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这是真的吗？"刘军峰颤抖着手，看着父亲刘建成突然从床上坐起来，眼神清澈得让人心惊。
这个痴呆了二十八年的老人，刚才竟然清楚地说出了一个地址："北京朝阳区望京SOHO，T3座2608室。"
"我想起来了，那里有套房子。"刘建成的声音带着急切，"我们得赶紧去看看。"
刘军峰愣住了。父亲已经二十八年没有说过一句完整的话，更别说记得什么地址了。
01
1995年，刘建成还是湖南一个普通的建筑工人。那年刘军峰刚满十岁，母亲因病去世后，父子俩相依为命。
"峰儿，爸爸要去北京打工赚钱，让你上好学校。"刘建成抚摸着儿子的头，眼中满含不舍。
那时的刘建成虽然只有初中文化，但人聪明勤快，很快在北京的建筑工地上站稳了脚跟。他每个月都会寄钱回家，电话里总是报喜不报忧。
"峰儿，爸在北京很好，工地包吃包住，你在家要听奶奶话。"刘建成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听起来很开心。
但刘军峰哪里知道，父亲为了省钱，经常一天只吃两顿饭，住的是工地上简陋的工棚。冬天北京的寒风刺骨，夏天工地上热得像火炉，刘建成都咬牙坚持着。
1996年春节，刘建成终于回家了。他给儿子带了北京的特产，还有一大包现金。
"爸，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刘军峰心疼地看着父亲。
"没事，在北京吃得好着呢。"刘建成笑着撒谎，"明年爸还要去，多赚点钱。"
那个春节，是父子俩最后一个完整的春节。正月十五过后，刘建成又踏上了去北京的火车。
谁能想到，这一去就是噩梦的开始。
02
1996年3月15日，刘军峰永远忘不了这个日子。
"你爸在工地上出事了，脑袋摔坏了。"工友老张打来的电话，让刘军峰的世界瞬间崩塌。
奶奶带着刘军峰连夜赶到北京。医院里，刘建成躺在病床上，头部缠着厚厚的绷带，昏迷不醒。
"医生，我爸会好起来的对吧？"十一岁的刘军峰拉着医生的白大褂，眼中满含希望。
医生叹了口气："孩子，你爸颅脑重伤，就算醒过来，可能也..."
刘建成确实醒过来了，但醒来后的他，再也不是那个疼爱儿子的父亲了。他的眼神空洞，不认识任何人，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
更可怕的是，他的智力水平倒退到了三四岁的孩子。他会无缘无故地哭，会因为一点小事大发脾气，需要人时刻照顾。
"峰儿，照顾你爸是我们的责任。"奶奶红着眼睛说。
从那一天起，这个家就再也没有欢声笑语了。刘军峰的童年，被沉重的现实压得喘不过气来。
工地给了一笔不多的赔偿金，但面对父亲的病情，这些钱显得杯水车薪。奶奶年纪大了，照顾刘建成非常吃力。
"爸爸不记得我了。"刘军峰经常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哭。
那个曾经会给他讲故事、会带他放风筝的父亲，彻底消失了。留下的，只是一个需要照顾的病人。
03
时间在痛苦中慢慢流逝。刘军峰从十一岁长到了十八岁，从一个懵懂的孩子变成了成熟的青年。
这七年里，他一边照顾父亲，一边努力学习。每天早上五点起床，给父亲洗脸刷牙，喂他吃饭，然后匆忙赶去学校。
放学后，他还要买菜做饭，帮父亲洗澡换尿布。晚上做完作业已经是深夜，但他还要起来几次，照顾父亲的各种需要。
"峰儿，你还年轻，不要因为你爸毁了自己的人生。"邻居们都这样劝他。
但刘军峰从未想过放弃。"他是我爸，我不照顾他，谁照顾他？"
2003年，奶奶因为操劳过度去世了。家里只剩下刘军峰和父亲两个人，生活更加艰难。
刘军峰本来考上了省城的大学，但为了照顾父亲，他放弃了。他找了一份离家近的工作，工资不高，但时间相对自由，可以兼顾照顾父亲。
"爸，你看，这是我的工资条。虽然不多，但够我们生活了。"刘军峰会对父亲说话，尽管父亲从来不回应。
有时候深夜，看着父亲安静的睡脸，刘军峰会想起小时候父亲背着他看烟花的情景。那时的父亲是他的英雄，是他的全世界。
现在，他成了父亲的全世界。
04
2010年，刘军峰三十五岁了，依然单身。
不是没有姑娘看上他，但一听说他要照顾一个痴呆的父亲，都会摇头离开。
"军峰，你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同事老王劝他，"你爸这种情况，送养老院是最好的选择。"
"我不会放弃他的。"刘军峰的态度很坚决。
但生活的压力越来越大。父亲的身体每况愈下，需要更多的药物和护理。刘军峰的工资虽然比以前高了一些，但面对高昂的医疗费用，还是捉襟见肘。
更让人心碎的是，父亲的病情在恶化。他经常会走失，有一次刘军峰找了整整一天一夜，最后在派出所找到了他。
"这是我爸，谢谢警察同志。"刘军峰看着父亲茫然的眼神，心如刀割。
"小伙子不容易啊，照顾这样的病人真的很辛苦。"警察也很同情他们的遭遇。
回到家，刘军峰抱着父亲哭了很久。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但他知道，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弃父亲。这是他对去世的母亲和奶奶的承诺，也是他作为儿子的责任。
2015年，刘军峰四十岁了。二十年来，他的青春都献给了这个痴呆的父亲。
05
2023年秋天，刘建成已经七十三岁了。二十八年的痴呆生活，让他的身体极度虚弱。
刘军峰也从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变成了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人。四十八岁的他，依然单身，依然守护着父亲。
"爸，今天天气很好，我们出去晒晒太阳吧。"刘军峰像往常一样，推着轮椅带父亲到院子里。
刘建成坐在轮椅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天空，就像过去二十八年里的每一天一样。
"你知道吗爸，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年你没有去北京该多好。"刘军峰轻声说着，"我们一家人在湖南，虽然穷一点，但至少团团圆圆。"
阳光透过梧桐叶洒在父亲的脸上，刘军峰觉得父亲的脸色比平时好了一些。
"但是我不后悔，真的不后悔。"刘军峰握住父亲的手，"能照顾你这么多年，是我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事。"
就在这时，刘建成突然转过头，看着刘军峰。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就像二十八年前那个疼爱儿子的父亲。
"峰儿？"刘建成开口了，声音虽然沙哑，但咬字清晰。
刘军峰整个人呆住了，手中的水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爸？你认得我？"刘军峰的声音在颤抖。
"我想起来了，峰儿。"刘建成的眼中涌出眼泪，"北京朝阳区望京SOHO，T3座2608室，那里有套房子，是我们的。"
刘军峰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06
火车在铁轨上飞速前进，刘军峰看着对面座位上的父亲，还是觉得像在做梦。
"爸，你真的想起来了？"刘军峰问了无数遍这个问题。
"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刘建成的眼神不再空洞，虽然身体依然虚弱，但精神状态截然不同，"峰儿，这些年辛苦你了。"
"爸，你真的记得那套房子吗？"刘军峰心中既兴奋又忐忑。
"记得，1996年我出事前一个月，我们工地的包工头老赵，他欠我三个月工资不给。后来他说没现金，用一套房子抵账。"刘建成的思路很清晰，"那时候北京的房子不值钱，老赵说那套房子价值两万块，正好抵我的工资。"
刘军峰听得目瞪口呆。1996年的北京房子不值钱，但现在呢？
"爸，你确定那房子的手续都办了吗？"
"办了，我还记得我们去房管局过户，老赵把所有手续都给我了。出事前我把那些证件放在工地的铁皮柜子里，想着等回湖南过年时带回家。"
刘建成说着，眼中露出痛苦的神色："谁知道第二天我就出事了，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这些年我就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直到昨天，突然什么都想起来了。"
"那些证件还在吗？"刘军峰的心跳得很快。
"应该还在，那个工地现在变成了一个小区，但地下室改成了仓库，我记得柜子的位置。"
火车进站了，父子俩下了车。北京还是那个北京，但对刘军峰来说，这座城市充满了未知的可能。
07
望京SOHO的T3座高耸入云，刘军峰推着轮椅，和父亲一起站在楼下仰望。
"就是这里。"刘建成指着大楼，"26楼，08室。"
他们坐电梯上了26楼，找到了2608室。门上贴着一张租房广告，写着"精装修两居室出租，月租15000元"。
"爸，这房子有人住。"刘军峰有些紧张。
"没关系，我们按门铃问问。"
门开了，一个年轻的白领女孩探出头来："你们找谁？"
"你好，请问这套房子的房主是谁？"刘建成虽然身体虚弱，但说话很有条理。
"房主姓刘，叫刘建成，不过听中介说这人失踪很多年了，房子一直是他侄子在打理出租。"女孩说道。
刘军峰和刘建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我就是刘建成。"刘建成颤抖着说。
女孩愣住了："您就是那个失踪的房主？"
"是的，我因为意外失忆了二十多年，刚刚恢复记忆。"
女孩连忙让他们进屋。这是一套120平米的精装修房子，装修很现代，家具家电一应俱全。
"您的侄子刘强每个月都会来收租金，这个月的房租我刚交给他。"女孩说。
刘建成皱了皱眉："我没有侄子叫刘强的。"
事情变得复杂起来。刘军峰立即明白了，这个所谓的"侄子"，可能是冒充的。
"我们现在就去找那个中介公司。"刘军峰推着父亲下楼。
08
中介公司里，经理看到刘建成时，脸色瞬间变白。
"刘、刘先生？您不是..."
"不是什么？失踪了？死了？"刘建成虽然坐在轮椅上，但气势不减，"我就是房主刘建成，现在我要收回我的房子。"
经理慌慌张张地翻找资料："刘强先生说您在一次事故中去世了，他是您的唯一继承人..."
"我没死，我儿子在这里。"刘建成指着刘军峰，"你们可以核实我的身份。"
经过身份核实，确认了刘建成的身份。原来，那个自称"侄子"的刘强，是当年工地上的一个工友。他知道刘建成出事后失忆，就伪造了一些证件，冒充亲属骗取了房子的管理权。
"二十多年来，他一直在收租金。"经理惶恐地说，"按现在的市场价，这套房子价值至少800万元。"
刘军峰感觉天旋地转。800万！他们父子俩辛苦了二十八年，每天为几百块钱的生活费发愁，而这套本属于他们的房子，竟然价值800万！
"那个刘强现在在哪里？"刘建成问。
"他上个月刚来收了租金，说要移民澳洲，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来了。"
刘军峰握紧了拳头。二十八年的欺骗，二十八年的贫困，原来都是因为有人偷走了他们的财产。
但更让他震撼的是父亲。刘建成虽然身体虚弱，但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惊人的坚强和清醒。
"峰儿，我们报警。"刘建成说，"但更重要的是，我们终于可以过上好日子了。"
父子俩相拥而泣。二十八年的苦难，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好的回报。不仅仅是因为那套价值800万的房子，更是因为他们重新拥有了彼此。
刘建成看着儿子满头的白发，心疼地说："峰儿，是爸爸对不起你。你本来应该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家庭。"
"爸，能照顾你是我的福气。"刘军峰含着眼泪说，"现在好了，我们什么都有了。"
夕阳西下，父子俩坐在房子的阳台上，看着北京的万家灯火。刘建成的记忆完全恢复了，他们有了聊不完的话题，也有了重新开始的希望。
那套房子不只是800万的财产，更是一个家的象征，是父子情深的见证，是苦尽甘来的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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