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味道不对啊!”

1997年的陕西扶风县博物馆里,空气突然安静得有些尴尬,所有人都在盯着桌上那个刚解开红布的“铜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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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大家看清楚花纹,一股浓烈刺鼻的陈年尿骚味,就先给了在场专家一个“下马威”,熏得人直迷糊。

谁也没想到,这个被当成废铜烂铁、让农村老汉一家用了26年的“传家夜壶”,洗干净后,竟然让整个考古界都炸开了锅。

01

把日历翻回到1971年的春天,那会儿陕西关中大地上正热火朝天地搞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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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鸡峡引渭灌溉工程经过扶风县段家乡大同村,村里的男劳力们都在河堤上挥汗如雨。这里头有个叫刘广的老汉,是个典型的庄稼人,干活实诚,从来不惜力。那天下午,大伙儿都累得在树荫底下歇着抽旱烟,刘广想趁着天黑前多干点,抡起镢头就往死里挖。

就听见“哐当”一声闷响,镢头像是砸到了什么硬茬子上,震得刘广虎口发麻。

他扒拉开那层厚厚的黄土和淤泥,四个绿锈斑斑的“铜罐子”露了头。这四个家伙长得挺奇怪,圆肚子方底座,两边还有把手,看着挺沉手。在那个年代,地里挖出东西来不算稀奇,尤其是扶风这块地界,那是周原遗址的核心区,老百姓锄地都能锄出瓦当来。

刘广不懂什么文物不文物的,他第一反应就是这东西是个金属疙瘩,应该能卖个废品钱,或者拿回家当个物件用。趁着周围没人注意,他把这四个沾满泥巴的铜罐子用草袋子一裹,悄没声地背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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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进家门,刘广媳妇就一脸嫌弃。这铜罐子在土里埋了几千年,那股子土腥味和铜锈味混在一起,确实不好闻。媳妇觉得这东西是从地底下刨出来的,带着阴气,死活不让进正屋,让刘广赶紧扔了。

刘广舍不得。这年头弄点金属不容易,这罐子壁厚实,敲起来当当响,丢了多可惜。他琢磨着,这东西口大肚深,洗刷干净了装点粮食、喂个鸡啥的,不也是个好家当嘛。

于是,这四件在地下沉睡了三千年的西周青铜礼器,就这么在刘广家的墙角根儿下安了家。它们怎么也想不到,接下来的二十多年里,等待它们的不是供奉和膜拜,而是一段“有味道”的屈辱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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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起初,这四个铜罐子是给家里的鸡用的。

刘广在里面撒把米,倒点水,那几只芦花鸡就围着这价值连城的国宝啄来啄去。可时间一长,刘广发现这东西放在院子里有点碍事,而且那几个半大小子总爱拿这玩意儿当玩具。

有那么一回,刘广家那几个调皮捣蛋的儿子,去河沟里摸了几条鱼回来,正愁没锅煮。老大眼尖,瞅见墙角的铜罐子,觉得这造型跟锅差不多,架在石头上正好。几个熊孩子手忙脚乱地把罐子架起来,底下塞进柴火就要点火煮鱼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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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亏刘广媳妇回来得及时,一看这绿了吧唧的铜罐子正冒烟呢,上去就是一人一巴掌。这铜锈都要煮进汤里了,喝了还不得要人命?这顿打挨得不冤,但也断了孩子们拿它当锅的念头。

既然不能煮饭,这东西还能干啥?

刘广某天晚上起夜,迷迷糊糊地找不到尿盆。他一眼瞅见床底下那个铜罐子,大小合适,高度正好,也不漏水。那一刻,命运的齿轮开始瞎转悠了。

从那天起,这四件名为“宰兽簋(guǐ)”的西周重器,正式上岗,成了刘老汉专用的“夜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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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用,就是整整26年。

在这26年里,刘家盖了新房,儿子娶了媳妇,孙子都满地跑了。这四个“铜夜壶”就一直静静地躺在床底下,尽职尽责地接纳着刘家几代人的排泄物。尿垢在内壁上结了一层又一层,原本精美的饕餮纹饰被污秽遮盖得严严实实。

村里人来串门,偶尔看见床底下的家伙事儿,都得打趣刘广两句,说他这是地主老财的做派,连尿盆都用铜的,也不怕烂了屁股。刘广总是嘿嘿一笑,说这东西皮实,摔不坏,比陶瓷的尿盆好用多了,传给孙子用都坏不了。

在那个物质相对匮乏、信息又不通畅的年代,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劲。在老百姓眼里,东西只有好用和不好用,没有什么文物和国宝的概念。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明珠暗投”,但在刘广看来,这叫物尽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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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时间一晃到了1997年。

这时候的社会风气变了,那股子收藏热的风潮慢慢刮到了农村。电视里、广播里开始讲什么古董值钱,谁家一个破碗卖了几万块的新闻满天飞。

刘家大儿子脑子活泛,加上家里正好要翻修房子,手头有点紧。他盯着床底下那几个用了二十多年的“铜夜壶”,心里开始犯嘀咕。这东西虽然脏了点,但好歹是铜的,而且看着造型挺古怪,万一要是电视里说的古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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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刘家大儿子趁着父亲不在家,硬着头皮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夜壶”。那一瞬间,积攒了多年的味道直冲脑门。他捏着鼻子,把这罐子拿到院子里,用清水冲了冲外面的泥巴,找了块红布一包,骑上自行车就往县城跑。

他的目的地很明确——扶风县博物馆。

在扶风县,提起罗西章这个名字,那是响当当的。他是县博物馆的老馆长,一辈子都在这就地刨食,跟青铜器打了一辈子交道。刘家大儿子想着,是驴是马,拉到专家面前溜溜就知道了。

进了博物馆的办公室,刘家大儿子心里其实挺没底。他怕人家笑话他拿个尿盆当宝贝,更怕这东西真就是个不值钱的废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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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把红布包放在办公桌上时,罗西章馆长正戴着老花镜看资料。看着这个普普通通的农民,罗馆长客气地让他坐下。

然而,当红布解开的那一刹那,那股独特且浓烈的气味,瞬间填满了整个办公室。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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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换个讲究点的专家,估计早就捂着鼻子把人轰出去了。

但罗西章是谁?他是从泥土里滚出来的考古专家。他对这股味道虽然也皱眉头,但他的目光瞬间就被桌子上的东西锁死了。

行家伸伸手,便知有没有。

虽然这罐子脏得不像样,内壁结着厚厚的黄白色污垢,但看那器型,敞口、束颈、鼓腹,还有那两个兽首耳,分明就是西周晚期青铜簋的标准样式。再看那露出来的铜质,幽幽发着青光,这是典型的“生坑”货(出土未经过处理的文物),而且是熟透了的开门老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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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西章心跳开始加速,但他脸上不动声色。他从抽屉里拿出手电筒,强忍着那股直冲天灵盖的尿骚味,把头凑近了罐子口。

光束打进罐子内壁,照在那层厚厚的尿碱上。罗西章没有嫌脏,他伸出手指,在内壁上使劲抠了抠,又摸索了一阵。

指尖传来的触感告诉他,在那层污垢之下,有凹凸不平的线条。那不是铸造的瑕疵,也不是磕碰的痕迹,那是文字!是铭文!

在青铜器收藏界,有铭文和没铭文,那价值可是天差地别。一个字就能顶万金。罗西章心里已经有了八九分的把握,这绝对是国宝级的重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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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关掉手电筒,抬起头看着一脸忐忑的刘家大儿子,问了一句这东西是从哪来的。刘家大儿子支支吾吾,说是家里传下来的,想问问能值多少钱。

罗西章没拆穿他,心里明白这肯定是挖出来的。他也不含糊,直接问对方想要多少。

刘家大儿子伸出一根手指头。他也没见过大世面,心里琢磨着能卖个一千块就烧高香了,或者哪怕几百块也行。

但罗西章误会了,或者说他太清楚这东西的价值了。在那个万元户都稀罕的年代,他以为对方要一万,甚至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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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一个县级博物馆来说,经费常年捉襟见肘,连修缮费都得精打细算。但这东西要是流出去,落到文物贩子手里,那就是国家的损失,是扶风人的耻辱。

05

罗西章稳住心神,决定先收这一个。

经过一番极限拉扯和凑钱,博物馆先是把这第一个“夜壶”留了下来。等送走了刘家大儿子,博物馆的工作人员立刻开始清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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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活儿可不好干。那尿碱结得跟石头一样硬,又不能用强酸强碱伤了铜器。工作人员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内壁清理了出来。

当最后一个字显露在灯光下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铭文!整整129个字的铭文!

经过解读,这件青铜器的主人叫“宰兽”,所以它被命名为“宰兽簋”。铭文中详细记载了周王在一次宴会上的情景,连赏赐了什么东西、谁在场作陪都记录得清清楚楚。这不仅是精美的艺术品,更是研究西周礼制、饮食文化的活化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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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罗西章激动的是,根据周代的礼制,“簋”这东西通常是成双成对出现的,甚至是四件、八件一套。既然这老乡家里有一个,那肯定还有别的!

罗西章立马带人杀向大同村。

当专家组走进刘广家那间昏暗的屋子,看到床底下另外三件一模一样的宰兽簋,正静静地躺在那里接尿时,罗西章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既心疼这些国宝受的委屈,又庆幸它们还在,没被当废铜卖给收破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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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事情,就是一场关于“保卫国宝”的艰难谈判。

刘广一家这时候也回过味儿来了,知道自家这尿盆是宝贝,咬死了价格不松口。他们开出的价格,在当时那个年代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罗西章急得嘴上起泡。他跑县里,跑市里,甚至向省里求援。他拿着那张拓片,跟领导拍桌子,说这东西要是收不回来,我是扶风的罪人,你们也是。

最后,还是上级部门特批,加上博物馆东拼西凑,答应给刘家10万元人民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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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的10万块啊!那会儿北京的房价才多少?这在农村绝对是一笔巨款,足够刘广一家盖起最气派的小洋楼,风风光光过下半辈子了。

因为博物馆实在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现金,双方还签了个协议,分三年付清。这大概是文物征集史上最“接地气”的一次分期付款了。

就这样,这四件带着浓烈生活气息的国宝,终于结束了它们26年的“夜壶生涯”,被请进了恒温恒湿的展柜。

历史总是充满了这种黑色的幽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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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当年在庙堂之上,被周王用来祭祀祖先、宴请王公大臣的绝世重器,在三千年后,竟然为一个陕西农民当了半辈子的尿盆。

有人说这国宝太委屈,可转念一想,要不是刘老汉觉得它好用,把它留了下来,这几块铜大概率早就被当成废品,扔进熔炉里化成铜水,做成电线或者铜锁了。

那层厚厚的、恶臭的尿垢,虽然听着让人反胃,但在某种程度上,它反而成了一层最坚固的保护膜,隔绝了空气和氧化,让那些珍贵的铭文在动荡的岁月里,毫发无损地活到了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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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概就是历史给后人开的一个最有味道的玩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