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六年冬天的苏北,冷得骨头缝都疼。
谁也没想到,就在这么个鬼天气里,一声苍老的咳嗽,竟然比那时候最先进的美式冲锋枪还管用。
躺在床上的范洪财大爷肯定猜不到,他凭着耳朵听出来的动静,硬是把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的游击队长给拽了回来。
如果当时那句话晚喊半秒,或者声音里带点儿哆嗦,新洋村立马就得添三座新坟。
这就是历史最诡谲的地方,生与死的界限,往往就悬在那看似不经意的一瞬间。
把时间拨回到那个让人窒息的冬天。
那时候的苏北平原,可不是现在的鱼米之乡,简直就是个大号的绞肉机。
国民党反动派为了抢地盘,正在搞疯狂的“重点进攻”,像西团镇这种战略要冲,双方眼珠子都杀红了。
北塘村游击队队长苏生有接了个“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儿:潜回南团乡侦察。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那是往枪口上撞。
苏生有也是个老江湖,一身破棉袄,脸上抹得跟锅底似的,看着比真农民还像农民。
但他忘了一件事儿:那时候的敌人,那事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的主儿。
就在苏生有贴着新洋村墙根溜达的时候,麻烦来了。
十几个端着刺刀的大兵,跟鬼魂似的从旁边冒了出来。
那种金属撞击的声音,老兵一听头皮都发麻。
十几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脑门,这会苏生有心里其实已经凉了半截。
为啥?
因为他手上有个致命的破绽。
常年握锄头的老茧在掌心,常年握枪的老茧在虎口。
只要那个一脸横肉的班长稍微细心点,或者扒开衣服搜身,这事儿就彻底完蛋了。
眼瞅着就要露馅,那扇破木门后面,有人动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唐玉林走了出来。
这大姐是个狠人,没尖叫也没跑,直接迎着那一排刺刀就上去了。
没有任何彩排,甚至连个眼神交流都没有,她张嘴就是一句“当家的”。
这两个字,放在当时的场合,简直重千斤。
这不光是胆子大的问题,这是一场高智商的即兴表演。
她必须精准拿捏那种“埋怨丈夫回家晚”的小脾气,还得装出老百姓见了大兵那种本能的哆嗦。
演过了是假,演少了是死。
她赌的是敌人的心理盲区:没有人会相信,一个共党探子会有个这么泼辣又护短的“媳妇”敢在大兵面前撒泼。
可敌人也不是傻子。
那个班长眼里的疑心病并没有完全消散,他那双贼眼还在那儿瞄来瞄去,就在等个破绽。
这时候空气沉得像灌了铅,压得人喘不上气。
苏生有虽然配合着演戏,但他那双眼睛太锐利了,那是杀过人的眼睛,很难完全藏住杀气。
眼看这个局就要崩盘,屋里突然传来了动静。
这动静,直接把这场戏推向了高潮。
里屋传来了那一阵决定性的咳嗽声。
范洪财,唐玉林的公公,一个病得快不行的老人,在屋里啥也看不见的情况下,光凭外头那几句囫囵话,竟然神一般地猜到了出事了。
老爷子用那种随时可能断气的声音,喊了一句“柱儿他爹回来了吗”。
这一声神助攻,简直绝了。
如果说唐玉林是乱了敌人的阵脚,那范老汉这就是直接把敌人的心理防线给轰塌了。
在那个讲究宗族伦理的乡下,上有老、下有小、中间有媳妇骂,这就凑成了一个最完整的“良民”家庭画像。
那个班长眼里的杀气终于退了,因为他脑瓜骨里想不明白,一个神出鬼没的游击队,怎么可能有这么充满烟火气的家。
这一刻,苏生有不再是猎物,就是个倒霉催的穷得叮当响的农夫。
随着那句“真晦气”的骂声,那一排刺刀终于收回去了,死神就这么擦肩而过。
这场几十秒的生死博弈,惊险程度不亚于任何一场大战役。
没硝烟,但步步惊心。
后来苏生有脱险了,也没说啥豪言壮语,但这几十年里,他往唐玉林家跑得比谁都勤。
直到建国后好多个春节,哪怕范老汉已经走了,大家坐一块儿聊的,还是那个寒冬里那场没有剧本的默契。
那种信任不是写在纸上的口号,而是刻在骨血里,敢把全家老小的性命交到对方手中的生死相托。
参考资料:
大丰县志编纂委员会,《大丰县志》,江苏人民出版社,1989年。
盐城市新四军研究会,《苏北抗战风云录》,中共党史出版社,2005年。
盐阜大众报社,《盐阜老区革命故事选》,江苏古籍出版社,199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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