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高照的新房里,董晋鹏站在雕花木门前,指尖轻触冰凉的门框。

这桩婚事来得太快,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祖父董金山那双苍老却锐利的眼睛仿佛还在眼前晃动。

"晋鹏,萧家的女儿你必须娶。"

老人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太师椅扶手,指节发白。

"两家百年的血仇,总要有人来化解。"

可董晋鹏知道,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婚宴上那些虚伪的笑脸,暗藏锋芒的祝酒词,还有新娘盖头下若隐若现的冰冷。

一切都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

而现在,网已经收紧了。

新房里的红烛噼啪作响,映得满室喜庆的红色像血。

董晋鹏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门。

新娘端坐在床沿,凤冠霞帔,身姿端庄。

可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颤抖,像受惊的蝶。

合卺酒已经斟满,琥珀色的液体在夜光杯中荡漾。

董晋鹏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

很淡,但逃不过他从小被训练出来的嗅觉。

他端起酒杯,看见新娘眼底一闪而过的挣扎。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三天前在书房暗格里发现的那封信。

信上的字迹很陌生,内容却让人心惊。

"洞房花烛夜,便是收网时。"

当时他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现在,他懂了。

01

董家大宅的后花园里,暮色渐浓。

董晋鹏站在荷花池边,看着最后一抹夕阳沉入水面。

三天前,就是在这里,祖父董金山找到了他。

老人拄着紫檀木拐杖,脚步很轻,像猫。

"晋鹏,你今年二十二了。"

董金山的声音沙哑,像秋风吹过枯叶。

董晋鹏转身,看见祖父脸上深刻的皱纹在暮色中更显苍老。

"是,祖父。"

他恭敬地回答,心里却升起不祥的预感。

董金山很少来后花园,除非有重要的事。

老人缓缓走到石凳前坐下,示意孙儿也坐下。

池里的锦鲤跃出水面,激起一圈涟漪。

"萧家派人来提亲了。"

董金山开门见山,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孙儿。

董晋鹏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掐断了手边的一根草茎。

"提亲?向谁提亲?"

他的声音有些发干。

董金山的目光转向池塘,水面上倒映着初升的月亮。

"萧家的独女,萧梦琪。要许配给你。"

一阵风吹过,荷叶沙沙作响。

董晋鹏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董萧两家的仇怨,在江南一带人尽皆知。

五十年前,为争夺漕运控制权,两家在运河上血战三天三夜。

董晋鹏的曾祖父就死在那场厮杀中。

从此,两家老死不相往来,偶有冲突必见血光。

这样的世仇,怎么可能联姻?

"祖父,您是在说笑吧?"

董晋鹏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董金山的脸色却异常严肃。

"你看我像在说笑吗?"

老人用拐杖重重敲击地面,惊起栖息在柳树上的夜鹭。

"可是为什么?我们和萧家......"

"因为有人想让我们两家都消失。"

董金山打断他,声音压得很低。

"最近三个月,我们在江北的货船接连出事。"

"萧家的盐场也屡遭破坏。"

"表面看是两家互相报复,但我查过了,不是萧家做的。"

董晋鹏皱眉:"那会是谁?"

董金山摇头,月色下他的脸显得格外苍白。

"不知道。但这个人很厉害,能模仿两家的手法,天衣无缝。"

"再这样斗下去,我们和萧家都会垮掉。"

"所以萧家主母何玉珍派人送来密信,提议联姻。"

董晋鹏猛地站起:"所以就要牺牲我的婚事?"

董金山也站起身,比孙子矮一个头,气势却不减。

"不是牺牲,是拯救。拯救两个家族数百条人命。"

老人的手搭上孙儿的肩,很重。

"你是董家未来的家主,这是你的责任。"

董晋鹏还想说什么,但祖父的眼神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混合着忧虑和决绝的眼神。

"婚礼定在七天后。"

董金山说完,转身离去,背影在暮色中显得佝偻。

董晋鹏独自站在池塘边,直到月亮升上中天。

他知道,这件事远没有祖父说的那么简单。

三天前的那个夜晚,此刻想来,每一个细节都透着诡异。

02

婚宴设在董家大宅的正厅,百桌宴席从厅内一直摆到庭院。

红绸高挂,锣鼓喧天,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常。

董晋鹏穿着大红喜服,胸前系着绸花,脸上带着标准的新郎笑容。

他挨桌敬酒,目光却不时瞟向主桌的方向。

祖父董金山坐在主位,身边是叔父沈荣轩。

沈荣轩今天特别活跃,不停地给宾客斟酒,笑声洪亮。

"晋鹏,来,敬你叔父一杯!"

沈荣轩端着酒杯走来,满脸红光。

他今年四十有五,身材微胖,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作为董金山的养子,他在董家地位特殊,掌管着家族大半生意。

董晋鹏接过酒杯,注意到沈荣轩指尖有一抹不易察觉的墨渍。

很新鲜的墨渍,像是刚写过什么。

"多谢叔父操持婚事。"

董晋鹏一饮而尽,酒很烈,烧得喉咙发痛。

沈荣轩拍拍他的肩,力道很大。

"应该的,应该的。你成了家,叔父就放心了。"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另一边,萧家的人也到了。

主母何玉珍端坐在宾客席首位,身着暗紫色锦袍,神色平静。

她今年刚过四十,风韵犹存,但眼角已有了细纹。

据说萧老爷三年前暴病而亡后,就是她独自撑起萧家基业。

这是个不简单的女人。

董晋鹏走过去行礼:"岳母大人。"

何玉珍抬眼看他,目光锐利如刀,很快又柔和下来。

"晋鹏,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她端起茶杯,以茶代酒。

"梦琪就拜托你了。"

话说得客气,但董晋鹏感觉到她指尖的冰冷。

这时,鞭炮声大作,新娘到了。

萧梦琪穿着繁复的嫁衣,盖着红盖头,由丫鬟搀扶着走进来。

她走得很稳,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像精心排练过。

但在跨门槛时,她微微踉跄了一下。

董晋鹏下意识伸手去扶,触到她冰凉的手指。

很轻的接触,很快分开。

但他感觉到新娘瞬间的僵硬。

司仪高喊拜堂的号令,一切按部就班。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每一次弯腰,董晋鹏都能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

有关切,有好奇,更多的是审视和算计。

礼成后,新娘被送入洞房。

董晋鹏继续留在宴席上应酬。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沈荣轩和何玉珍有过短暂的眼神交流。

很快,不到一秒钟。

但在那一瞬间,两人的表情都很奇怪。

不是仇敌相见,倒像是......共谋者?

董晋鹏压下心中的疑虑,继续笑着敬酒。

他需要更多证据,不能打草惊蛇。

婚宴持续到深夜,宾客陆续散去。

最后只剩下满院狼藉,和空气中挥之不去的酒气。

董晋鹏站在廊下,看着仆人们收拾残局。

沈荣轩走过来,身上带着浓重的酒味。

"晋鹏,春宵一刻值千金,快去吧。"

他的笑容在灯笼的光线下有些模糊。

董晋鹏点头,转身走向新房。

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一直跟着他。

像毒蛇的信子,冰冷而黏腻。

03

新房在宅子最深处,需要穿过三道月亮门。

每过一道门,喧闹声就远一分,到最后只剩下寂静。

董晋鹏走得很慢,他在思考。

这场婚事太蹊跷了。

按照祖父的说法,联姻是为了化解干戈。

但仇怨真的能靠一桩婚事化解吗?

他想起半个月前的那次意外。

那天他去城西查看新开的绸缎庄,回来的路上遭遇袭击。

三个蒙面人,出手狠辣,明显是职业杀手。

幸亏他从小习武,才勉强脱身。

当时他以为是萧家派来的人。

可现在想来,那些人的招式路数,不像是萧家的风格。

倒像是......北方来的?

还有那些出事货船的调查报告。

他偷偷调来看过,破坏手法很专业,但总有些违和感。

比如最后一次,货船在运河上起火。

报告说是油灯被打翻引起,可那天下着雨,甲板都是湿的。

这些疑点,祖父知道吗?

董晋鹏停下脚步,已经来到新房院外。

他没有立即进去,而是拐了个弯,走向书房。

书房里点着灯,有人。

董晋鹏悄悄靠近,从窗缝往里看。

是沈荣轩,正在翻找什么东西。

动作很急,额头上都是汗。

书桌的抽屉被一个个拉开,又轻轻推回。

最后,沈荣轩从最底层的暗格里取出一个木盒。

董晋鹏屏住呼吸。

那个木盒他见过,是祖父存放重要信件的地方。

沈荣轩打开木盒,快速翻看里面的信件。

突然,他抽出一封信,塞进袖中。

然后迅速将一切恢复原状,吹灭灯,离开书房。

董晋鹏躲在暗处,等脚步声远去才现身。

他走进书房,点燃油灯。

暗格还留着一条缝,木盒没有完全关紧。

董晋鹏打开木盒,清点里面的信件。

少了一封,是三天前刚到的那封密信。

当时送信的人很神秘,放下信就离开了。

董晋鹏只瞥见信封一角,有个奇怪的标记。

像是一只鸟,又像是一朵云。

现在这封信不见了。

被沈荣轩拿走了。

为什么?

董晋鹏沉思片刻,没有动其他东西。

他轻轻合上木盒,恢复暗格,吹灭灯。

走出书房时,他注意到地上一小片纸屑。

很不起眼,像是从什么本子上撕下来的。

董晋鹏捡起纸屑,对着月光看。

上面有一个字:云。

笔迹很陌生,不是沈荣轩的。

也不是祖父的。

这个"云"字,代表什么?

董晋鹏把纸屑收好,转身走向新房。

谜团越来越多,但他感觉自己在接近真相。

只是不知道,这真相会不会伤人。

04

新房门外的廊下挂着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董晋鹏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推门进去。

新房布置得极尽奢华,红木家具上雕着鸳鸯戏水,桌上摆着各色果品。

萧梦琪依然端坐在床沿,盖头还没有掀。

听到开门声,她的身子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你们都下去吧。"

董晋鹏对房里的丫鬟说。

丫鬟们行礼退出,最后一个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红烛燃烧的声音变得清晰可闻。

董晋鹏走到新娘面前,没有立即掀盖头。

他注意到妆台上放着一个锦盒,很精致,雕着兰花。

这不是董家的东西,应该是萧梦琪的陪嫁。

盒盖没有完全合拢,露出一角白色手帕。

手帕上好像绣着什么图案。

董晋鹏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

"路上累了吧?"

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盖头下的身影微微一动。

"还好。"

声音很轻,但很清澈,像山涧的泉水。

董晋鹏拿起秤杆,准备掀盖头。

就在这时,他听到极轻微的脚步声在窗外停下。

有人偷听。

董晋鹏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

盖头落下,露出一张清丽的脸。

萧梦琪抬起头,眼睛像浸了水的黑玛瑙,深不见底。

她很美,但美得没有温度。

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

"先喝合卺酒吧。"

她说,声音平稳,但指尖在袖中微颤。

董晋鹏点头,看着她走向桌边。

合卺酒已经斟好,两个银杯,用红绳连着。

萧梦琪端起一杯,递给他。

动作优雅,无可挑剔。

但董晋鹏注意到,她用的是左手。

刚才拿秤杆时,他记得她是右利手。

为什么换手?

除非......右手拿着别的东西?

董晋鹏接过酒杯,指尖相触的瞬间,感觉到她手心的冷汗。

"这酒是家里珍藏的竹叶青,祖父特意取出来的。"

他说,观察她的反应。

萧梦琪眼神闪烁了一下:"很香。"

酒杯举起,就要交杯而饮。

突然,窗外传来一声猫叫。

很突兀,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萧梦琪的手抖了一下,酒洒出几滴。

落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嗤嗤"声。

董晋鹏瞳孔微缩。

酒有问题。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怎么了?"

"没什么,"

萧梦琪勉强一笑,"被猫吓了一跳。"

她的脸色更白了,像上好的宣纸。

董晋鹏看向窗外,那个偷听的人已经离开。

现在,是摊牌的时候了。

但他决定换个方式。

"这酒看起来不错。"

他笑着说,举起酒杯,"夫人,请。"

萧梦琪看着他,眼神复杂。

有挣扎,有恐惧,还有一丝......愧疚?

两只酒杯在空中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红烛噼啪爆了个灯花,映得满室红光摇曳。

05

酒液在银杯中荡漾,泛着琥珀色的光。

董晋鹏闻到了苦杏仁味,比刚才更浓。

是砒霜,他确定。

剂量不大,但足够致命。

看来下毒的人不想让他立即毙命,而是要他慢慢中毒而死。

是为了制造病逝的假象?

还是另有图谋?

董晋鹏看向对面的萧梦琪。

她举着酒杯,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眼神飘忽,不敢与他对视。

她在害怕。

不是害怕下毒的事败露,而是害怕......他喝下这杯酒?

有意思。

董晋鹏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天前,他收到一封匿名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小心合卺酒。"

当时他以为是恶作剧,现在想来,是警告。

送信的人会是谁?

"夫人不喝吗?"

他开口,打破沉默。

萧梦琪像是被惊醒,猛地回神。

"喝,当然喝。"

她勉强笑着,将酒杯凑到唇边。

但董晋鹏注意到,她的嘴唇并没有真正碰到酒液。

她在假装喝酒。

果然,她也是知情的。

甚至可能,是被迫的。

董晋鹏心念电转,瞬间做出决定。

他不仅要喝这杯酒,还要喝得坦荡。

但不是真的喝。

在酒杯抵唇的瞬间,他用袖中暗藏的磁石轻轻一吸。

酒液顺着暗藏的银管流入袖中的小袋。

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机关,为了应对可能的毒杀。

在外人看来,他确实一饮而尽。

"好酒。"

他放下酒杯,赞道。

萧梦琪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她的酒杯还举在半空,一滴未动。

"你......"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脸色惨白如纸。

董晋鹏笑了,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味道淡了,下次多放点盐。"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萧梦琪心上。

她手中的酒杯"啪"地落地,酒液四溅。

"你明知有毒为什么还喝?"

她脱口而出,声音颤抖。

终于说出来了。

董晋鹏收敛笑容,眼神锐利:"因为我知道,下毒不是你的本意。"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有人逼你这么做,对吧?"

萧梦琪踉跄后退,撞到妆台。

锦盒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

除了手帕,还有一个小瓷瓶。

瓶身上画着一朵云。

和那封信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董晋鹏捡起瓷瓶,打开闻了闻。

是解药。

虽然不能完全解毒,但可以延缓毒性发作。

看来,萧梦琪并没想真的害死他。

"这是谁给你的?"

他问,语气缓和了些。

萧梦琪靠在妆台上,浑身发抖。

"我不能说......他们会杀了我母亲......"

泪水终于滑落,冲淡了脸上的胭脂。

这一刻,她不再是冷静的新娘,只是个被迫害的可怜女子。

董晋鹏心中一软。

"是沈荣轩吗?"

他直接问出怀疑的对象。

萧梦琪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震惊。

虽然她很快摇头否认,但那一瞬间的反应已经说明一切。

果然是他。

那个看似忠厚的叔父,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别怕,"

董晋鹏轻声说,"我已经有所准备。"

他取出袖中的酒袋,给她看。

"酒在这里,我没喝。"

萧梦琪愣住,随即泪如雨下。

是释然,也是后怕。

"对不起......"

她哽咽着说,"他们用母亲性命威胁我......"

董晋鹏扶她坐下,递过手帕。

"现在,告诉我一切。"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夜还很长,而真相才刚刚开始浮现。

06

萧梦琪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

"一个月前,母亲收到一封恐吓信。"

她开始讲述,声音还有些颤抖。

"信上说,如果我不答应这门亲事,并在新婚夜给你下毒,就杀了母亲。"

董晋鹏皱眉:"信是谁送的?"

"不知道,"

萧梦琪摇头,"是半夜射进母亲卧室的,带着这个。"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飞镖,镖尾刻着云纹。

和瓷瓶上的一模一样。

"母亲本来不同意婚事,但看到这个就改变了主意。"

董晋鹏接过飞镖仔细查看。

工艺很特别,不是江南一带的风格。

镖身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淬过毒。

"你见过沈荣轩和这件事有关吗?"

他直接问。

萧梦琪犹豫了一下。

"婚宴前,我见过他和母亲私下交谈。"

"说什么?"

"距离太远,没听清。但母亲回来后脸色很不好。"

董晋鹏沉思片刻。

如果沈荣轩是主谋,他的目的是什么?

夺取董家财产?还是想一举搞垮董萧两家?

恐怕没那么简单。

"那个瓷瓶里的解药是谁给你的?"

他换了个问题。

"是一个黑衣人,"

萧梦琪说,"昨晚潜入我房间留下的。"

"还有一张字条,说如果你喝下毒酒,就给你服下这个。"

董晋鹏若有所思。

看来幕后黑手团伙内部也有分歧。

有人想他死,有人想他活。

或者说,想控制他?

"你知道'云'代表什么吗?"

他想起那个字条。

萧梦琪脸色微变:"你从哪里听到这个的?"

"看来你知道。"

董晋鹏紧盯她的眼睛。

萧梦琪低下头,玩弄着衣角。

"我偷听过母亲和丫鬟的谈话,提到'云阁'。"

云阁?

董晋鹏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是什么组织?"

萧梦琪摇头,"只听说是北方来的,很神秘。"

北方......

这就说得通了。

那些杀手的招式,飞镖的工艺,都指向北方。

但北方势力为什么要插手江南商界?

董晋鹏忽然想到一个可能。

运河。

当今圣上正要开拓南北漕运,谁控制运河,谁就掌握财富命脉。

董萧两家联手,确实可能威胁到某些北方大族的利益。

如果真是这样,这件事就比想象中更复杂了。

"还有一个问题,"

董晋鹏说,"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萧梦琪抬起头,眼神坚定:"因为我不想成为杀害无辜的凶手。"

"而且......"

她顿了顿,"我相信你是好人。"

这句话说得很快,带着少女的羞涩。

董晋鹏微微一怔。

烛光下,她的脸泛着红晕,比刚才生动许多。

也许,这桩婚事并不全是阴谋。

至少,新娘比他想象中善良。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他真诚地说。

萧梦琪露出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很浅,但很美。

就在这时,窗外又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逃不过董晋鹏的耳朵。

有人来了。

他立即吹灭蜡烛,拉萧梦琪躲到屏风后。

"别出声。"

他在她耳边低语。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萧梦琪的脸更红了。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黑影闪进来。

月光照进来,映出来人的脸。

是沈荣轩。

他来确认毒发情况了。

07

沈荣轩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让眼睛适应黑暗。

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向床铺。

董晋鹏屏住呼吸,透过屏风缝隙观察。

月光下,沈荣轩的脸显得格外狰狞。

不再是那个和蔼的叔父,而是个冷酷的杀手。

他走到床前,伸手探了探空的被褥。

"奇怪......"

他喃喃自语,"人去哪了?"

突然,他注意到地上的碎酒杯和酒渍。

蹲下身查看,手指蘸了点酒液闻了闻。

"喝过了?"

他皱眉,环顾四周。

董晋鹏握紧袖中的匕首,准备随时出手。

但沈荣轩没有继续搜查,而是快步走向妆台。

他捡起地上的锦盒,翻找着什么。

"不见了......"

他声音带着焦躁,"那丫头把解药藏哪了?"

解药?

董晋鹏心中一动。

沈荣轩也知道解药的事?

看来他不仅想下毒,还想控制中毒的人。

真是打得好算盘。

沈荣轩又找了一会儿,终于放弃。

"算了,反正毒性发作还要一个时辰。"

他自言自语,"到时候再来收尸。"

收尸

董晋鹏眼神一冷。

这就是他叫了二十多年叔父的人。

沈荣轩转身准备离开,突然停下脚步。

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侧耳倾听。

是萧梦琪的呼吸声。

虽然很轻,但在寂静中格外明显。

"谁在那里?"

沈荣轩厉声喝道,同时拔出腰间短刀。

董晋鹏知道藏不住了,正要现身。

和之前一模一样。

沈荣轩一愣,随即松了口气。

"原来是那只野猫。"

他收起短刀,快步离开房间。

房门重新关上,脚步声渐远。

董晋鹏却没有立即出来。

他在想刚才的猫叫声。

太巧了。

第一次是在他们喝酒时,第二次是现在。

像是有人在暗中帮忙。

会是谁?

"他走了吗?"

萧梦琪小声问,身体还在发抖。

"走了。"

董晋鹏走出屏风,重新点燃蜡烛。

房间里又恢复光明,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

"现在你相信了吧?"

萧梦琪看着他,眼神带着后怕。

董晋鹏点头:"相信了。"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吹散房间里的闷热。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天了。

"我们得尽快行动。"

董晋鹏转身说,"沈荣轩一个时辰后会回来。"

"那我们该怎么办?"

萧梦琪问,此刻她完全信赖这个男人。

董晋鹏沉思片刻,有了主意。

"将计就计。"

他说,"我们假装中毒,引蛇出洞。"

具体要怎么做?"

"你先服下这个。"

董晋鹏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这是解毒丸,可以预防中毒。"

萧梦琪接过,毫不犹豫地吞下。

这份信任让董晋鹏心头一暖。

"然后我们假装毒发,等沈荣轩来自投罗网。"

"但我们要通知祖父。"

萧梦琪提醒。

董晋鹏摇头:"现在还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不确定祖父是否知情。"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重如千钧。

萧梦琪倒吸一口冷气:"你怀疑董爷爷?"

"不是怀疑,"

董晋鹏眼神深邃,"但这件事太复杂,不能冒险。"

他走到书桌前,铺纸研墨。

"我要给一个人送信。"

"谁?"

"一个可以信任的朋友。"

笔尖在纸上飞舞,很快写好一封信。

董晋鹏吹干墨迹,折好塞进一个小竹筒。

然后他走到窗边,吹了一声口哨。

片刻后,一只信鸽落在窗台。

"去吧。"

他绑好竹筒,放飞鸽子。

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现在,我们开始演戏。"

董晋鹏说着,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萧梦琪也躺在他身边,心跳如鼓。

红烛已经烧到一半,烛泪缓缓滴落。

等待的时间总是特别漫长。

08

更漏滴答,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董晋鹏闭目躺着,耳朵却捕捉着外面的每一个声响。

萧梦琪在他身边,呼吸渐渐平稳,像是睡着了。

但董晋鹏知道她醒着,因为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

这也难怪,一个深闺女子,突然卷入这样的阴谋中。

董晋鹏忽然有些愧疚。

如果不是嫁给他,她应该还在萧家过着平静的生活。

虽然两家是世仇,但至少性命无忧。

现在却要陪他冒险。

"对不起。"

他轻声说。

萧梦琪微微一颤:"为什么道歉?"

"把你卷进这些是非。"

萧梦琪沉默片刻。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她说,"从同意的婚事那一刻起,我就做好了准备。"

"但你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局面吧?"

"确实没想到。"

她轻笑一声,"我以为最多是相敬如'冰',没想到要演戏装死。"

这话带着几分自嘲,让董晋鹏也笑了。

气氛轻松了些。

"等这件事结束,"

董晋鹏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给你休书。"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补偿。

让她重获自由,远离这些纷争。

萧梦琪却沉默了。

良久,她才开口:"到时候再说吧。"

语气有些奇怪,像是......失落?

董晋鹏还想说什么,突然听到极轻微的脚步声。

来了。

他立即握紧袖中的匕首,对萧梦琪使了个眼色。

两人同时闭上眼睛,假装昏迷。

房门被轻轻推开,不止一个人。

至少三个。

"都晕过去了?"

是沈荣轩的声音。

"应该是,药效该发作了。"

另一个陌生的声音。

脚步声靠近床边。

董晋鹏感觉到有人在探他的鼻息。

手指很凉,带着一股烟味。

"还有气,但很弱。"

沈荣轩满意地哼了一声:"很好。"

"现在怎么办?"

第三个人问,声音很年轻。

"按计划行事。"

沈荣轩说,"先把这小子藏起来,我留封信给老爷子。"

"那丫头呢?"

"一起带走,还有用。"

董晋鹏心中冷笑,果然如此。

沈荣轩不仅要控制他,还要用萧梦琪威胁何玉珍。

一箭双雕,好计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

像是很多人往这个方向来了。

沈荣轩一惊:"怎么回事?"

"不知道,我去看看。"

年轻的脚步声跑向门口。

董晋鹏心中一动,是他送出的信起作用了?

时机正好。

趁沈荣轩分神的瞬间,他猛地睁开眼睛。

"叔父,晚上好。"

沈荣轩吓得后退一步,脸色煞白。

"你......你没中毒?"

"让你失望了。"

董晋鹏坐起身,匕首已经抵在沈荣轩腰间。

另外两个黑衣人想冲上来,但萧梦琪突然跃起,手中银针闪动。

两人应声倒地。

动作干净利落,一看就是练家子。

董晋鹏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萧梦琪微微一笑:"我从小就习武。"

这点倒出乎意料。

沈荣轩见状,知道大势已去,反而冷静下来。

"厉害,我小看你们了。"

他冷笑,"但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当然没有。"

董晋鹏也笑,"好戏才刚刚开始。"

门外的人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照亮了窗户。

是董家的护院,领头的正是董金山。

老爷子亲自来了。

董晋鹏心中一暖,祖父果然不知情。

这场戏,该收场了。

09

房门被推开,董金山站在门口,身后是数十名护院。

老人穿着寝衣,外面披着外袍,显然是从床上匆匆赶来。

但眼神锐利如鹰,不见丝毫睡意。

"这是在做什么?"

他沉声问,目光扫过全场。

最后定格在董晋鹏抵着沈荣轩的匕首上。

沈荣轩立即换上委屈的表情:"父亲,救我!"

"晋鹏不知发了什么疯,要杀我!"

倒打一耙,演技精湛。

但董晋鹏不慌不忙:"祖父,请看这个。"

他踢了踢地上昏迷的黑衣人。

"叔父深夜带人潜入新房,意欲何为?"

董金山皱眉,看向沈荣轩:"荣轩,解释一下。"

沈荣轩眼珠一转:"我是听说新房有异动,特意带人来查看。"

"没想到晋鹏突然攻击我,还打伤我的人。"

谎话连篇,面不改色。

萧梦琪忍不住开口:"他在说谎!"

她走到董金山面前,行了一礼。

"祖父明鉴,沈叔父在合卺酒中下毒,欲害晋鹏性命。"

沈荣轩大叫:"胡说!我为什么要害晋鹏?"

"因为你想掌控董家。"

董晋鹏接口,"还要嫁祸萧家,一石二鸟。"

他取出袖中的毒酒袋,递给董金山。

"这是证据。"

又指向妆台上的瓷瓶:"那是解药,也是证据。"

沈荣轩脸色变了变,但还在强撑:"这些都是栽赃!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毒酒解药!"

"那这个呢?"

董晋鹏突然扯开沈荣轩的衣领,露出锁骨处的纹身。

一朵云,和飞镖上的一模一样。

全场哗然。

董金山瞳孔收缩:"云阁的标记......"

原来祖父知道云阁。

沈荣轩见身份暴露,终于撕下伪装。

"既然你们都知道了,我也不必再装。"

他冷笑,"没错,我是云阁的人。"

董金山痛心疾首:"荣轩,我待你如亲生,你为何......"

"待我如亲生?"

沈荣轩突然激动起来,"那为什么要把家主之位传给晋鹏?"

"我为你打理生意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就因为我不是董家血脉?"

多年的怨恨,在这一刻爆发。

董金山摇头:"我从来没说过要传位给晋鹏。"

"事实上,我原本打算明年就让你接手家主之位。"

这下连董晋鹏都愣住了。

他从不知道祖父有这个打算。

沈荣轩也呆住了:"你......你说什么?"

"我老了,"

董金山叹息,"早就想卸下担子。"

"晋鹏还年轻,需要磨练。"

"你经验丰富,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连传位文书都写好了,就放在......"

"放在书房暗格的红木盒里。"

董晋鹏接口。

他想起来了,那个木盒里确实有一份文件。

当时他没仔细看,现在想来,应该就是传位文书。

沈荣轩如遭雷击,踉跄后退。

"不可能......你骗我......"

"你自己去看。"

董金山说,"钥匙你知道在哪里。"

沈荣轩呆立片刻,突然狂笑,笑中带泪。

"晚了......一切都晚了......"

他看向董晋鹏,"云阁不会放过你们的。"

"云阁为什么要对付董家?"

董晋鹏问出关键问题。

沈荣轩露出诡异的笑容:"不是为了董家,是为了运河。"

"朝廷要开新漕运,云阁必须掌控江南水道。"

"董萧两家是最大的障碍。"

果然如此。

董晋鹏和祖父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

这件事,比家族内斗严重得多。

涉及到朝廷,涉及到天下漕运。

"荣轩,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董金山还想挽留。

但沈荣轩摇头:"太迟了。"

他突然咬破口中毒囊,嘴角流出黑血。

"小心......云阁......"

最后的话没说完,人已经倒下。

董晋鹏上前探了探鼻息,摇头。

服毒自尽,这是死士的做法。

云阁的手段,果然狠辣。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一场洞房花烛夜,以这样的方式收场。

但董晋鹏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10

沈荣轩的尸体被抬出去后,新房恢复了安静。

但喜庆的气氛已经荡然无存。

红烛烧到了尽头,最后一点火苗跳动了几下,熄灭了。

晨曦透过窗纸,给房间蒙上灰白的光。

董金山坐在太师椅上,显得异常疲惫。

一夜之间,他好像又老了十岁。

"祖父,您去休息吧。"

董晋鹏担心地说。

老人摆手:"先把事情处理完。"

他看向萧梦琪:"孩子,委屈你了。"

萧梦琪摇头:"梦琪不委屈。"

经历这场变故,她反而镇定许多。

"关于云阁,祖父知道多少?"

董晋鹏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董金山沉吟片刻:"云阁是北方神秘组织,势力很大。"

"据说在朝廷也有人手,专门做见不得光的买卖。"

"三个月前,他们就派人接触过我。"

董晋鹏惊讶:"他们想要什么?"

"董家漕运的所有权。"

董金山冷笑,"开价很低,简直是明抢。"

"我拒绝了,然后就出了那些'意外'。"

一切都说通了。

云阁先制造矛盾,让董萧两家互相猜疑。

然后促成联姻,想在洞房夜下毒,造成董晋鹏被萧家毒死的假象。

这样两家必然血拼,两败俱伤。

他们好趁机接管江南漕运。

好毒的计策。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萧梦琪问。

董晋鹏和祖父对视一眼,有了决定。

"合作。"

两人异口同声。

董金山赞许地点头:"没错,董萧两家必须真正合作。"

"只有联手,才能对抗云阁。"

这倒是因祸得福了。

一场阴谋,反而促成了两家的和解。

"我这就修书给何亲家。"

董金山起身,"事关重大,必须当面商议。"

老人离开后,新房里又剩下他们两人。

晨光越来越亮,鸟鸣声从窗外传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

"谢谢你。"

董晋鹏突然说。

萧梦琪一愣:"谢我什么?"

"谢谢你的勇敢和信任。"

他真诚地说,"如果没有你,计划不会这么顺利。"

萧梦琪脸一红:"我也要谢谢你,没有真的中毒。"

两人相视而笑,之前的隔阂烟消云散。

"那......休书的事?"

董晋鹏试探地问。

萧梦琪低下头,声音很轻:"我觉得......我们可以试试。"

"试试什么?"

"做真正的夫妻。"

她说得很快,说完就转过身去。

但董晋鹏看到她耳根都红了。

心中一动,他走到她面前。

"好。"

只说了一个字,但足够。

阳光完全照进房间,驱散了所有阴霾。

虽然前路还有重重挑战,但至少这一刻,他们是同心协力的。

丫鬟们进来收拾房间,看到满屋狼藉都很惊讶。

但没人多问,只是默默地收拾。

这就是大宅门的规矩,该问的问,不该问的不同。

早膳时间,董晋鹏和萧梦琪一起去饭厅。

路上遇到管家,说何玉珍已经到了,正在和董金山密谈。

效率真快。

饭厅里,早餐已经摆好。

很精致,但两人都没什么胃口。

"吃一点吧,"

董晋鹏给萧梦琪夹了个虾饺,"今天还有的忙。"

话音刚落,一个小厮匆匆跑来。

"少爷,少奶奶,老爷请你们去书房。"

看来密谈有结果了。

书房里,董金山和何玉珍对坐,表情严肃。

但气氛还算融洽,看来谈得不错。

"晋鹏,梦琪,坐。"

董金山示意。

何玉珍看着女儿,眼神复杂,但有关切。

"母亲。"

萧梦琪轻声唤道。

何玉珍点头,转向董晋鹏:"昨晚的事,多谢你。"

这是认可他了。

董晋鹏行礼:"岳母客气,这是一家人该做的。"

寒暄过后,进入正题。

"云阁的事,我们必须主动出击。"

董金山说,"被动防守只会挨打。"

何玉珍赞同:"我已经传信给北方的朋友,打听云阁的底细。"

"我们也要做好准备,"

董晋鹏接口,"加强防卫,整顿生意。"

"还有,"

他看向萧梦琪,"要提防云阁的其他阴谋。"

一场对抗北方神秘组织的战斗,就此拉开序幕。

但对董晋鹏和萧梦琪来说,这也是他们婚姻的真正开始。

从互相猜疑的仇家子女,到携手共战的夫妻。

这个转变,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包括他们自己。

离开书房时,董晋鹏自然地牵起萧梦琪的手。

她没有挣脱。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虽然未来充满未知,但至少此刻,他们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