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5年,大清朝的“头号玩家”乾隆皇帝,此时正站在北京真武庙的后院里,对着一口巨大的黑缸子发愣。
这缸里头黑黢黢的,散发着一股子陈年老咸菜的酸爽味儿,那味道冲得人直迷糊。
谁能想到,这口被道士们用来腌了整整三百年大白菜的破缸,洗刷干净后,竟然是那一块消失了几百年的元朝镇国重器——渎山大玉海。
这事儿听着比电视剧还扯,但历史这东西,往往就是这么魔幻现实主义。
要说这宝贝的来历,那得把时间条往回拉个五百年。
公元1260年,忽必烈那是啥排面?
成吉思汗的亲孙子,又是蒙古大汗又是中原皇帝。
刚定都大都(现在的北京)那会儿,忽必烈急需弄个大家伙来镇场子,显示“四海归一”的气魄。
他不像后来的皇帝喜欢搞那些精细的瓷器,人家是马背上打天下的,审美就一个字:大。
于是,一道死命令发到了河南南阳,几百个顶尖工匠在独山没日没夜地凿,硬是把一块足足七千斤重的整玉料给抠了下来。
咱们现在有起重机、有大卡车,运个几吨的东西都得费点劲,那时候全靠人扛肩挑。
这块玉料进京的路,那是真真正正的一寸山河一寸血。
工匠们先把它弄上特制的木筏,顺着汉江漂,进了黄河还得逆流而上,这一路急流险滩的,稍不留神就是人玉俱毁。
据说为了伺候这块石头,沿途累死、病死的役夫不计其数,光是运费和人工,就够养活一只精锐部队打一年仗的。
这就是皇权的任性,只要面子到位,里子烂成啥样都不管。
负责操刀的是个叫赵云峰的狠人,这也是南宋遗留下来的顶级匠师。
对着这块硬得硌牙的独山玉,他带着徒弟们没日没夜地磨了整整五年。
注意了,是“磨”,那时候可没有金刚钻这种高科技,全靠特制的铁砂和水力磨盘,一点点把玉料给啃出了型。
这件两米长、一米多高的巨型玉瓮最后摆在广寒殿的时候,里头装满了御赐的美酒。
那是啥概念?
三十斤酒倒进去,连个底儿都铺不满。
转折点就在明朝初年。
这期间兵荒马乱的,南京那边的宝贝要往北京运,管理上乱成了一锅粥。
真武庙里的道士们也是一群实诚人。
庙里穷得叮当响,缺锅少灶的,一看后院多了这么个又大又深的石缸,心里乐开了花。
道士们寻思着,这缸壁厚实,又不渗水,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腌菜神器。
于是乎,每到秋风起,几百斤大白菜洗剥干净,加上大把的粗盐、花椒,往这国宝里一层层码实,最后压上一块大石头。
这一压,就是整整三百年。
这三百年里,紫禁城里的龙椅上换了十几个皇帝,外面的世界杀得血流成河,而这件象征着蒙元帝国无上威权的重器,就在真武庙的后院里,默默地吞吐着咸菜汁。
那些精美的海马、海豚雕刻,被厚厚的盐垢和霉菌覆盖,来上香的香客、附近蹭饭的老百姓,谁也没多看它一眼。
在他们眼里,这就是个破石头缸子,甚至还嫌它有点脏。
再牛的宝贝,一旦失去了权力的加持,也就是个装烂白菜的命。
其实在乾隆之前,康熙朝的大学士高士奇就差点救了它。
1702年,高士奇闲逛真武庙,这老先生眼光毒辣,一眼就觉得这咸菜缸的形制不对劲。
他趁着道士不注意,抠掉一块泥巴,露出了里面的玉质,当时心跳就漏了半拍。
他回去翻遍了古籍,确认这就是失传已久的渎山大玉海,连夜写折子给康熙。
可惜啊,那时候康熙正忙着平定准噶尔,西北打得热火朝天,哪有闲心管一个破缸子?
高士奇人微言轻,这事儿就不了了之,玉海只能继续在庙里受委屈。
直到1745年,乾隆这个著名的“古董痴”上线了。
他把这玉海运回宫的时候,那场面叫一个壮观。
光是把玉海从庙里弄出来,就拆了庙门,动用了几十个大力士,用滚木一点点挪到北海团城。
乾隆为了给它“正名”,直接砸了十万两白银,专门建了个“玉瓮亭”,还把底座换成了金丝楠木的,配上鎏金兽头。
为了洗掉那股子渗入玉理的咸菜味儿,宫里的匠人那是费了老鼻子的劲,又蒸又煮,折腾了好久才让它重见天日。
乾隆一高兴,大笔一挥写了首《玉瓮歌》,让人刻在玉海内壁上,算是给这件国宝发了张“身份证”。
现在这渎山大玉海就静静地待在北海公园的团城里,成了中国的九大镇国之宝之一。
上世纪五十年代,专家们给它做体检,发现这几百年的风霜和那几十年的搬运,还是给它留下了不少暗伤。
更有意思的是,后来美国大都会博物馆和法国卢浮宫的专家专门跑来看,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惊呼这是世界玉器史上的奇迹。
他们哪里知道,这个奇迹最传奇的部分,不是它的雕工,而是它那段令人啼笑皆非的“咸菜缸”岁月。
这渎山大玉海的故事,说白了就是一部活生生的历史荒诞剧。
它见过忽必烈的豪情,也闻过真武庙的酸菜味儿;它被当成神物供奉过,也被当成废物利用过。
这种从云端跌落泥潭,又被强行拉回神坛的经历,其实比它本身的材质更值钱。
如今再去北海公园,隔着玻璃瞅见那块大玉海,好像还能闻到一股子淡淡的咸味。
参考资料:
乾隆御制诗集,《玉瓮歌》,清内府刻本。
柯劭忞,《新元史》,民国九年退耕堂刻本。
朱家溍,《故宫退食录》,北京出版社,1999年。
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清代内务府档案》,乾隆十年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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