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年间,京城小酒馆里,五个说书人喝得酩酊大醉。一个姓徐的术士拍案而起:“魏忠贤?不过秋后蚂蚱!”
三天后,衙门公堂上,四人亲眼看着徐术士被活剥人皮。魏忠贤却给他们每人五两银子:“压压惊,回去吧。”
当四人走出衙门,才明白这五两银子,比杀头还可怕……
一、醉后狂言
天启七年深秋,京城西市“三杯醉”酒馆的二楼雅间里,五个人围坐一桌。
桌上摆着三盘凉菜、一壶老白干,灯影摇曳中,酒已过三巡。
“要说这京城里最近的稀罕事——”坐在东首的矮胖说书人老周抿了口酒,压低声音,“你们听说没?万岁爷又病了,这回咳了半月,太医院的方子换了几轮……”
“嘘!”旁边瘦高的李书生急忙摆手,“老周,这话可不兴说。”
坐在北面的徐术士却突然哈哈大笑。
他四十来岁,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两颊因酒意泛红,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怕什么?要我说,现在该怕的不是咱们,是那位‘九千岁’!”
满座皆惊。
“老徐,你醉了。”老周急忙去拉他袖子。
徐术士甩开他的手,声音又提高三分:“我没醉!我前几日夜观天象,魏忠贤——”他故意拖长音调,等所有人都看过来,才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紫微星旁那颗伴星,已经开始暗淡了。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四个人面面相觑,没人接话。
徐术士见无人应和,越发得意,索性站到凳子上:“意味着他魏忠贤,好日子到头了!什么‘站皇帝’?不过是个没了根的阉人!等万岁爷一蹬腿,新皇登基,第一个要办的就是他!”
“老徐!”李书生吓得脸都白了,起身就要捂他的嘴。
旁边两人更是直接离席,一个去关窗,一个走到门边张望。
徐术士被李书生拉下来,却还不肯停嘴,借着酒劲继续说:“你们怕什么?就算他魏忠贤现在听见了,又能把我怎么样?他总不会因为我说他几句,就把我的皮给剥了吧?”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雅间里。
老周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桌上,酒水洒了一身。
窗外秋风呼啸,吹得窗纸哗哗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夜里窃窃私语。
二、夜半惊魂
子时三刻,旅店后院最便宜的大通铺房里,五个人横七竖八地躺着。
徐术士鼾声如雷,老周却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徐术士那句“把皮给剥了”,总觉得心里发毛。
“老周,你也睡不着?”对面铺的李书生小声问。
“嗯,心里不踏实。”老周翻了个身,“老徐今晚那话……要真传出去……”
“不会的,就咱们五个。”李书生安慰道,声音却有些发虚。
突然,院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老周心里一紧,从床上坐起来。借着月光,他看见窗外人影幢幢,不止三五个。
“砰!”
房门被猛地踹开。
七八个黑衣大汉闯进来,手里提着明晃晃的灯笼,腰间佩刀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徐有才!哪个是徐有才?”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疤脸汉子,声音粗嘎。
徐术士被这动静惊醒,迷迷糊糊坐起身:“谁找我……”
话没说完,两个大汉已经冲上去,将他从被窝里拖出来,麻利地反剪双手捆上。
“你们干什么!你们是谁!”徐术士酒全醒了,惊恐地挣扎。
疤脸汉子冷笑一声,根本不答话,一挥手:“带走!”
徐术士被拖出门时,鞋都没穿,只着一身白色中衣,在秋夜里冻得直哆嗦。他扭头看向屋里另外四人,眼神里满是哀求。
可那四人早已吓傻了,缩在被窝里,大气不敢出。
等徐术士被拖走,脚步声远去,屋里死一般寂静。
“老、老周……”李书生声音发颤,“是不是魏……”
“别说话!”老周压低声音喝止,自己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另外两人更是把头埋在被子里,像受惊的鹌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约过了一炷香功夫,就在四人以为逃过一劫时——
“砰!”
门再次被踹开。
还是那帮人,去而复返。
疤脸汉子扫视屋内,咧嘴一笑:“哟,都醒着呢?正好,省得我们一个个叫——都起来,跟我们走一趟。”
三、人间地狱
四人被推搡着走出旅店,门外停着三辆黑篷马车。
他们被分别塞进车里,车帘放下,一片漆黑。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疾驰,只能听见车轮辘辘声和马蹄得得声。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下。
四人被拽下车,眼前是一座气派的衙门。门前两座石狮子在月光下张牙舞爪,门楣上挂着匾额,但夜色太深,看不清字。
穿过三道门,来到一处宽敞的庭院。
院子中央搭着个临时棚子,棚下灯火通明。四人被押到棚前,按着跪在地上。
老周偷偷抬眼一看,顿时魂飞魄散——
棚子正中,竖着一扇厚重的门板。
徐术士一丝不挂地被绑在门板上,手脚都被长钉钉穿,鲜血顺着门板往下淌。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眼睛还睁着,里面全是绝望。
门板前摆着张太师椅,椅上坐着个人。
那人五十来岁年纪,面白无须,穿着一身绯红蟒袍,正慢条斯理地品茶。他眉眼温和,甚至带着笑意,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看得人心里发寒。
老周虽没见过魏忠贤,但看这架势、这气度,再联想到徐术士那番话,哪里还猜不出这是谁?
“都抬起头来。”魏忠贤放下茶盏,声音尖细柔和。
四人战战兢兢抬头。
“听说,”魏忠贤笑眯眯地说,“徐先生昨晚说,咱家不能把他皮剥了?”
徐术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想要求饶,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魏忠贤站起身,走到门板前,伸出保养得极好的手,轻轻拍了拍徐术士的脸:“徐先生啊,你算命算了一辈子,可算到今日?”
他转身看向跪着的四人,笑容更深了:“你们四位,是徐先生的朋友吧?正好,今儿个请你们来做个见证——看看咱家,到底能不能剥人皮。”
四、沥青凝皮
魏忠贤话音刚落,旁边就有人抬上一口大铁锅。
锅下柴火烧得正旺,锅里黑乎乎的粘稠液体翻滚着,冒着刺鼻的气味。
是沥青。
两个壮汉用长柄铁勺舀起滚烫的沥青,走到徐术士身前。
徐术士终于发出声音,那是非人的哀嚎:“九千岁饶命!小人喝多了胡言乱语!饶命啊——”
第一勺沥青浇在他大腿上。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惊起飞檐上栖息的乌鸦。
老周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他想闭上眼睛,可眼皮却不听使唤,死死盯着那恐怖的一幕。
一勺又一勺,滚烫的沥青从徐术士的脚浇到头。
徐术士的惨叫声渐渐微弱,到最后只剩抽搐。他被钉在门板上,躲无可躲,只能眼睁睁看着、感受着那滚烫的液体覆盖全身。
等全身都浇完,徐术士已经成了个“黑人”,只有眼睛和鼻孔、嘴巴还露在外面,胸口的微弱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魏忠贤坐回太师椅,好整以暇地端起茶杯:“等半个时辰,凉透了才好剥。”
这半个时辰,是四人一生中最漫长的时间。
他们跪在冰冷的石板上,听着徐术士偶尔发出的微弱呻吟,闻着沥青和血肉混合的焦臭味,看着魏忠贤慢悠悠地品茶,仿佛在欣赏什么美景。
终于,魏忠贤放下茶杯,点了点头。
两个壮汉拿着小锤子和薄刃刀上前,从徐术士的脚踝开始,轻轻敲打已经凝固的沥青。
“咔。”
一小块沥青脱落,带下一片完整的、带着毛孔的人皮。
徐术士身体猛地一抽,又发出一声微弱的哀鸣。
“继续。”魏忠贤托着下巴,看得津津有味。
锤子一下下敲打,沥青一块块脱落,每脱落一块,就带下一片人皮。从脚踝到小腿,从大腿到腹部,从胸口到手臂……
等剥到脖颈时,徐术士已经没气了。
他的眼睛还睁着,直勾勾望着夜空,瞳孔里倒映着秋夜的寒星。
五、五两银子的赏钱
人皮完全剥下来后,被摊开放在一旁的长桌上。
那是一张完整的人皮,从头顶到脚底,连手指脚趾的皮都完整保留,摊开来像一件怪异的人形衣服。
而门板上,只剩一具血肉模糊的躯体,分不清哪里是肌肉哪里是脂肪,红白交错,还在微微颤动——那是神经末梢最后的挣扎。
“啧,”魏忠贤摇摇头,“手艺还是差了点,后背这儿破了三个洞。下次注意。”
剥皮的两人连忙跪下:“小的该死!”
“起来吧,也算不错了。”魏忠贤摆摆手,这才转向已经吓瘫的四人。
老周这时已经吐了三次,胆汁都吐出来了。李书生更不堪,直接晕了过去,被一盆冷水泼醒。另外两人一个尿了裤子,一个在不住磕头,额头都磕破了。
“吓着了?”魏忠贤笑眯眯地问,语气温和得像邻家老伯。
没人敢应声。
魏忠贤也不介意,对旁边招招手。立刻有人端上个托盘,上面整整齐齐摆着四个银锭,每个五两。
“来,一人一个,压压惊。”魏忠贤亲自把银子塞到四人手里。
老周握着那锭还带着体温的银子,手抖得几乎握不住。这银子沉甸甸的,可他觉得有千斤重。
“今天请你们来看这场戏,没别的意思。”魏忠贤坐回太师椅,声音依旧温和,“就是想让你们知道,在京城,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你们说是吧?”
四人拼命点头。
“还有,”魏忠贤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回去后,该怎么说,不用我教吧?”
“明白!明白!”老周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小人今晚一直在旅店睡觉,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嗯,懂事。”魏忠贤满意地点点头,“去吧,回去好好睡一觉。这五两银子,够你们喝顿好酒了。”
四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时,魏忠贤突然又开口:“对了——”
四人浑身一僵,慢慢转过身。
魏忠贤指着长桌上那张人皮:“这东西,你们谁要?拿回去做个纪念?”
六、银锭烫手
四人几乎是逃出那间衙门的。
直到重新坐上黑篷马车,驶出两条街,老周才敢大口喘气。他摊开手掌,那锭银子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这、这银子……”李书生声音发颤,“咱能要吗?”
“九千岁赏的,你敢不要?”老周苦笑,把银子小心揣进怀里,“收着吧,这是买命钱。”
马车在旅店后门停下,四人踉跄下车,回到那个大通铺房。
屋里还保持着被带走时的样子,徐术士的铺位空着,被褥凌乱。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昨晚的酒气和狂言。
“老徐他……”一人刚开口,就被老周瞪了回去。
“从今往后,没有老徐这个人。”老周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咱们四个,昨晚一直在屋里睡觉,哪儿都没去,什么都没看见。记住了吗?”
三人拼命点头。
“那这银子……”
“藏好了,别花。”老周看着窗外泛白的天色,“这哪是银子,这是催命符。花出去,就是告诉别人咱们见过什么。”
天亮了,四人各自收拾行李,连房钱都没退,匆匆离开旅店,各奔东西。
老周出了京城,一路往南,打算回山东老家。可走在官道上,他总觉得背后有人跟着。回头看看,又什么都没有。
晚上住店,他不敢睡沉,稍有动静就惊醒。怀里那锭银子,像块烙铁,烫得他心神不宁。
第三天傍晚,他住进保定府的一家客栈。刚要了间房,就听楼下大堂有人在议论:
“听说了吗?京城昨晚出了件怪事。”
“什么怪事?”
“有个算命先生,让人把皮整个剥了!尸体扔在乱葬岗,完整的人皮却不见了!”
老周手一抖,茶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七、消失的见证者
老周在保定府躲了半个月,每天提心吊胆。
那锭五两银子,他用布层层包好,埋在客栈后院的槐树下。可埋了又挖出来,挖出来又埋回去——他总觉得,无论藏在哪里,都会被人找到。
这天,他终于决定继续南行。刚出保定府三十里,就在官道旁的茶摊听见更可怕的消息。
“你们知道那个被剥皮的算命先生,叫什么吗?”一个行商模样的人神秘兮兮地说。
同桌的人摇头。
“姓徐,叫徐有才!”行商压低声音,“听说他被剥皮前,跟四个人一起喝酒,说了不该说的话。那四个人亲眼看着他被剥皮,九千岁还赏了他们银子压惊!”
老周手里的茶碗“哐当”一声掉在桌上。
“后来呢?”有人追问。
“后来?”行商冷笑,“后来那四个人,一个都没活过十天。”
老周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第一个,回家路上掉进河里淹死了。第二个,在家睡觉,房梁突然塌了,砸死了。第三个,好端端走在街上,让惊马踩死了。”行商掰着手指数,“最惨的是第四个,说是突发急病,浑身溃烂流脓,哀嚎了三天三夜才断气——你猜怎么着?仵作验尸,发现他怀里揣着锭银子,那银子被汗浸得发黑,一看就有毒!”
茶摊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盯着那行商,等他说下去。
行商却端起茶碗,慢悠悠喝了一口,才继续说:“要我说,魏忠贤那五两银子,是那么好拿的?那是买命的钱!你收了,命就是他的了,他想什么时候取,就什么时候取!”
“噗通——”
老周从长凳上滑下来,瘫坐在地上。
茶摊的人都看过来,行商也瞥了他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老周连滚爬爬站起来,茶钱都忘了付,跌跌撞撞往南跑。他不敢走官道了,专挑小路、山路,夜里睡破庙、草垛,听见马蹄声就躲起来。
可无论他逃到哪里,总能听见那个故事的不同版本:
四个证人,一个接一个死去,死法各异,但都怀里揣着五两一锭的银子。
八、最后的证人
一个月后,老周终于逃回山东老家。
他瘦得脱了形,衣服破破烂烂,怀里那锭银子已经被摸得发亮。他试过扔掉,可每次扔了,第二天那锭银子又会出现在他包袱里。他也试过花掉,可每次拿出银子,就仿佛看见徐术士被剥皮的样子,手抖得根本递不出去。
这天夜里,他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又回到那个院子,徐术士被钉在门板上,沥青一勺勺浇上去。可这次,被浇沥青的人变成了他自己。他疼得撕心裂肺,抬头一看,魏忠贤坐在太师椅上,笑眯眯地对他招手。
魏忠贤说:“老周啊,你那三个朋友都上路了,就等你了。”
老周猛地惊醒,浑身冷汗。
窗外月色惨白,屋里静得可怕。他摸索着下床,想喝口水,却摸到怀里那锭银子——它滚烫滚烫的,像刚从火里拿出来。
“不行……我不能死……我不能死……”老周喃喃自语,突然疯了一样冲出屋子,跑到村口的井边,把那锭银子狠狠扔进井里。
银子落水,发出“噗通”一声。
老周瘫坐在井边,终于松了口气。
可第二天早上,他醒来时,那锭银子又端端正正摆在他枕头边。
“啊——!!!”老周终于崩溃了,抓起银子冲出家门,一路跑到县衙,跪在大堂前拼命磕头:“青天大老爷!救命啊!魏忠贤要杀我!他要杀我!”
县太爷升堂,看是个疯子,正要命人轰出去,老周却从怀里掏出那锭银子:“这就是证据!魏忠贤赏的!他要杀我灭口!”
县太爷拿起银子一看,脸色大变。
那锭银子的底部,刻着一个小小的、鲜红的“魏”字。
九、迟来的真相
老周被关进了大牢。
不是因为他冒犯九千岁,而是县太爷说他得了失心疯,需要“治病”。牢房里阴暗潮湿,老周却觉得比外面安全——至少这里,魏忠贤的人进不来。
他在牢里一关就是三个月。
这三个月,外面天翻地覆。天启皇帝驾崩,崇祯帝即位,魏忠贤倒台,被流放凤阳,途中自缢而死。阉党被清算,一桩桩罪证浮出水面。
这天,牢门突然打开。
一个穿青袍的官员走进来,身后跟着师爷和狱卒。
“周大年?”官员问。
老周茫然点头。
官员展开一卷文书:“你之前说,魏忠贤赏你五两银子,要杀你灭口,可有此事?”
“有!有!”老周拼命点头,从贴身衣物里摸出那锭银子,“这就是证据!上面有‘魏’字!”
官员接过银子,仔细看了看,又递给师爷。师爷端详片刻,点点头。
“周大年,你可以出去了。”官员说,“魏忠贤已经伏法,你的案子,刑部要重审。你亲眼见过他活剥人皮,是重要证人。”
老周愣在当场,半晌,突然嚎啕大哭。
他哭徐术士,哭另外三个同伴,哭自己这三个月生不如死的日子。哭完了,他小心翼翼问:“大人,那……这银子……”
“银子证物,本官收走了。”官员说完,顿了顿,看着老周瘦骨嶙峋的样子,叹了口气,从袖中掏出另一锭银子,“这五两,是衙门赏你的。好好过日子,别再提以前的事了。”
老周接过银子,手又开始抖。
但这锭银子是温的,底部光滑,没有任何刻字。
十、余音绕梁
三年后,崇祯三年春。
山东某县城茶馆里,说书先生一拍醒木:“今日咱们不说三国,不说水浒,单说一桩崇祯元年的真事——魏阉剥皮记!”
满堂茶客屏息静听。
说书先生口若悬河,从徐术士醉后狂言,讲到夜半被抓,讲到沥青浇身、活剥人皮,讲到四个证人如何惨死,讲到最后一个证人如何隐姓埋名、远走他乡……
“要问那最后一个证人后来如何?”说书先生拖长音调,等吊足了胃口,才继续说,“他揣着那锭要命的银子,东躲西藏,最后逃到关外,隐姓埋名,了此残生。临死前,他把那锭银子传给儿子,只说了一句话——”
茶客们伸长脖子。
“‘这锭银子,能救你的命,也能要你的命。什么时候该拿出来,你自己掂量。’”
满堂唏嘘。
角落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默默喝茶。他穿着一身半旧的棉袍,袖口磨损得发亮,但浆洗得很干净。
听完书,他放下茶钱,拄着拐杖慢慢走出茶馆。
春风拂面,柳絮纷飞。
老者走到城外河边,在一棵老柳树下坐下。他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在阳光下仔细端详。银子底部,那个鲜红的“魏”字已经被磨得几乎看不见,但用手指触摸,还能感觉到细微的凹痕。
这是三年前县衙赏他的那锭。
而当年魏忠贤给的那锭,早已在魏忠贤倒台那天,被刑部官员收走,作为罪证存档。
可老者总觉得,那锭要命的银子还在,就揣在他怀里,沉甸甸的,烫着他的心口。在每个午夜梦回时,在每个听到马蹄声的瞬间,在每个看见穿官服的人的时候。
河边有孩童在放纸鸢,笑声清脆。
老者望着那些纸鸢,突然笑了。他用力一扬手,那锭银子划出一道弧线,“噗通”一声落入河中,沉入水底,再无痕迹。
从今往后,他只是个普通的乡下老头,喜欢在茶馆听书,在河边看柳,在春日里晒晒太阳。
至于那些关于剥皮、银子和四个证人的故事,就让说书先生去讲吧。
反正故事里的人,早就死了。
反正听故事的人,也只会当个故事。
后记
崇祯帝即位后,清算魏忠贤及其阉党,这桩“剥皮案”被记录在案。那锭刻着“魏”字的银子,成为魏忠贤残酷嗜杀的罪证之一。而最后一个证人周大年,史书再无记载。有人说他终老乡野,有人说他后来还是被灭口,也有人说,他根本就没存在过——只是一个故事里,必须活到最后的那个人。
注:本故事出自《幸存录》,明末抗清志士夏允彝撰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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