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炮声还在回响,桌上摊着一张表,抬头那行数字有点刺眼,“第一野战军 解放国土面积约320万平方公里”,屋里的人互相看一眼,心里过的还是四野的风声,东北开局,南下两广,大仗一场接一场,名头大,数字一摆,印象就被按住了,“西北铁军”四个字往外冒气,地图摊开才看懂,脚印有多密,线就有多长,面积就有多宽。
账要一笔一笔过,四野拿下东北全境,地图上那一大块,152万平方公里,接着华北、华中、华南一路压过去,合起来约230万平方公里,战果显眼,面积还是差一截,二野把西南收入囊里,约130万平方公里,三野扫清华东,约120万平方公里,纸面不吵架,数说话,差距就摆在那。
一野的路,从1947年陕北那阵子起了个不稳的头,胡宗南二十五万人往延安压,彭德怀接过担子,手里不过两万六的家底,先去青化砭试刀,布袋阵往那里一兜,冷到指头抠不动扳机也趴在土坡上不挪窝,枪响得稀碎,山沟里静下来,三千多敌人躺下,一口气吊住了。
看地图不觉得,脚一迈进来才知道啥叫难走,黄土塬一层一层,戈壁一眼望不到头,风把沙子吹得像针,海拔上去人喘得发紧,1948年宜川这边追着跑,背着干粮三天三夜,袋子瘪了就挖野菜,手指头划过树皮刮下点东西塞嘴里,脚底磨穿了也还在往前挪,血在土上留了一串深一串浅。
1949年2月改编,西北野战军正名第一野战军,彭德怀挂上司令兼政委,华北军区第18、19兵团划归一块指挥,兵力抬到三十四万,底气涨上来,马步芳、马鸿逵的阵线挡住路口,仗硬,点位多,兰州战役最憋气也最要劲,碉堡一座接一座,皋兰山、沈家岭像墙,战壕挖深,灌水结成一层冰,3军7师20团顶在沈家岭,团长王学礼往前冲的时候腰腹挨了一枪还摆手让后面的跟上,阵地上人一茬一茬补,战后一数,团里能站起来的三百多人,七天七夜拉锯,一野付出伤亡八千七百多人,撬掉对面两万七千多的主力,山坡上落针可闻,清理战场的人把一个个战士从掩体边抱出来,扳机还扣着不松手,彭德怀站在坡顶,帽檐压下去,风从耳边刮过,地面焦黑。
门口打开的地方更多了,兰州拿下,队伍一分两路,王震领一支向西,目标新疆,另一支向宁夏、青海推进,酒泉到迪化的戈壁上,白天热得脚底冒火,晚上冷得手背发木,骆驼倒了一片,战马也趴在地上不起来,行军就换法子,“徒步和汽车并行”,干部战士背着枪炮一天六十公里往上,有个叫李二柱的小伙子,脚上泡起了又破,布条一层一层缠,走不动就抓着马尾巴拖着走,离迪化还有一段路倒下,掌心攥着一面小旗,字是“解放新疆”。
1949年9月25日,陶峙岳通电,新疆和平解放,队伍进城,街边的笑脸挤在一起,奶茶热气往上冒,馕递到手里,老人摸着战士磨破的衣袖,含糊着“共产党亚克西”,这一刻陕西、甘肃、宁夏、青海加上新疆都在图上亮起来,西北这一整片连成一体。
外面的印象老盯着大城市打下来的光,四野忙着华南,广州、南宁陆续挂旗,歼敌总数压得惊人,地形多丘陵平原,单块面积比不上西北那种一铺就满眼的辽阔,拿一个尺子去比,新疆这一块166万平方公里,对比东北全境还要大一圈,一野把这块接住,数字自然就起来了。
面积后面的代价也直白,解放战争一头一尾算下来,一野累计伤亡十万出头,往下摊,差不多每三十二平方公里就落下一名战士的名字,西宁方向有个副连长赵建军,带着人把群众先送走,再把敌人往自己这边引,背包里空了,子弹见底,人还在山梁上硬撑,最后把手榴弹攥紧了贴上去,二十四岁,年纪不大,事办得很稳。
很多人把“歼敌多少”和“解放面积多大”混到了一个碗里看,四野有东北的工业底子,后勤车队和装备整齐,歼敌总数往上走到一百八十万往外,一野在西北这边,补给靠缴获,枪支型号一堆一堆地拼,能把这盘棋一路推到边塞,难处就在这。
1949年12月收束,一野接过来的地图上写着“320多万平方公里”,全国盘子里占去三分之一还多,背后不是一串好听的数字,背后是戈壁上的足迹,是黄土坡上的车辙,是山口风里立住的人影,树苗在荒地里种下,几年几年就能看见绿线往前爬。
彭德怀给部队总结时丢下一句实在话,“脚下的路自己踩出来,意志把难处压下去”,从陕北土窑洞出发到新疆戈壁滩站住脚,从冬天零下的刺骨冷到夏天四十度的热浪,一步一步把这片地走熟,把旗插稳。
战争结束,队伍没散,很多单位改编去到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开荒,打井,修渠,把戈壁上的土翻起来做田,把房子一排一排垒起来,农场名字写在路牌上,边疆有人守,地有人种,枪放下,锄头抡起来,守护换一种方式接着进行。
“面积之最”也好,“歼敌之最”也好,都是同一支军队在不同方向上的成绩,历史把每一笔都写下,功劳不互相遮,一野的故事有个朴素的底,干脆,坚韧,路再长也能走完,地再广也能铺开旗子,今天把这段记下来,不是去比高低,是把那份劲头接过来用在眼前的事上,把这片土地建设得再扎实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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