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被50万大军围城时南逃,徐妙云却上演女版空城计吓退大军,姚广孝道:此人有九五之气
偌大一个北平,只剩下一座空空荡荡的王府,和不到一万的老弱病残。
在这个节骨眼上,朝廷的大将军李景隆带着五十万大军压境,把北平围得像个铁桶。
所有人都觉得燕王府完了,就连朱棣的长子朱高炽都吓得六神无主。
但谁也没想到,平日里在后院吃斋念佛的燕王妃徐妙云,此刻却换上了一身戎装,站在了城头。
她没有惊慌逃窜,反而敞开大门,上演了一出让后世惊叹的女版空城计。
01.
朱棣走的那天晚上,北平的风刮得像刀子一样。
燕王府的后殿里,灯火通明。并没有想象中的生离死别,气氛反倒透着一股子过日子的精打细算。朱棣一身轻甲,手里还要提着马鞭,正低头看着给自己整理衣领的徐妙云。
“老大家里那几坛陈酿,我让人埋树底下了。”朱棣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眼神却往门外瞟,那是城外的方向。
徐妙云手上的动作没停,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吃啥:“知道了。你这一去大宁,路不好走,干粮带足了没?”
“带了。”朱棣叹了口气,终于还是忍不住说了实话,“妙云,家里这点底子……我心里没底。”
他指的是城里那点兵。能打的都被他带走了,留下的不到一万人,要么是还没长开的愣头青,要么是上了岁数的老卒。
“你只管去借你的兵。”徐妙云用力勒紧了朱棣的腰带,拍了拍他的胸甲,声音不大,却有着一股子让人心安的定力,“家里这点破烂事,我还能凑合着过。只要我不点头,谁也别想进这个门。”
朱棣走了。
马蹄声刚消失在夜色里,那个胖乎乎的世子朱高炽就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他满头是汗,一身肥肉随着跑动乱颤,脸上写满了“天塌了”三个字。
“娘!娘啊!”朱高炽一进门就带着哭腔,“刚才探子来报,李景隆的五十万大军,离咱这就剩不到三十里地了!五十万啊!咱这点人,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徐妙云正端起茶杯,被儿子这一嗓子嚎得手顿了一下。她慢条斯理地撇去茶沫,眼皮都没抬:“嚎什么?你爹前脚刚走,你后脚就要给这个家哭丧?”
“不是啊娘!”朱高炽急得直跺脚,地板都被震得咚咚响,“那是李景隆!曹国公李景隆!咱是不是得赶紧收拾细软,趁着包围圈还没合拢……”
“啪!”
茶杯重重地磕在桌面上,茶水溅出来几滴。
徐妙云抬起头,眼神比外面的北风还冷。她看着这个平日里仁厚有余、胆气不足的儿子:“收拾细软?往哪跑?这是你家,你爹把家交给你,你第一件事就是想当逃兵?”
朱高炽被噎住了,缩了缩脖子:“可……可咱打不过啊。”
“谁说要跟他们硬打?”徐妙云站起身,理了理袖口,“去,把你那身肥肉收一收,穿上甲胄。今晚开始,你就睡在城楼上。别让你爹回来的时候,看见个没用的儿子。”
02.
李景隆确实来了。
五十万大军,把北平城围得水泄不通。从城楼上望下去,连绵的营帐像白色的海浪,一眼望不到头。做饭时候升起的炊烟,能把天都给遮住。
相比之下,北平城就像是惊涛骇浪里的一叶扁舟。
李景隆坐在中军大帐里,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玉杯。他长得一副好皮囊,又是名将之后,从小就是蜜罐里泡大的。这次领兵出征,在他看来,跟秋天去围场打猎没什么区别。
“大帅,”副将小心翼翼地凑上来,“咱们什么时候攻城?探子说了,朱棣不在,城里就剩孤儿寡母,还有那点老弱病残。”
李景隆轻笑一声,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急什么?朱棣那是只老虎,老虎不在家,咱们还怕几只猫狗?”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北平”两个字上点了点:“传令下去,先别急着猛攻。把声势造大点,擂鼓,呐喊。吓唬吓唬那妇道人家。这城里的粮食没多少,等他们吓破了胆,咱们进去也就是散个步的事。”
他把这场战争,当成了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城墙上,徐妙云披着一件厚厚的斗篷,挡住了刺骨的寒风。她身边站着那个被她强行赶上来的胖儿子朱高炽。
朱高炽腿肚子还在转筋,看着下面密密麻麻的人头,声音发颤:“娘,他们开始擂鼓了,这动静……太吓人了。”
“听个响儿罢了。”徐妙云淡淡地说,“他李景隆要是真有本事,早就直接冲进来了,还会在这敲锣打鼓?他这是看不起咱们,觉得咱们不战自溃。”
正说着,几个老兵哆哆嗦嗦地跑过来,手里拿着断了把的刀:“王妃……哦不,大帅,咱们这刀都卷刃了,库房里的新刀不够分啊。这仗要是打起来,咱们拿什么砍?”
徐妙云看了看那几把锈迹斑斑的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就舒展开。
“没有刀,家里就没有菜刀、斧头、剪子?”徐妙云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瑟瑟发抖的士兵,“告诉城里的百姓,李景隆要是进来了,不管你是拿刀的还是拿锄头的,谁都别想活。想保住自家的锅碗瓢盆,想保住老婆孩子,就把家里能砸人的东西都搬上城墙!”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家常,却又透着一股狠劲:“哪怕是块砖头,从这儿扔下去,也能砸死个当官的。”
03.
日子一天天过去,城里的气氛越来越紧。
李景隆虽然傲慢,但毕竟兵力在那摆着。几轮试探性的进攻下来,北平城的城墙已经被打得坑坑洼洼。伤兵越来越多,药材和纱布眼看着就要见底。
这天下午,徐妙云正在库房里清点物资。
“王妃,纱布没了。”管后勤的老管家愁眉苦脸地捧着账本,“这几天伤员太多,那帮大老爷们又不会包扎,浪费得厉害。”
徐妙云看着空荡荡的架子,沉默了两秒。
“把府里的床单、被罩,还有我不穿的那些旧衣服,都拿出来撕了。”她吩咐道。
“这……这不合规矩啊!”老管家吓了一跳,“那是您的衣服……”
“命都没了,还要衣服干什么?”徐妙云打断了他,“还有,去把城里各家各户的妇人们都叫来。告诉她们,男人们在前面拼命,她们不能就在后面干看着。”
半个时辰后,燕王府的前院里,挤满了黑压压的一片女人。有五六十岁的大娘,也有刚过门的小媳妇。她们脸上带着惊恐,不知所措地互相张望着。
徐妙云站在台阶上,没穿那身繁复的王妃礼服,而是系着一条利落的围裙,手里还拿着针线筐。
“大伙儿都别怕。”徐妙云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把大家叫来,不为别的。前头打仗,咱们帮不上忙去砍人,但咱们能给男人们缝件棉衣,做口热乎饭。”
她从筐里拿起一件破了洞的战袍,熟练地穿针引线:“我家那个也在外面打仗,我知道大伙儿心里慌。但这日子还得过,城要是破了,咱们谁也落不着好。”
底下有个大娘怯生生地问:“王妃,咱们真能守住吗?听说外面那是朝廷的大军……”
“朝廷的大军也要吃饭睡觉,也是肉长的。”徐妙云笑了笑,那种笑容很有感染力,“咱们守的是自己的家,劲儿往一处使。来,别愣着了,会做饭的去伙房,手巧的跟我在这补衣裳。咱们把这后勤管好了,就是帮了男人们的大忙。”
原本紧绷压抑的气氛,被这种琐碎的家常感冲淡了不少。女人们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动了起来。燕王府里,竟然真的有了几分平日里过日子的烟火气,只是这烟火气里,夹杂着血腥味。
那天晚上,城墙上的守军吃到了热乎的饭菜,穿上了缝补好的棉衣。朱高炽啃着一个馒头,看着正在给伤兵喂水的母亲,眼眶突然有点红。
“娘,我不怕了。”他嘴里塞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说。
徐妙云没回头,只是递给他一碗汤:“吃饱了才有力气怕。赶紧吃,吃完去巡夜。”
04.
天公不作美,或者说,天公太作美了。
这一年的冬天,北平冷得邪乎。到了十月,气温骤降,滴水成冰。这对于缺衣少食的守军来说,简直是雪上加霜。手冻僵了,连刀都握不住。
但对于攻城的李景隆来说,这是个好机会。
“大帅,这天太冷了,城墙上的守军估计都冻硬了。”副将搓着手,一脸兴奋,“而且护城河都结了冰,咱们不用架桥,直接就能冲过去!”
李景隆裹着厚厚的狐裘,得意地点点头:“天助我也。传令下去,今晚四更造饭,五更攻城!一举拿下北平,本帅要在燕王府里喝早茶!”
消息传到城里,朱高炽又慌了。
“娘!护城河冻上了!他们能直接跑过来了!”
徐妙云站在城头,感受着刺骨的寒风。她伸手摸了摸冰冷的城墙砖,那石头冷得像铁一样。
“冻上了?”徐妙云喃喃自语,突然,她眼睛亮了一下。
她转过身,对身边的亲兵下令:“去,把城里所有的水桶都找来。还有,叫醒所有的百姓,无论男女老少。”
“王妃,这是要干什么?灭火吗?”亲兵一头雾水。
“泼水。”徐妙云指着城墙,“往城墙上泼水。从上往下泼,一直泼到天亮。”
“啊?”亲兵愣住了,“这大冷天的……”
“少废话,快去!”徐妙云厉声喝道。
这一夜,北平城里没人睡觉。成千上万的百姓提着水桶,在徐妙云的指挥下,一桶接一桶地往城墙上浇水。水刚泼上去,被寒风一吹,瞬间就结成了一层薄冰。
一桶接一桶,一层压一层。
那一夜,徐妙云也没闲着。她提着水桶,裙角都湿透了,结成了硬邦邦的冰渣,刮得脚踝生疼。朱高炽跟在后面,累得气喘吁吁,但一声也没敢吭。
天快亮的时候,李景隆的大军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士兵们呐喊着冲过结冰的护城河,架起云梯准备攻城。可是,当他们的云梯搭上城墙时,所有人都傻眼了。
原本粗糙的城墙,现在变成了一座晶莹剔透的冰山。
云梯根本挂不住,一搭上去就往下滑。士兵们想往上爬,手一抓全是滑溜溜的冰,根本借不上力。好不容易有人爬上去几步,“呲溜”一下又摔了下来,摔得七荤八素。
“这……这是什么妖法?!”李景隆在远处看着这座在晨光中闪闪发光的冰城,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城墙上,徐妙云看着下面滑稽的一幕,冷笑了一声:“想进我的家门,先练练怎么爬冰山吧。”
05.
李景隆彻底被激怒了。
他在北平城下耗了这么久,不但没捞着便宜,反而成了三军的笑话。那座冰城像个巨大的巴掌,狠狠地抽在他脸上。
“炸!给我炸!”李景隆红着眼,把酒杯摔得粉碎,“把所有的大炮都推上去!我就不信这冰还能挡住炮弹!给我轰开一个缺口!”
这一次,李景隆动了真格的。
几十门红衣大炮一字排开,震耳欲聋的炮声响彻云霄。冰屑横飞,碎石四溅。那座坚不可摧的冰墙,在猛烈的炮火下开始崩塌。
城墙上的守军死伤惨重。
“娘,顶不住了!”朱高炽满脸是血,哭喊着跑过来,“丽正门那边的城墙被轰塌了一角,有个大缺口!他们要冲进来了!”
徐妙云此时也极为狼狈,发髻散乱,脸上全是灰土。但她的眼神依然亮得吓人。
“慌什么!”她一把拉住朱高炽,“缺口在哪?”
“就在正门旁边!”
徐妙云深吸一口气,她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如果硬拼,剩下这点人绝对挡不住涌入的敌军。必须得玩点大的。
她看了一眼身后的姚广孝。这个一直默默跟在身边的黑衣和尚,此刻正双手合十,闭目养神,仿佛周围的炮火与他无关。
“大师,该你了。”徐妙云说。
姚广孝睁开眼,微微一笑:“王妃好胆色。既然如此,那就把大门打开吧。”
“什么?”旁边的将领们惊呆了,“打开大门?那不是送死吗?”
“照做。”徐妙云的声音不容置疑,“把城门打开,把所有旗帜都放倒。城墙上的士兵,全部撤下来,隐蔽到街道两旁。”
“娘!你这是要干什么啊?”朱高炽吓得快尿裤子了。
“不想死就闭嘴。”徐妙云整理了一下衣领,竟然转身往城楼下走去,“李景隆这个人,生性多疑。咱们越是大大方方,他越是不敢进。”
城门,缓缓地打开了。
巨大的吱呀声在炮火的间隙中显得格外刺耳。
城外的喊杀声突然停滞了一瞬。李景隆的大军看着那扇洞开的大门,还有门后空无一人的街道,都愣住了。
“大帅,这……”副将咽了口唾沫,“是不是有诈?”
李景隆眯起眼睛,盯着那扇门。他看见城门楼上空空荡荡,连个鬼影都没有。平日里飘扬的旌旗也不见了。整座城市安静得像一座死城。
“哼,装神弄鬼。”李景隆冷笑,“徐妙云这是走投无路了,想跟我们玩空城计?也不看看我是谁!传令,前锋营,给我冲进去!谁先入城,赏银千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队骑兵挥舞着马刀,嗷嗷叫着冲向了那个被炸开的缺口。
李景隆骑在马上,紧随其后。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徐妙云跪地求饶的样子了。他要让这个女人知道,战争不是女人玩的过家家。
军队如潮水般涌入缺口。
近了。更近了。
李景隆已经能看清城墙断裂处的砖石纹理。他甚至已经闻到了城里特有的烟火味。
胜利,就在眼前。
李景隆一愣,他顺着徐妙云手指的方向看去。
火光照亮了城墙的断裂处,照亮了那些横七竖八的碎石和尸体。
他看到了被炸开的缺口,看到了自己潮水般涌入的军队……
但随后,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看到了一个不起眼的细节。
那个细节,让李景隆的脸色瞬间变成了死灰。
他猛地拉住缰绳,惊恐地大吼......
06.
李景隆猛地拉住缰绳,惊恐地大吼:“撤!快撤!是陷阱!”
那一刻,他在被炸开的缺口碎石堆里,看到了一样东西。
那不是普通的石头,也不是尸体。在那堆看似杂乱无章的废墟之下,掩埋着数百口不知从哪搬来的大水缸。缸口破裂,黑褐色的粘稠液体正顺着地势,无声无息地流淌到了前锋营骑兵的马蹄下。
那是桐油。
整个北平城库房里所有的存货。
还没等那些杀红了眼的士兵反应过来,徐妙云站在高高的城楼上,面无表情地松开了手指。
一支燃烧的火把,在空中划出一道并不优美的抛物线,像是个随手扔掉的烟头,轻飘飘地落进了那片黑色的液体里。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有一声沉闷的爆燃。
刹那间,缺口处变成了一座炼狱。
火势顺着桐油瞬间蔓延,刚才还滑溜溜的冰面,此刻成了助燃的滑道。那些穿着铁甲、骑着高头大马冲锋的士兵,瞬间变成了巨大的火球。战马受惊,在狭窄的缺口处疯狂踩踏,惨叫声甚至盖过了风声。
“败家啊……”
城楼上,老管家看着那冲天的火光,心疼得直跺脚,“王妃,那可是咱府里存了三年的桐油,本来是打算明年修缮宫殿用的,这一把火,三千两银子没了!”
徐妙云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回走,连看都没看一眼底下的惨状。
“三千两买几千条人命,这就叫花小钱办大事。”她一边走一边吩咐,“趁着火大,让士兵们赶紧吃饭。今晚这顿肉,管够。”
李景隆的大军退了。
这把火不仅烧退了前锋营,更烧掉了李景隆那点可怜的胆气。他站在远处,看着那个巨大的火坑,脸色苍白。他也是读兵书长大的,但他从没见过这种打法——把自家大门炸了,就是为了放火烧人?
这个女人,是个疯子。
回到大帐,李景隆的手还在抖。副将端来热茶,他接过来刚想喝,突然把杯子摔在地上:“查!给我查!城里到底还有多少桐油?还有多少火药?徐妙云这个疯婆娘,她是不是想把整个北平城都炸了陪葬?”
这种疑神疑鬼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五十万大军中蔓延。
而在城墙的那头,朱高炽正捧着一碗飘着油花的肉汤,吃得满嘴流油。
“娘,咱们真的赢了吗?”他含糊不清地问。
徐妙云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正在算账。
“赢个屁。”徐妙云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划得飞快,“这点油只够烧两个时辰。等火灭了,天亮了,李景隆回过味来,咱们还得接着熬。”
她合上账本,叹了口气:“高炽,咱家的家底,今天算是彻底掏空了。接下来,得学会怎么空手套白狼了。”
07.
火灭了,天亮了。
李景隆果然没敢立刻再攻。他把军队后撤了五里,摆出了一副困兽之斗的架势:既然攻不进去,那就饿死你们。
北平城里,真正的危机开始了。
粮仓见了底。老鼠都快被抓绝了。
这天清晨,徐妙云正在巡视伤兵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和血腥混合的臭味。士兵们横七竖八地躺在稻草上,眼神空洞。比伤痛更可怕的,是绝望。
“王妃……”一个断了腿的老兵挣扎着坐起来,“听说王爷在大宁那边也不顺利……咱们是不是……是不是被扔下了?”
这句话一出,周围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盯着徐妙云。
这是军心。军心要是散了,这城不用打,自己就塌了。
徐妙云停下脚步。她看着那个老兵,又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一张张枯槁的脸。她没有讲大道理,也没有画大饼。
她只是慢慢地抬起手,从手腕上摘下了一只翠绿欲滴的玉镯子。
那是她大婚时,马皇后——也就是她的婆婆,亲手给她戴上的。成色极好,是个传家的宝贝。
“老张头,”徐妙云把镯子递给那个老兵,“你以前是干当铺的吧?给掌掌眼,这东西值多少钱?”
老兵愣住了,颤巍巍地接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冷气:“王妃,这……这是宫里的东西,有价无市啊。拿到市面上,少说也能换两千石大米。”
“好。”徐妙云点点头,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营房,“这镯子,押在你这儿了。”
人群一阵骚动。
“王妃,这使不得!”
“没什么使不得的。”徐妙云提高了嗓门,“我知道大家伙儿心里在想什么。没吃的了,也没饷银了。你们怕我那个当王爷的老公回不来,怕这个家散了。”
她走到营房中间,指着那个镯子:“这镯子是我婆婆给的,是我身上最值钱的物件。今天我把它押在这儿,就是告诉大家一句话:这日子再难,我徐妙云没把家当卷走,没把值钱东西藏着掖着。要死,我这个王妃死在你们前头;要活,咱们一块儿拿着这镯子去换酒喝!”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咱们是给朱家打工不假,但现在,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把话撂这儿,只要北平城还在,我就还在。我要是跑了,这镯子你们拿去分了,够你们下半辈子吃香喝辣的。”
那老兵捧着镯子,眼泪唰地就下来了。他把镯子高高举起:“弟兄们!王妃把棺材本都拿出来了!咱们要是再叽叽歪歪,还是爷们吗?”
“拼了!”
“跟他们耗到底!”
士气这种东西,有时候很玄。它不需要长篇大论,只需要一个实实在在的动作。徐妙云用一只镯子,买回了全城人的命。
但只有朱高炽知道,回到房间后,母亲对着空荡荡的手腕发了很久的呆。
“娘,那是奶奶给你的……”朱高炽小声说。
徐妙云回过神,苦笑了一下:“死物而已。要是人没了,戴着金山银山也是个死鬼。高炽,记住了,当家的,关键时刻得舍得把肉割下来喂人。”
08.
李景隆围城的第四十天。
北平城里连树皮都快被啃光了。但奇怪的是,每天晚上,城楼上都会飘出一股奇异的香味。有时候是炖肉味,有时候是烤红薯味。
这味道顺着风,飘进了李景隆的大营。
对于那些啃了半个月干粮的南军士兵来说,这简直是酷刑。
“怎么回事?”李景隆在大帐里也闻到了,“他们哪来的肉?不是说早就断粮了吗?”
“探子……探子也说不清。”副将吞了口口水,“说是燕王在城里屯了够吃十年的粮,还在城墙上种菜呢。”
其实哪有什么肉。
那是徐妙云让人把最后几头战马杀了,把骨头砸碎了熬汤,再把仅剩的一点香料全部倒进去,用大风箱对着城外猛吹。
这是一场心理战。
不仅如此,徐妙云还开始给李景隆手下的大将们“写信”。
这些信并没有用什么机密的方式送,而是绑在箭上,大摇大摆地射进敌营。信的内容也不是什么劝降书,全是些拉家常的废话。
给前锋将军的信是这么写的:“老陈啊,听说你小舅子在苏州的丝绸铺子被封了?哎呀,这世道做生意不容易。我家老朱回来后,要是这事儿平了,我让他帮你打个招呼。对了,你上次欠我的那顿酒,什么时候还?”
给粮草官的信更离谱:“王胖子,这天冷,你那老寒腿还疼不?我这有点风湿膏药,本来想给你送去,可李大将军看得紧。你自己保重啊,别为了那点军饷把命搭上。”
这些信内容半真半假,有的确实是旧识,有的根本就是徐妙云瞎编的。
但李景隆不知道啊。
当他截获这些信件时,脸都绿了。
“好啊!好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李景隆把信摔在桌上,“我和他们在前面拼命,他们在后面跟徐妙云叙旧?还要打招呼?还要送膏药?”
猜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疯狂生长。
第二天,李景隆就撤换了两个先锋大将,把粮草官打了三十军棍。南军大营里人心惶惶,将领们人人自危,谁也不敢真的卖力攻城,生怕被主帅怀疑通敌。
城楼上,朱高炽看着对面乱成一锅粥的敌营,佩服得五体投地。
“娘,您怎么知道那个粮草官有老寒腿?”
徐妙云正在缝补一件破烂的战袍,头也不抬:“我哪知道。胖子十个有九个虚,这种天在外面冻着,腿能好受?诈他一下罢了。”
她咬断线头,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李景隆这个人,也就是命好投了个好胎。这种小心眼的男人,哪怕给他一百万大军,也就是个管不好家的大少爷。咱们只要让他觉得家里人都在算计他,他就先乱了。”
09.
虽然李景隆乱了,但绝对的力量差距依然存在。
围城的第五十天,北平城真的到了极限。
那锅马骨头汤早就清得像白开水了。城墙下的百姓已经有人饿晕过去。更糟糕的是,徐妙云病了。
连日的操劳和严寒,铁打的人也扛不住。她发着高烧,裹着三层被子还在发抖。
“娘……”朱高炽跪在床前,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咱投降吧。爹回不来了。探子说,爹在大宁被绊住了,根本没往回赶。”
徐妙云烧得迷迷糊糊,听到这话,猛地睁开眼。
她挣扎着坐起来,一巴掌甩在朱高炽脸上。
这一巴掌没多大力气,却把朱高炽打懵了。
“闭嘴。”徐妙云喘着粗气,“你爹回不回得来,那是他的事。能不能守住这个家,是我们的事。朱高炽,你给我听好了,咱们是燕王府的人,就是死,也要死在自家炕头上,不能死在别人的脚底下!”
她强撑着下床,摇摇晃晃地站稳:“给我梳头。上妆。”
“娘?”
“涂红点。别让人看出我病了。”徐妙云盯着铜镜里那张憔悴的脸,“告诉全城,燕王马上就到。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我做鬼也不放过他。”
这是徐妙云打出的最后一张牌:信念。
当那个一身盛装、面色红润(其实是胭脂)的燕王妃再次出现在城头时,濒临崩溃的守军竟然奇迹般地稳住了。
“王妃还在!”
“王妃说王爷马上就到了!”
有时候,谎言说了一千遍,就成了真理。
10.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也被这个女人的倔强感动了。
就在那个傍晚,地平线上突然卷起了一道黄龙。
那是骑兵卷起的尘土。
李景隆正准备发起最后的总攻,他确信城里已经弹尽粮绝。就在这时,大地开始震动。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不是来自城内,而是来自他的背后。
“大帅!大帅!”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嗓子都喊破了,“燕王!是燕王!燕王的旗号!就在屁股后面!”
李景隆猛地回头。
夕阳下,一支黑色的骑兵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直直地插向他的后心。为首的一员大将,金盔金甲,手中的长枪在落日余晖下闪着寒光。
那是朱棣。
那头离家两个月的猛虎,终于回来了。
“里应外合!给我冲!”
城楼上,徐妙云看着那面熟悉的旗帜,紧绷了两个月的神经终于断了。她身子一软,差点摔倒,被朱高炽一把扶住。
“娘!是爹!爹真的回来了!”朱高炽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徐妙云靠在城墙上,虚弱地笑了。她看着那个在敌阵中左冲右突的身影,轻声骂了一句:“死鬼,还知道回来。再晚半个时辰,你就只能回来给我收尸了。”
接下来的战斗,毫无悬念。
腹背受敌的李景隆大军,就像被夹在铁锤和铁砧之间的核桃,瞬间崩碎。五十万大军,在燕王的三千精骑和城内涌出的“叫花子军”夹击下,溃不成军。
李景隆跑得最快。连大印都丢了,只带着几十个亲兵,像丧家之犬一样逃进了夜色里。
11.
仗打完了。
北平城的空气里还弥漫着硝烟味,但欢呼声已经响彻云霄。
燕王府的大殿里,朱棣一身血污,还没来得及卸甲。他坐在主位上,看着底下的将领们,豪气干云。
“痛快!这一仗,打出了咱们燕军的威风!”朱棣大笑着,目光转向坐在一旁的徐妙云。
徐妙云已经换回了常服,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亮。她手里还是拿着那个小本子。
“威风是威风了。”徐妙云把本子往朱棣面前一推,“这是账单。看看吧。”
朱棣愣了一下:“什么账单?”
“这俩月,咱们烧了三千两银子的桐油,拆了八百间民房做滚木,杀了五百匹战马当军粮。还有,我把你书房里的那几幅古画都卖了换药材了。”徐妙云一项一项地数着,“另外,我许诺给全城百姓免赋税三年,还给每个守城的士兵发二十两银子的安家费。这笔钱,你得认。”
朱棣看着那密密麻麻的账目,原本豪迈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嘴角抽搐了两下。
“这么多?”
“怎么?嫌多?”徐妙云挑了挑眉,“那行,这北平城我还给你守住了,你自己看着办。要是觉得亏,下次你自己守。”
大殿里一片死寂。将领们都憋着笑,不敢出声。
半晌,朱棣突然大笑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徐妙云面前,当着所有人的面,深深地作了一揖。
“夫人持家有道,本王……心服口服。”朱棣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柔情与敬重,“这钱,花得值。这江山,有你一半。”
徐妙云没说话,只是伸手帮他理了理凌乱的衣领,就像两个月前送他出征时一样。
“少贫嘴。”她轻声说,“赶紧去洗洗,一身的馊味。饭在锅里热着呢。”
朱高炽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悄悄摸了摸怀里藏着的半个冷馒头,傻呵呵地笑了。
这就是家。
哪怕外面是五十万大军,哪怕天崩地裂,只要这个女人在,这个家就散不了。而对于未来的大明王朝来说,这一场守城战,守住的不仅仅是一座城池,更是一个帝国的未来。
姚广孝站在殿外,看着漫天星斗,捻着佛珠,低声念了一句:
“天下之主,未必只有须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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