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0日,世界人权日。
这一天,常如一条被尘封的旧路般寂静——
脚步声隐于大地,方向却从未湮灭。
1948年那份《宣言》,如一盏点燃的灯,
照亮人类曾跌落的深谷,也为前路投下光芒。
从此,制度与法律便被期许朝向同一方向:
让人不必想象明天的模样,令尊严不再随风飘摇。
而我那些年行过的路,终使我体悟:
权利从不抽象,它总以最朴素的面目显现——
明灭间,是寻常的光影。
一、权利有时是一张证件,一扇门,抑或一个被默默记住的名字
2004年,我成为一名律师。
那些年里,我踏入过许多沉重的案件:
有的曝于灯光之下,有的蜷于阴影深处;
有的万众瞩目,有的瞬息遗忘。
我渐渐懂得,社会的温度从不取决于“顺从者”的境遇,
而在于那些“行于风中的人”,是否还能保有清晰的轮廓。
然而时光流转,我发觉:
在接待室、走廊、办公室门口或深夜的街巷——
权利并非被公然剥夺,而是如灯光般被悄然调暗:
亮度随时可被压低,方向亦可被随意扭转。
曾有一年寒冬,我倏然从“被看见的存在”,
沦为“名单之外的暗影”。
那段时日,犹穿行于无路标的隧道——
知道出口应在,眼前却寻不到一丝光亮。
后来,一扇门在我面前闭合;
接着,几扇门半掩着将我拒之门外;
直至某一天,我手中的证件也失去了辉光——
未被公然否定,亦不再被承认,
只是如石沉抽屉,杳无声息。
于是,我不得不反复诘问:
是我真的化为透明?
抑或风向一变,人便会在制度的罅隙里失却形骸?
每到世界人权日,这些问句便会再次浮现。
因为权利的消逝,从不伴随巨响,
而是一日日黯淡,一步步模糊,
如冬雾无声吞没街角。
二、当权利开始模糊,一个人首先被剥夺的,是“解释自己的能力”
这些年,我见过许多行至法律门前的人:
迷惘的、负伤的、缄默的、倾诉无门的。
他们的共性如此简单:
在力量面前,声音最微弱的,总是他们。
于是,解释权被他人夺去——
动机可被揣测,
行为可被重塑命名,
程序可被改写节奏。
而律师的本分,是为这些人“点亮一盏灯”——
让个体得以言说自身,令事件免于简单评判。
但当执灯者亦被狂风吹得踉跄,被暗中归类,
乃至亲人都要为这无名之风承受重量时……
我才终于彻悟:
一个社会的权利图景,不仅看它如何面对公民,
更要看它如何对待那些愿为公民掌灯的人。
倘若澄清他人的权利亦可被调暗,
自我诠释的空间,又能安放何处?
世界人权日所昭示的,或许正是:
每一束努力照亮他人的微光,其存在本身,
即值得被守护。
三、写在这个冬日:愿无人因沉默而被误读,亦无人因坚守而被遮蔽
这些年,我学会在寒冬中辨识光:
有的虽弱,却真切;
有的虽短,足可指路;
有的来自陌路,却予人以希望。
我也学会理解影子的意义——
它非黑暗,而是光存在的凭证。
值此世界人权日,
我写下朴素的祈愿:
愿每个人的轮廓,不为风蚀;
愿每扇门的开合,皆有回应,而非沉寂;
愿每个名字,不消逝于制度的缝隙;
愿每束为他人点亮的微光,都能被看见。
世界辽远,路途漫长,
支撑我们前行的,是心中那不灭的方向。
愿你我皆能在漫长冬夜,
寻得属于自己的那束光。
(作者曾经是原北京锋锐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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