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八年七月，新奥尔良的ICU病房里，那股子消毒水味儿怎么也盖不住离别的酸楚。
病床上那个瘦得脱了形、喘气都费劲的老头，谁能把他跟那个在天上把日本人打得满地找牙的“飞虎将军”联系起来？
就在他快不行的时候，宋美龄推门进来了。
俩人谁也没说话，就那么死死攥着手，这场景要是让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以为是普通的亲友告别。
九天后，老头走了。
在美国人眼里，他是那个混了二十年才是个上尉的“退役废柴”，可在中国，他是补天的女娲石。
这事儿吧，要是搁在美国本土的历史书里，根本解释不通。
这个叫陈纳德的男人，前半辈子简直就是个大写的“惨”字。
在美国陆军航空队混了近20年，因为脾气臭、耳朵背，还得罪了那帮鼓吹“轰炸机至上”的高层领导，最后被像扔垃圾一样踢出了军队。
四十四岁那年，他窝在路易斯安那州老家种棉花，日子淡出个鸟来。
结果一封来自中国的电报，老友霍勃鲁克问他：“敢不敢来中国玩命？”
这哥们儿骨子里那股子火药味瞬间就炸了，二话不说，直奔上海。
到了南京，见了蒋介石和宋美龄，接了个“空军顾问”的头衔，陈纳德以为自己接是个大单。
当时的国民政府对外吹牛，说咱们有“500架现代化战机”。
这数字听着是真提气，足能跟日本掰掰手腕。
可陈纳德是个实诚人，他不信报表上那些花里胡哨的数据，非要亲自去机场数数。
这一数不要紧，差点没把他气背过气去。
所谓的500架，全是纸面富贵！
能飞上天的只有91架，剩下的不是缺零件就是老古董，根本飞不起来。
更坑爹的是，当时的中国空军管理乱成了一锅粥，意大利用一套标准，美国用一套，飞行员训练得五花八门。
面对武装到牙齿的日军，这点家底跟裸奔没啥区别。
仗一打起来，那是真惨。
短短几个月，那仅存的91架宝贝疙瘩被打得只剩十几架，中国的天空简直成了日本人的后花园。
就在这节骨眼上，陈纳德那股子美国牛仔的倔劲儿上来了。
正规军拼光了是吧？
那就搞“野路子”。
他到处忽悠，硬是凑了个“国际中队”——法国人、美国人、荷兰人，甚至还有个德国人，再加上几个幸存的中国王牌。
这就好比现在的雇佣兵混编团，虽然纪律散漫，但好歹能给日本人上点眼药。
真正让陈纳德封神的，不是他多能打，而是脑子好使。
1938年4月，日本人为了给天皇过生日，打算拿武汉祭旗。
陈纳德那是把日本人的心理摸得透透的，他断定：既然是天皇过寿，这帮鬼子肯定觉得中国空军早废了，不敢出来捣乱。
于是，他精心设计了一个惊天大坑。
这就好比手里拿着一副烂牌，硬是靠算计打出了王炸的效果。
4月28日，陈纳德让驻守汉口的战机大摇大摆起飞，往南昌撤。
这戏演得太真了，日本间谍一看，立马发报：“汉口没人了，速来！”
日本人乐坏了，觉得这是天赐良机。
可他们做梦也没想到，那些飞走的战机趁着夜色，早就悄咪咪摸回来了，像猎豹一样蹲在云层里等着呢。
这里得插一句，当时参战的主力不仅有中国飞行员，还有不少苏联志愿航空队的狠人，这段历史经常被忽略，但在当时，那是真刀真枪跟咱一起拼命的。
4月29日一大早，日军轰炸机群带着护航战斗机，排着整整齐齐的队形就来了，跟阅兵似的。
陈纳德早就把日本零式战机的油耗算得死死的，先派几个诱饵在南面晃悠，耗光护航战机的油。
等日本战斗机油表亮红灯准备返航时，藏在暗处的几十架中苏战机突然杀出来，那场面，简直是屠杀。
這一仗打得太解气了。
没了护航的日军轰炸机就是活靶子，天上跟下饺子似的往下掉飞机。
39架来犯的敌机，被硬生生干下来36架！
只剩3架带着满身弹孔哭爹喊娘地跑了。
这就是著名的“4.29大捷”。
但这还不是高潮。
到了1941年，陈纳德终于有机会组建真正的精锐——美国志愿航空队（AVG）。
这时候的陈纳德，早就不是当初那个愣头青了。
他太清处日军“零式”战机的德行了：轻、转弯快、格斗强。
而他手里的P-40，笨重得像块板砖。
要是硬碰硬去狗斗，那纯属找死。
于是，陈纳德搞出了那套著名的“打完就跑”战术（Dive and Zoom）。
他死命令：禁止跟日本人绕圈子！
利用P-40皮糙肉厚、俯冲快的特点，从高空俯冲下去，梭哈一波子弹，不管中没中，借着惯性赶紧溜，绝不纠缠。
这一招，彻底把日本人打蒙圈了。
1941年12月20日昆明首战，10架日军轰炸机气势汹汹地来，被干下来6架，重伤3架，飞虎队自己连块漆皮都没掉。
第二天，昆明报纸头条四个大字：“如猛虎下山”，从此，“飞虎队”这名号算是叫响了。
1945年，陈纳德卸任回国。
在重庆街头，那场面看得人想哭。
成千上万的老百姓涌上街头，手里塞着自家的土特产，也没人组织，就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车子被堵得走不动，大家伙儿一商量，直接连人带轿车给抬起来了，一路抬着送。
顶好！”
从一个在美国郁郁不得志的退役老兵，到中国家喻户晓的守护神，陈纳德这辈子算是值了。
他临走前说过：“等到最后一个日本人离开中国时，我会高高兴兴地离开。”
他做到了。
一九五八年七月二十七日，这颗心脏停止了跳动，终年67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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