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之悖论,双向救赎:第一声啼哭背后的家国命题(二)
不愿生、不敢生、不能生——“三不”现象如同一面多棱镜,折射出转型期中国社会深层次的矛盾与焦虑。背后是经济、社会、文化以及个人心理多重因素交织成的复杂困局。网上不乏有识之士的文字,探讨低生育率的深层根源,寻找“生育悖论”的多维症结。
生育成本高昂与职场发展焦虑的交叉。这是抑制生育意愿最直接、最沉重的枷锁。在竞争愈发剧烈的社会环境中,生育已从过去的“低成本资产”演化为当今的“高消耗奢侈品”。从孕产期的医疗开支到婴幼儿期的养育支付,从天价学区房到幼儿园的早教班、兴趣班,从五花八门的夏令营、冬令营到海外游学留学,以及“比登天还难”的作业辅导、时间与精力的无尽投入,足以让许多中青年夫妇望而生畏;何况激烈的职场竞争和不确定的经济前景,尤其对生育女性意味着巨大的“机会成本”。职业生涯的中断、晋升通道的受阻、收入水平的下降,都是横亘眼前的现实风险,从而让生育由一种情感驱动的自然行为,异化为一场需要精密筹划的家庭预算、透支未来的“经济豪赌”。
个体主义崛起与家庭功能式微的叠加。经济社会迅猛发展,工业化、城市化进程加快,深刻地重塑着我们的社会结构与价值观念。传统的家族家庭(数代同堂),迅速被小家庭乃至丁克家庭、单身家庭所取代。家族、邻里等非正式支持网络在城市生活中逐渐瓦解,抚育后代的重担几乎完全落在了年轻父母,尤其是母亲柔弱的肩上。同时伴随着受教育程度的普遍提高,尤其是女性的觉醒与独立,个人主义思潮蓬勃兴起。个体的自我实现、生活品质、精神自由被置于前所未有的高度。生育不再是“人生必修课”,而是与事业发展、个人爱好、自由旅行等选项并列的“人生选择题”。当“为自己而活”的呼声高过“为家族传续”的责任时,生育行为的内在驱动力便不由分说地减弱着。
文化心理嬗变与未来愿景迷茫的冲撞。当人们慨叹物欲横流时,社会精神层面悄然经历着无声的革命。世俗化进程削弱了传统伦理中关于生育繁衍的神圣性,前辈的默认必选项成了新新人类的自主可选项。关于生命意义、家庭价值的传统叙事受到冲击,新的、能够广泛共鸣的叙事尚未建立。有个自称“育龄无孩爱猫女”的译作者表示,读到世界其他地方年轻人也在为“生或不生”而紧张迷惘的叙事,感觉全世界的年轻人都在追问生育和出生的意义。加之,全球气候变化、地缘政治冲突、社会生活内卷带来的不确定性,使得部分年轻人担忧“生个孩子来世上受苦吗?”所以无论决定生或不生,都希望自己是“想好了”的、“负责任”的、“理性”的。不言而喻的生育心理动摇着。
支持系统欠缺与公共保障短板的积聚。有一篇网文《女性生育信息差补全》,试图补全人们对生育女性付出的认知不足,陈述了女性生育中的种种风险。孕期并发症(子痫、妊娠糖尿病、胎盘前置、流产风险),生产并发症(羊水栓塞、无痛分娩穿刺事故),生育后遗症(盆底肌松弛、腹直肌分离、产后慢性疼痛),还有产后漏尿、性交疼痛、大脑灰质改变,以及连续夜醒、随时响应、持续抱举、反复哄睡……伟大的母爱贯通着身心俱疲的黑洞。这些生理心理健康风险,未必得到配偶、家庭、社会的认真关注。何况婚恋生育抚养时期的女性职场风险,也尚未得到企业、单位、社会、制度的充分关怀与包容。女性平等与权利的不到位,以及“孤军奋战”的境地,抑制了生育预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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