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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关上门,外面的风声就小了。他摘下帽子挂在老式木衣架上,转身时脸上已换上温和的笑意。“回来啦?”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手里的锅铲还冒着热气。这是我关于“家”最深的记忆——无论外面风雨多大,推开门,这里永远有恰到好处的灯光和温度。

他们结婚三十年,我从没听任何一方在我面前说过对方的不是。倒是记得有个远房亲戚,总爱拉着母亲说“你家那位太老实,在外容易吃亏”。第三次来时,父亲正在书房练字,母亲在客厅泡茶。茶香氤氲中,母亲轻声说:“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声音不大,却让那个下午永远安静了下来。后来那亲戚渐渐不再上门,而父母依然在每个清晨并肩散步,背影在晨光里越挨越近。

每周六上午,父亲都会去巷口的理发店。老师傅认识他二十多年,两人不怎么说话,只听见推子轻柔的嗡嗡声。母亲则会在周日下午熨烫下周要穿的衣服,哼着不知名的老歌。他们的衣物不算新潮,却总是干净挺括。我曾问母亲何必这么讲究,她抚平父亲衬衫的领子:“人精神了,日子才精神。”那时不懂,现在明白——那是一种不向生活低头的姿态。

前年父亲公司有个去南方的机会,收入能翻倍,但得长驻。晚饭时他说起这事,母亲静静听着。最后父亲说:“算了,太远。”母亲给他夹菜:“家里离不开你。”没有更多解释,可灯光下他们的影子在墙上靠得很近。有些财富是账本算不清的,比如每天醒来枕边人的呼吸,比如深夜归来总留着的那盏灯。

他们的争吵我见过几次。最严重的一次是为了给我选学校,声音越来越高,母亲突然转身进了卧室。我以为会冷战好几天,没想到一小时后,父亲端着切好的苹果敲开门:“先吃饭吧。”后来母亲告诉我,他们有过约定——再生气,不动手,不抓脸,不说“离婚”。父亲则说:“脸抓花了怎么出门?日子不过了?”原来最深的爱,是连生气时都记得给对方留足体面。

家里的账本放在书桌第三个抽屉。蓝封皮,母亲娟秀的小字记支出,父亲刚劲的数字记收入。月初的晚上,他们会坐在桌前对账,台灯的光晕染着他们的侧脸。“这个月能多存些。”“给你买件新外套吧。”“不用,先还房贷。”这样的对话持续了二十年,从租房到有自己的小家,账本换了好几本,那个抽屉始终是家里最温暖的存在。

舅舅做生意失败那年,来找母亲借钱。夜里我听见父母低语:“要借,但不能动孩子的教育金。”“我知道,用我那笔存款。”后来舅舅渡过难关,按月还钱,还总多塞些利息。母亲每次都说:“不急,你先用。”但该收的钱一分不少。她跟我说:“帮是情分,清楚是本分。混在一起,情分没了,本分也乱了。”

如今我也成了家。装修时特意做了个大书桌,够两个人并排坐着。妻子在左边看她的专业书,我在右边写方案。有时抬头相视一笑,继续各忙各的。周末我们一起打扫,她擦窗,我拖地,阳光照在地板上的水渍,亮晶晶的。

昨天帮母亲整理旧物,翻开那本蓝皮账本。最后一页是父亲的字:“2003-2023,全清。”下面有母亲添的一行小字:“房子有了,孩子大了,我们都还在。”合上账本,窗外的桂花正香。原来一个家最好的风水,不过是深夜归家时,有人为你留门;清晨出门时,有人替你整衣领;风雨来时并肩站着,晴天到了相视一笑。钱财会来会走,唯有这份相守,能让最平凡的日子泛着温润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