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是臭水沟，十年后变清水河，现在又要被填成垃圾场了。”站在温州市乐清市北白象镇垟田村的河道旁，村民吴师傅举着手机里的视频，指尖划过屏幕上浑浊的水体和堆积的淤泥，声音里满是痛心。目前，这条曾投入数千万元治理的河道因大量泥土、垃圾倾倒引发关注，近200米主干道被封堵的现状，不仅让周边村民的灌溉与排涝安全受威胁，更揭开了基层生态治理中的权责困境。
从黑臭河到清水河：十年治水的显著成果与危机
从近期拍摄的现场画面显示，垟田村沿江西河（北白象镇段）已失去往日生机。两岸被黄褐色泥土层层包裹，塑料袋、建筑垃圾夹杂其中，原本10余米宽的河道断面缩减至不足3米，缓慢流动的水体泛着灰绿色，散发着隐约异味。“这是我们六个村的‘生命河’，浇地、排涝全靠它。”吴师傅回忆，2015年前后，这条河道因工业废水和生活污水直排沦为黑臭水体，夏天蚊蝇滋生，村民路过都要捂鼻。
改变始于当地启动的“五水共治”工程。据乐清市水利部门公开信息，“十二五”至“十三五”期间，该市累计投入超50亿元用于水环境治理，仅类似垟田村这样的小微水体治理项目就达数百个。吴师傅记得，当时施工队连续作业大半年，清淤、截污、种水生植物一套流程下来，河道终于恢复清澈，岸边还修了步道。“最热闹的时候，傍晚全是散步的人。”
如今的景象让这份显著成果岌岌可危。乐清市水利局相关专家表示，河道被泥土垃圾封堵会直接导致行洪能力下降，按当地气象数据，若遭遇台风季暴雨，周边村庄积水风险将提升30%以上。更严重的是，淤泥中的污染物可能重新释放，导致水体黑臭反弹，而要恢复治理效果，成本将是初次治理的1.5倍。
两部门回应“踢皮球”：权责边界成谜
面对居民的投诉和媒体的追问，相关部门的回应却陷入“循环推诿”。日前，北白象镇综合行政执法队负责人在接受采访时称，该部门未接到相关举报，同时强调“垟田村属于乐清市滨江开发建设中心管辖范围，具体情况需向该中心咨询”。
这一说法与乐清市滨江开发建设中心的回应形成鲜明对比。该中心政策处理科工作人员明确否认存在倾倒行为，称“目前未在该区域开展任何施工”，并表示“随意倾倒属于违规行为，即便填河也需依法审批”。对于居民反映的情况，其给出的建议是“向综合行政执法队举报”。
权责边界的模糊在官方文件中可寻端倪。根据2025年1月乐清市政府发布的《滨江新区拆迁补偿安置办法》，滨江开发建设中心负责“指导”新区内房屋拆迁补偿，而“具体工作”由属地乡镇街道承担。北白象镇2024年6月成立的行政执法指挥中心，则明确承担“辖区内行政执法调度”职责，涉及自然资源、建设等多个领域多项行政处罚权。
这本质上是‘指导权’与‘执行权’的脱节。类似河道治理这样的交叉领域，容易出现“都管都不管”的情况。按照《浙江省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条例》，向河道倾倒垃圾泥浆最高可罚50万元，但前提是明确责任主体和执法主体，现在两个部门互相推诿踢皮球，反而让违法者有了可乘之机。
治理不能“一阵风”：长效监管不能重治理轻管护
此次垟田村事件暴露出的，是日常监管的缺位。记者调查发现，该河道周边近期有零星拆迁工程，部分建筑垃圾来源指向附近工地。按浙江省水利厅2025年2月发布的规定，涉河涉堤项目需提前在网上公示水域占补范围，接受公众监督。但截至11月20日，乐清市政务服务网未查询到该区域任何相关公示信息。“如果有提前公示和常态化巡查，不可能出现近200米河道被堵才发现的情况。”吴师傅说。
更值得深思的是治水成果的长效保护机制。数据显示，乐清市曾有619个“劣Ⅴ类”小微水体完成销号，但2025年3月的一份批复文件显示，乐成街道、城南街道部分河道因“监管缺位”已出现黑臭反弹，不得不再次投入大量资金进行整治。
治水不是‘一锤子买卖’。乐清市应该成立联合调查组，由市纪委监委牵头，厘清滨江开发建设中心与北白象镇的权责，同时开展全市河道安全排查。针对垟田村河道，将先组织清淤恢复行洪能力，再追溯倾倒主体。同时畅通举报渠道，对查实的倾倒行为依法从重处罚。更重要的是明确权责清单，让每个部门都知道‘什么该管、怎么管’，避免再出现‘踢皮球’现象。
吴师傅和村民们每天都在关注，他们期待的不仅是淤泥被清理，更是这条陪伴了几代人的河道能真正得到长久守护。守护好清水河，千万不要重治理轻管护，千万不能让十年心血，付诸东流。
记者将持续跟踪事件进展。对于后期如何整治，我们将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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