哭。

刘二女慌忙跪倒在地,冲着曹家人砰砰磕头谢罪。

但这迟来的忏悔,又如何能消除曹家人心中那深入骨髓的伤痛?

在媒体的持续关注和舆论的巨大压力下,呼和浩特市公安局迅速成立了特别行动小组,对曹小青被拐卖一案展开全面调查。

随着警方的深入,一张覆盖数个县乡、盘根错节的罪恶网络被彻底撕开。

1991年,19岁的曹小青负气离家,在途中被一名同为四川籍的人贩子拐骗,卖到了托克托县的许小三家。

据许小三交代,曹小青刚被拐来时,反抗激烈,后来他采取了一些“手段”,加上怀孕,她才渐渐“老实”下来。

当曹家人找上门时,他给了3000元“礼金”,堵住了曹家人的嘴。

然而,就在曹家人放弃她的第二年,1992年,曹小青在一次外出买东西时,再次被人贩子盯上,被卖给了和林格尔县的许三毛。

许三毛脑子也有问题,父子俩嫌她是个累赘,四个月后,又通过中间人梁团四,以4000元的价格将她转卖给了乱岔沟村的庞三宝。

在庞三宝家,曹小青遭受了最残忍的虐待。

因其“不会干活”,庞三宝天天对其毒打。

1993年,身怀六甲的曹小青被庞三宝打至昏迷,庞三宝担心人财两空,趁她还有一口气,将她卖给了榆树梁村的刘家。

至此,曹小青在不到三年的时间里,被辗转买卖四次,生下两儿一女,期间还曾流产一次。

刘家发现她精神已有问题后,便将她彻底锁在窑洞里,从此,就是长达十五年的囚禁!

法律的审判终将到来。律师陈旭在接受采访时表示:“曹小青被非法拘禁长达十五年之久,导致其精神失常,后果极其严重,这在刑法中属于情节特别严重的情形,相关犯罪分子,必将面临十年以上的严厉惩处。”

许小三、庞三宝、刘二针兄弟、以及中间人梁团四等一系列犯罪嫌疑人,相继被警方抓获,等待他们的,将是正义的审判。

在社会各界的帮助下,曹小青被接回了四川遂宁老家,与日夜思念她的亲人团聚。

当地政府为她和她的父母办理了低保,解决了基本的生活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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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人的悉心照料下,她的身体状况逐渐好转。

然而,有些伤害,是终生无法弥合的。

回到家的曹小青,依然不敢与人交流,眼神里总是带着怯懦和恐惧。

那十七年的黑暗,像一道永远无法痊愈的伤疤,深深地烙印在了她的灵魂深处。

一年后,记者李粉荣再次回访遂宁。

她看到曹小青在母亲的陪伴下,正在院子里给一小片新开垦的菜地浇水。

她依旧沉默,但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难得的平静。

阳光照在她的身上,仿佛在努力温暖那颗曾经被冰封的心。

而她留在内蒙古的那两个孩子,也已被当地政府和慈善机构妥善安置,送进了学校,开始接受正常的教育,努力摆脱原生家庭带来的阴影。

李粉荣在后来的采访手记中写下了这样一段话:“救出一个人,只是一个开始。如何治愈一颗破碎的心,如何斩断滋生罪恶的土壤,是我们所有人需要用一生去回答的问题。”

曹小青的悲剧,不仅仅是对人贩子和买家的控诉,更是对集体冷漠、宗族庇护、原生家庭失职以及法律意识淡薄的深刻反思。

只要“有买才有卖”的罪恶逻辑依然存在,只要对生命的敬畏之心依然缺失,类似的悲剧就可能在某个被遗忘的角落里再次上演。

救赎之路,漫长而艰难,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