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中午,我正在后厨炒菜,围裙上溅满了油点子。店里坐着七八桌客人,热气腾腾的,收银台那边不断传来扫码付款的"叮咚"声。我心里正美滋滋地盘算着这个月能赚多少,就听见大堂传来一声响亮的吆喝:"老板娘,来四个硬菜!别的先不上,先给我来壶茶水!"
我探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又是我那个远房表哥王建国,身边还跟着他媳妇和两个孩子。这已经是他这个月第五次带人来了。每次都是点最贵的菜,吃完了抹抹嘴就走,连句买单的话都不提。我那当收银员的侄女小敏朝我使眼色,脸上写满了无奈。
"表哥,今儿咋有空啊?"我擦擦手走出来,脸上挂着僵硬的笑。
"哎呀,这不是好久没见你了嘛!"王建国大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靠,"咱姐弟俩,吃顿饭还能要你钱不成?再说了,你这生意这么好,还差我这几个菜钱?"
我憋着气回了厨房。老公张伟正在切肉,看我脸色不好,小声说:"要不你直接跟他说清楚?"
我瞪了他一眼:"你以为我不想?上次大姑来,我暗示了一句要结账,她回去就跟全家说我小气,搞得我妈都来教训我。"
其实自从三个月前开了这家"巧妹川菜馆",我就没消停过。先是二舅一家三口来"捧场",吃了四百多块钱的菜,临走说"都是一家人";接着三姨带着她那帮麻将搭子来聚餐,八个人点了一桌子,最后也是拍拍屁股走人;现在倒好,王建国干脆一周来两次,还总带不同的朋友,说是帮我"宣传"。
我端着菜出去,看着王建国那桌已经摆满了红烧肉、水煮鱼、干锅鸡、蒜蓉虾。他正跟孩子说:"看见没,这就是你姑奶奶开的店,以后想吃啥就来。"我手一哆嗦,差点把盘子摔了。
当天晚上关门算账,小敏叹着气说:"姑,今天营业额两千八,可您那些亲戚吃了差不多一千块。这样下去,咱这店还开不开了?"张伟也沉着脸抽烟:"我跟你说多少次了,做生意就是做生意,亲戚归亲戚。你这样下去,房租水电工资,哪样不要钱?"
我整宿没睡着。第二天一大早,我给开饭馆的闺蜜李姐打电话诉苦。李姐在电话那头笑了:"你傻啊?我以前也遇到过。后来我想了个招,保管他们不好意思再来。"
按照李姐的主意,我做了几手准备。首先,我让小敏把菜单全部换了个版本——"亲友专享菜单",上面的菜品都是平价家常菜,什么青椒土豆丝、醋溜白菜、麻婆豆腐,那些大菜硬菜一个没有。然后我在收银台旁边立了个牌子:"本店支持微信、支付宝、现金结账,暂不赊账"。
果然,过了两天,王建国又来了,这次还带了他的两个朋友。我笑眯眯地迎上去:"表哥来啦!今天给你们准备的都是我家的拿手家常菜,实惠又好吃。"我把那份特制菜单递过去。
王建国翻了两页,脸色就变了:"怎么都是些素菜?你那红烧肉呢?水煮鱼呢?"
"哎呀表哥,那些菜成本太高了。"我装作为难的样子,"您也知道,现在生意不好做,房东上个月又涨了两千块租金。我这小本买卖,真的撑不住了。要不您随便吃点家常菜?要是想吃大菜,您看是不是..."我指了指收银台的牌子。
王建国顺着我的手看过去,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那两个朋友也互相看了看,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王建国干笑两声:"那个...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改天再来。"说完拉着人匆匆就走了。
小敏憋着笑跑过来:"姑,您这招真绝!"
可我心里却五味杂陈。晚上我妈打来电话,劈头就骂:"你怎么对你表哥那个态度?人家好心给你捧场,你还给脸色看?"原来王建国回去就告状了。我深吸一口气,第一次跟我妈顶了嘴:"妈,捧场是要付钱的。我开店三个月,光亲戚蹭吃蹭喝就花了一万多。您儿媳妇不是开善堂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我妈叹了口气:"你这孩子...也是,都不容易。"
后来陆陆续续又来了几波亲戚,看到那个菜单和牌子,都识趣地付了钱。也有少数人脸色难看地再也不来了,背地里说我翻脸不认人。但我看着账本上慢慢增加的数字,心里反而踏实了。
上个月底,二舅突然来店里,掏出三百块钱:"那次带家里人来吃饭,没给钱。这是补上的。"我眼眶一热,推辞了半天还是收下了。二舅拍拍我肩膀:"做生意不容易,舅舅懂。以后我们来吃饭,该给钱给钱。但你也别太见外,偶尔舅舅过生日啥的,你少收点也行。"
我这才明白,真正疼你的人,从来都懂得体谅。那些只想占便宜的,你退一步他们就进十步。这世上啊,没有理所当然的付出,也没有无底线的亲情。
现在店里生意越来越好,我也学会了把账算清楚。亲戚还是那些亲戚,但饭钱该收还得收。日子嘛,就该这么明明白白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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