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1月27日,重庆白公馆那阴森的牢房里,点名的声音像催命符一样炸响。

那一刻,许晓轩心里跟明镜似的:大限到了。

这一天太特殊了,哪怕再熬上三天,只需三天,重庆就解放了。

72小时,常人也就打个盹、吃几顿饭的功夫,可落在他头上,就是阴阳两隔的天堑。

枪口冷冰冰地顶上来,许晓轩没半点怂,更没哭爹喊娘。

他把两只手高高举起,冲着剩下的难友吼了一嗓子:“同志们,天马上就亮了……

老子以前是‘宁关不屈’,今儿个是‘宁死不屈’。”

乍一听,像是临终前的场面话。

可你要是把日历往前翻,看看他蹲大狱的这九个年头,就会明白,这其实是他这辈子算得最精、最硬的一笔“账”。

这笔账,他盘算了足足九年。

镜头切回1940年。

那阵子,许晓轩在重庆落了网。

家里乱成一锅粥,他大哥许瘦峰把能求的菩萨都求遍了,就想把他捞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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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家里的活动起了作用,还是特务觉得硬的不行来软的。

某天,审讯室里,特务抛了个裹着糖衣的炮弹。

“写个悔过书,立马放人。”

特务还假惺惺地充好人:“不用你动笔,我们找人写好,你画个押也就完事。”

摆在台面上的路有两条:

路子甲:签个字,哪怕是糊弄鬼的,也能跨出鬼门关,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

路子乙:死扛到底,把牢底坐穿,闹不好还得把脑袋别裤腰带上。

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先把命保下来,怎么看都划算。

可许晓轩心里的算盘珠子不是这么拨的。

字一签,哪怕是别人代写的,他在政治上的脊梁骨就断了。

这个黑点得背一辈子,还会变成敌人攻击党组织的刀子。

于是,他回绝得那叫一个脆生:“呸!

要杀要剐随你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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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让我当软骨头,做梦去吧。”

为了断了家里的念想,也为了把自己的后路堵死,他托人捎出一张只有五个字的纸条:“宁关不屈,安。”

哪怕把牢底坐穿,膝盖也不能弯。

从那一秒起,他这条命,就跟“不屈”这两个字锁死了。

别以为许晓轩是个只会硬顶的愣头青。

在漫长的铁窗岁月里,他把博弈玩到了极致。

特别是在贵州息烽监狱那会儿,出过这么个档子事。

特务晓得他书法好,还会篆刻,就动了歪心思。

指着院里两棵核桃树,让他刻八个大字:“忠于党国,先忧后乐”。

这招阴损得很。

不刻?

那是抗命,轻则皮肉受苦,重则小命不保。

刻了?

这八个字就成了反动派炫耀“感化成功”的招牌,专门用来恶心其他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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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个死扣。

咋解?

许晓轩没当场翻脸,反而一口应承下来。

他搬个梯子架在头一棵树上,一刀一刀,把“先忧后乐”刻得工工整整。

这四个字是范仲淹的名句,刻了不跌份,反倒透着股读书人的气节。

刻完这边,轮到要命的“忠于党国”了。

梯子挪到第二棵树下,刚要下刀,许晓轩“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

紧跟着,他顺势把手指划了个大口子,血哗哗地流。

特务围上来,他举着血淋淋的胳膊,一脸倒霉相:手废了,刻不了啦。

特务瞅瞅那刻好的“先忧后乐”,再瞅瞅那双烂手,最后只能自认倒霉。

这一局,许晓轩赢得那叫一个漂亮。

用一点皮肉苦,废了敌人的攻心战,保住了气节,还没让人抓着小辫子。

1946年7月,许晓轩又被押回了重庆白公馆

这儿比息烽更黑,斗争更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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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回,他碰上个要命的选择题。

狱里的秘密党支部为了给大家打气,搞了个手抄报叫《挺进报》。

消息来源挺神——是关在同一座监狱的东北军将领黄显声。

黄将军虽然蹲大狱,但级别摆在那,看守天天送报纸。

他就把好消息偷偷传出来。

结果出事了。

有个狱友看《挺进报》走神,被看守当场摁住。

看守把人往死里揍,非要问消息哪来的。

局面一下子悬了。

要是狱友扛不住刑,把黄显声供出来,这条情报线就断了不说,黄将军怕是也难逃毒手。

就在火烧眉毛的时候,许晓轩站了出来。

他把事儿揽了过去:“我写的。”

敌人哪能信,死活问来源。

许晓轩太懂国民党那套官场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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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编了个瞎话,说是被派到看守长办公室打扫卫生,趁没人的空,瞄着桌上的报纸抄的。

这招太绝了。

要是别的来源,特务肯定查个底朝天。

可一听说是从“看守长办公室”漏出来的,审讯的和看守长本人,心里都开始打鼓。

看守长怕担个“管教不严”的罪名,更怕被扣上“通共”的屎盆子。

为了保住头顶的乌纱帽,只能大事化小。

这场风波,就被许晓轩用一种看似“自投罗网”的法子给平了。

他赌的就是国民党官员那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保命哲学。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较量,最后都汇到了1949年11月27日。

那天,叛徒出卖,加上国民党败退前下的屠杀令,许晓轩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他在牢里硬刚了9年,斗了9年。

这些事,后来被写进那本家喻户晓的《红岩》,成了许云峰这个角色的原型。

日历翻到1981年。

一个老太太步履蹒跚地爬上了重庆歌乐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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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姜琦云,许晓轩的发妻。

40年前,她送丈夫出门,那是最后一面。

这漫长的40年里,她恐怕无数次在心里琢磨:要是当年丈夫签了那个字,是不是早就团圆了?

要是他不那么一根筋,是不是就能活到现在?

可当她站在白公馆,瞅着那些关过丈夫的铁栅栏,她心里跟明镜似的,世上没有“如果”。

因为许晓轩心里的那笔账,从来不是算“怎么活下来”,而是算“怎么活得像个人”。

对他来说,用9年的“宁关不屈”,换最后那一刻的“宁死不屈”,这笔账,他算得清清楚楚,付得心甘情愿。

哪怕代价是,让他深爱的妻子,苦苦等了足足4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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