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10月29日晚十点,台北省立医院的病房灯光昏黄,88岁的吴稚晖靠在氧气罩下,呼吸紊乱。几名值班医师被临时召进密室,院方反复确认一个诡异的要求——无论如何,老先生不能在两天后咽气,因为10月31日是“领袖”蒋介石的生日。
提起吴稚晖,南京旧官场的老人至今记得那个外号——“疯狗”。他当年张口就骂,谁挨骂都得忍,唯独对蒋介石例外。说句不客气的,吴稚晖晚年的政治生命几乎完全绑在蒋介石身上,这一事实让他的命运与蒋的生日形成了荒诞而又冷酷的交点。
很多人忘了,吴稚晖早年是个激进无政府主义者。1907年前后,他同李石曾、张静江在巴黎搞勤工俭学,一腔热血嚷着“不要政客、不要政府”。然而辛亥后局势翻天覆地,他看着北洋军阀混战,理想幻灭,政治方向逐渐右转。到1920年代,他干脆投向国民党右翼,变成了清共急先锋。
1926年北伐期间,蒋介石要在党内立威,吴稚晖拍拍桌子就站出来:“分共清党,下不为例!”这句话给蒋递上了现成的口号。有人统计,自1927年三月到“四一二政变”前夕,南京、上海的大小会议里,吴稚晖平均每天写三千字檄文,骂鲍罗廷、骂汪精卫、骂冯、阎、李,手起笔落从不吝啬。
对汪精卫的冷嘲尤为尖刻。1938年汪暗中与日方接触,消息一出,吴稚晖脱口两句:“卿本佳人,奈何做贼。”八个字如针扎肉,汪自述“夜不能寐”。不得不说,文人嘴炮在党争里也是武器,吴稚晖就靠这一招夺人眼球。
骂人之外,他还干实事。1929年蒋桂冲突,蒋介石急着诱李济深入瓮,吴稚晖临危受命南下。李宗仁当面提醒:“进南京即被扣。”吴稚晖笑嘻嘻保证:“蒋先生以人格担保。”结果李济深一脚踏进汤山就软禁,桂系防线随即瓦解。此后吴稚晖嘴上说“愧疚”,身体却诚实地继续为蒋奔走,毫无退场意思。
1949年春,解放军过江前夕,老将们纷纷抢船赴台,吴稚晖也搭上“美龄号”专机。彼时他已耳聋目花,却坚持给蒋写信,信里开头永远是“领袖钧鉴”。台北政坛私下调侃:“疯狗啃不动人了,只剩摇尾巴的力气。”
蒋介石到台湾后,对个人崇拜更是乐此不疲。每逢生日,全岛挂横幅、放鞭炮、做寿桃,街边小学还要组织儿童写“寿字百帖”。在这种氛围下,任何晦气的消息都得提前处理,黄兴忌日被压、事故数字被改,久而久之成了不成文规定。
于是出现了文章开头的那一幕。30日凌晨零点前,医院拔掉氧气管,吴稚晖心跳骤停,死亡记录被写成“10月30日23时28分”。32分钟的缓冲,为蒋介石六十七岁大寿扫清了最后一丝“不祥”。次日台北各报大篇幅吹捧“领袖韬略”,吴稚晖讣告被挤到11月1日角落,字数不足百。
事后医护人员议论:“要是再拖几个小时呢?”没人回答,因为答案已不重要。对一个一生替蒋介石清路、呐喊、接脏活的元老来说,最终不得不靠篡改死亡时间来换取“上峰”心安,这或许是最具讽刺意味的结局。吴稚晖骂遍天下、逢迎一人,到头来连体面死亡的权利都让位于那位“领袖”的迷信与排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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