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教化阶序与世道升降》
序曰：
盖闻教化之行，上以正风俗，下以淑人心。然观当世之育子，工者嘱“听话”，贾者授“驭术”，仕者倡“领袖”，道歧若此，岂非天命哉？实乃时势阶序使然也。今试以四民育子之法，析其本源，究其得失，以窥治乱之机。
一、四民教子法辨
匠户之术，求安而已
匠人抚子，必先正色曰：“谨守学规，苦读求进。苟能入庠序，得薄禄，可免风雨之劳。若天资不逮，习一技亦可糊口。”
此术有三要：一曰“顺”，惟顺可避祸；二曰“忍”，惟忍可全生；三曰“实”，不求显达，惟务存活。犹老农播谷，不望嘉禾，但求果腹。所成者，多守成之吏、安分之民，然眼界囿于牖下，志气消于锱铢。
中产之道，精于计算
市井富户教子，其辞甚工：“世无刎颈交，惟有利相衡。汝当通经济，明律法，善经营。使己成奇货，则众必趋附。”
其术有三重：一曰“算”，凡事先度损益；二曰“积”，日夜聚知敛能；三曰“市”，待价而沽，伺机而动。譬若玉工治璞，不琢不成器，不鬻不得值。所出者，多能吏干才，然往往失仁厚之心，乏超然之趣。
豪商之法，以术驭人
巨室训子，声缓而意深：“黔首者，可供驱策之器耳。当以巧令诱其欲，以假贷缚其形。不谙此道，虽陶朱之富，终必散尽。”
其术有三昧：一曰“察”，明辨利害关键；二曰“制”，设局布势掌枢机；三曰“取”，化人为用，万物皆资。犹弈秋观枰，不着眼于一子得失，而谋全局胜负。所育者，多权变之士，然常堕于刻薄，失恻隐之情。
清流之教，以德化众
世宦教子，其言廓然：“丈夫处世，当为天下立法度，为万民定准绳。然欲正人，先正己身；欲服众，必修德望。”
其术有三本：一曰“明”，洞彻天人至理；二曰“容”，海纳百川成其大；三曰“导”，以身率物，不言而化。犹大匠制器，不斧不凿，而方圆自成。所成者，多廊庙之材，然或流于清谈，拙于实务。
二、教化异途之源
此四道殊途，非智愚有别，实乃时命所限。管子云：“仓廪实而知礼节”，此之谓也。
匠户终日碌碌，所求者旦夕之安，故其教惟务存活。中产薄有蓄积，所患者阶级滑坠，故其教惟务进取。豪商坐拥千金，所思者基业永固，故其教惟务控驭。清流世受国恩，所志者道统相继，故其教惟务教化。
昔者孟母三迁，择邻而处，所虑者非仅居所，实乃“势”也。今之四民，各据其势：匠户困于“地”，中产役于“财”，豪商耽于“术”，清流游于“道”。四势既分，其教自异，如江河泾渭，清浊各流。
三、阶序固化之弊
然则四道既分，遂成天堑。匠户之子，纵有骐骥之才，困于槽枥；清流之裔，纵是驽钝之质，位列清要。长此以往，则如董子所言：“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非但人才湮没，实伤天地之和气。
昔者科举之制，尚开寒门之路；今之教化，竟成阀阅之阶。匠户但知“听话”，则永为驱使；中产惟务“计算”，则日渐浇薄；豪商专攻“驭术”，则仁心凋零；清流空谈“德化”，则实务尽废。四民不相通，上下不相济，此非社稷之福也。
四、返本开新之方
欲破此局，当行三要：
首在官府立制
宜效范文正公设义庄之法，立“教化平准”之制。对寒门稚子，公家当供诗书、延明师、拓眼界，使其虽起蓬户，能见星斗。昔文翁治蜀，兴学宫以化蛮夷；今之守令，当建书苑以通阶序。
次在学校明道
庠序之教，当熔四道于一炉：授匠户以远志，诫中产以仁心，导豪商以正道，勉清流以实行。使听话者知提问，精算者懂取舍，善驭者怀悲悯，高蹈者接地气。昔孔子设教，有教无类，因材施教，此之谓也。
终在风气革新
宜效汉文帝旌荐之制，凡寒门俊彦，不拘常格拔擢；豪门子弟，必从实务历练。使天下知：显达非关门户，而在实绩；沉沦不由出身，而在自弃。如此，则四民之道，可分可合，可进可退，成天下活水，而非死潭。
结语
太史公曰：“渊深而鱼生之，山深而兽往之。”教化之道，贵在渊深似海，能育万千鳞族；崇高如山，可纳无数走兽。若以一家之法绳天下，以一阶之见限英才，是犹以盆水养蛟龙，以樊笼蓄凤凰，不亦悲乎？
愿今之执政者，观四民教化之异，思万姓上升之途。使匠户之子，敢慕伊尹之志；豪商之裔，常怀弦高之忠；清流之胤，不废管仲之术；中产之嗣，兼具颜回之德。四民异流而同归，百业殊途而共济，则大同之世，庶几可见矣。
嗟乎！昔者舜发于畎亩，傅说举于版筑。可知天生英才，不择地而出。惟愿开教化之公途，破阶序之铁障，使野无遗贤，朝多俊彦，则国之兴盛，可计日而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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