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二,一位老同志微信语音告我颜克初去世了,享年83岁。放下手机,我的心情莫名惆怅,斯人音容笑貌和曾经的交往浮现眼前。
颜克初文革期间毕业于湖南大学。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机构改革时,湖南启用提拔了大批“地大压”,即地下党、大学生和被打成右派及右倾机会主义分子的干部。颜克初因为有大学学历也被提拔到领导岗位,担任长沙市东区(现芙蓉区)区委书记。
1993年我调任长沙县委书记时颜克初已改任长沙市计委主任。按照干部使用的不成文规矩,从区委书记转任市直单位一把手,多少被边缘化了。
我俩在市里开会时认识。第一次见面简短交谈,对他留下良好的印象。他相貌堂堂,形象气质都相当不错,言谈举止透着儒雅和书卷气,和那些满嘴四六句子,假话大话痞话空话和套话不离口的干部明显不是一路人。后来交流多了,发现他是个认真且较真的人,我俩做人做事以及对许多问题的观点认识高度一致。
我初到湖南时被许多人视为政治新星,前途光明。一时间各色人等主动上门和我攀关系,颇有点儿应接不暇不胜其烦。颜克初和我虽然经过几次交谈彼此视为同路人,但并没有私下交往。
我因为“水土不服”很快被边缘化,调市外经贸委工作。工作调整后顿时“门前冷落鞍马稀”,颜克初却主动上门“送温暖”,自掏腰包请我吃饭,并用他自己遭受过的不公经历为例,宽慰我来日方长,令我深受感动。
颜克初后来担任长沙市副市长,分管城市管理等工作。时任市委书记信任他,给他分管干部任免否决权,他也意气风发,全力以赴尽职尽力做好工作。
当年长沙市运送基建材料的渣土车天黑以后不加覆盖在马路上横冲直撞绝尘而来绝尘而去,一路留下大量渣土,造成严重污染。颜克初对此深恶痛绝,敢抓敢管。他外出取经,制定管理政策,经常在晚上和凌晨亲自上路检查,遇到违规车辆毫不留情当场扣下严肃处理。我曾提醒他,渣土车大都有背景,上路查扣车辆要注意安全。他不以为意,依然亲力亲为。
1997年底98年初,长沙市人大政府政协三大家换届,颜克初因年龄关系转任人大常委会副主任。2013年初我调长沙市人大工作,退休后偶尔参加人大活动时我俩会相遇。在位领导征求老同志意见建议,别人表扬说好话,颜克初却不改在位时的较真,会严肃认真地提意见和建议。
2022年某日我到市人大做核酸检测时和颜克初相遇,他看起来气色很好,身体很健康。不过一年时间,疫情防控实施“乙类乙管”以后我再见到他时,他就好像变了一个人,苍老憔悴,说话有气无力。
八方小区二期交付使用后我俩住在同一栋楼,我因为长期在扬州陪伴父母,很少和他见面。今年夏天我在电梯和他相遇,他已认不出我,但还是礼貌地和我打招呼。所以对他的去世我并不感到意外。
我和颜克初因缘际会走上一定领导岗位,我俩身上都有着浓厚的书生气,做人做事都很认真,信受规则,坚守原则。
我俩相识相交32年,在我不顺时,他是唯一一位自掏腰包请我吃饭给我安慰的体制内领导干部。多年来我俩每次见面感觉都很亲切自然,按说应该算是老朋友。然而除了那次我被边缘化后他请我吃饭,我俩却从未私下交往,纯属君子之交。
颜克初走了,他走上领导岗位的八十年代也已成为过去。那个年代并不完美,但充满活力和希望。大批颜克初这样认真较真的人无需跑官要官,只要符合干部使用政策和条件就有机会得到提拔重用。他从八十年代走来,随着八十年代而去。他的事业和音容笑貌,留在亲朋好友的记忆中,也终将湮灭在时间的尘埃里。人生,如此而已。仅以此文纪念老友和我视为兄长的颜克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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