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9月，淮阴失守那天，天阴得厉害。
连着几天的雨，路面全是烂泥，野战电台的信号也断断续续。
粟裕坐在临时指挥所里，沉默了很久。
他身边的人都知道，这不是他第一次面对危局，但这次有点不同。
那会儿整编七十四师已经从北线猛插进来，像一把尖刀直插要害。
两淮守不住，苏中就危险了。
可奇怪的是，粟裕没有发火，也没有立刻调动部队反击。
他只是盯着地图，嘴里轻轻说了一句：“机会来了。”
这话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可只有他自己明白，那一刻他脑子里不是怎么守城，而是怎么借这个“失利”，做一件他早想做却一直没机会做的事——集中兵力，打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大兵团作战。
说到底，粟裕之前打仗一直有个死结：兵力不够。
不是指挥不好，不是士气不行，而是真的人太少。
像黄桥那仗，三个纵队全上，连预备队都不敢留。
第三纵队三千人，硬顶住国军八十九军的七次冲锋，打到最后几乎弹尽粮绝，还是不敢抽调主攻部队来支援。
“打仗不能全靠硬扛。”粟裕后来在一次内部总结会上提过，“没预备队，等于没退路。”
可话是这么说，现实却是——哪有多余的兵力留给预备队？他手上的十几个团，既要防守，又要围攻，还得机动支援。
兵不够用，是常态。
这事儿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
整个华中战场那时候都面临类似的难题：各自为战，兵力分散，调动不畅。
山东有山东的打法，苏中有苏中的节奏，华中这边，粟裕几乎每打一仗都得把兵力拆成两半用。
可两淮一丢，局势突然变了。
那时候，陈毅正好也在考虑一个事儿：是不是该整合一下兵力了？不然老打不出成效，士气也容易出问题。
粟裕的建议正好对上了他的想法。
“把张云逸、邓子恢、粟裕集在一块，让粟多下决心。”陈毅拍了板，发电报给延安。
毛主席的回电很快，也很清楚：“同意。
战役指挥交粟负责。”
就这样，山东野战军、华中野战军合并，暂时叫“华东野战军指挥部”。
陈毅是司令兼政委，粟裕是副司令，但实际指挥权交给了他。
这事儿放在以前，几乎不可能。
各战区之间信息不通、风格不一，很难协调。
可现在，形势逼着大家必须合作。
粟裕也终于有了真正意义上的“拳头”——能集中使用的大兵团。
他没让这机会白白浪费。
从那之后几个月，华东战场的打法变了。
不再是小股部队在县城周围兜圈子，也不是靠游击战消耗敌人，而是一次次围歼战、突击战，目标明确，打法干净利落。
像鲁南战役、莱芜战役，还有后来那个震动全国的孟良崮战役，全都是靠集中兵力、统一指挥打出来的。
特别是孟良崮。
那一仗，粟裕调动十几个纵队，把整编七十四师围在山沟里，硬是三天两夜打到敌人全军覆没。
那支部队可是号称“中央军之花”的精锐，之前谁都不敢正面硬刚。
可粟裕敢，因为这次他手上终于有人了。
不是三千、五千，而是十万上下的大部队。
回头看，这一切都从两淮失守开始。
谁能想到，那场看似彻底的失败，竟成了粟裕打破兵力瓶颈的转折点。
当然，这也得说说那时候的背景。
1946年是内战爆发的第二年，国共双方都在调整战略。
国民党靠美援，打的是装备战，靠机械化和炮火压制。
共产党这边还主要靠人力和地形，不得不靠灵活机动的小分队作战。
可粟裕心里清楚，这种打法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他需要一场胜仗，真正意义上的大胜，而且要靠正规部队打出来。
所以他一直在等，等一个让各部合流的时机。
两淮的失守，表面看是危机，实际上却让山野和华野不得不靠拢。
这种“不得不”的局势，反而打破了原有的壁垒。
“我们不是在守城，而是在换一种打法。”粟裕后来对身边人说过这句话。
他没写进报告里，但那天晚上，连警卫员都记得他睡得很沉。
再后来，华东野战军成了解放战争里的主力之一，粟裕也成了歼灭敌军最多的总指挥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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