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贞观二十二年,初春。长安城卢国公府邸深处,浓重的药味混杂着檀香,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年近八旬的程咬金躺在榻上,曾经能开碑裂石的双手,如今只剩枯枝般的嶙峋。他浑浊的眼珠费力地转动,落在床边同样垂垂老矣的秦琼身上。二人对视,半生戎马,一世兄弟,尽在不言中。忽然,程咬金干裂的嘴唇翕动,发出了破碎如风箱的声响:“叔宝……我那三板斧……你不好奇,为何从无第四招么?”秦琼一怔,握紧了他的手。程咬金笑了,那笑容凄凉而诡秘,“那第四招……叫‘问天’……是为元霸那小子……备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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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宣花斧与拦路虎

隋大业末年,天下汹汹,反王并起。瓦岗寨聚义厅内,酒肉酣畅,英雄豪情冲天。

程咬金,这个自号“混世魔王”的山东大汉,正光着膀子,将一坛烈酒高高举起,咕咚咕咚灌下大半。酒水顺着他虬结的胡须流淌,浸湿了胸前浓密的黑毛,他却毫不在意,抹了把嘴,将酒坛重重往地上一顿,瓮声瓮气地吼道:“痛快!明日下山,再去劫他娘的一批皇纲,给兄弟们添些酒肉!”

众人轰然叫好,唯有上首的秦琼,眉头微蹙。他放下酒杯,缓步走到程咬金身边,低声道:“知节,如今各路反王都盯着洛阳,朝廷派来镇压的,皆是精兵猛将。你我行事,还需谨慎。”

程咬金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拍着胸脯道:“叔宝兄弟,你忒也小心。凭我这柄八卦宣花斧,管他什么猛将,三斧子下去,保管他魂归地府!”

这并非吹嘘。程咬金的“三板斧”在瓦岗是出了名的。第一斧“劈脑袋”,势大力沉,当头猛劈,寻常武将单是招架便已双臂发麻;第二斧“鬼剔牙”,斧刃斜撩,专攻对手面门与脖颈,角度刁钻,防不胜防;第三斧“掏耳朵”,回身反手,横削敌将耳根,乃是败中求胜的险招。这三招连环使出,快如闪电,往往在十个呼吸间便能决定生死。瓦岗寨能有今日声势,程咬金这三板斧立下了汗马功劳。

秦琼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这位结义兄弟的脾性。勇则勇矣,却也有些自满。他正欲再劝,忽有探子飞马来报:“报!寨主!山下三十里处,发现隋将魏文通大营,兵马约有三万,正朝我瓦岗方向而来!”

“魏文通?”厅内顿时一静。此人乃大隋名将,有“花刀帅”之称,武艺高强,用兵老道,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程咬金闻言,却是双目放光,一把抓起靠在柱子上的宣花斧,大笑道:“来得好!正愁没个像样的对手给俺老程练斧!兄弟们,点齐兵马,随我下山会会这个‘花刀帅’!”

秦琼见状,只得无奈摇头,立刻起身安排布防,并点了自己麾下精锐,准备随时接应。

两军阵前,尘土飞扬。魏文通一身亮银铠,手持一柄九耳八环刀,端坐马上,威风凛凛。他看着对面那个骑着匹杂毛马、扛着大斧、衣甲不整的程咬金,眼中满是不屑:“瓦岗反贼,竟派你这等丑陋匹夫前来送死?”

程咬金哪里受得了这等言语,哇呀呀怪叫一声,纵马舞斧便冲了上去:“狗官,看你程爷爷的开山大斧!”

话音未落,第一斧“劈脑袋”已然挟着风雷之声当头落下。魏文通冷哼一声,不闪不避,手中大刀向上猛地一架。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火星四溅。程咬金只觉一股沛然巨力从斧柄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险些握不住兵器。他心中大骇,这魏文通的力量竟不在自己之下!

不及细想,程咬金顺势斧柄一转,第二斧“鬼剔牙”斜着就抹向魏文通的面门。这一招他练得纯熟无比,角度之诡异,鲜有人能躲过。

然而,魏文通竟似早有预料,身子微微一侧,手中大刀如毒蛇出洞,刀背精准地磕在程咬金的斧面上,“呛啷”一声,将其攻势引偏。

“不好!”程咬金暗叫一声。两斧无功,他的气势已泄了大半。按照惯例,此时唯有使出第三斧“掏耳朵”,或可出其不意。但他此刻心神已乱,面对魏文通沉稳如山的防守,他竟生出一丝犹豫。

高手过招,胜负只在瞬息。就是这一丝犹豫,给了魏文通可乘之机。

“反贼,技止此耳!”魏文通暴喝一声,九耳八环刀化作一片刀山,狂风暴雨般向程咬金席卷而来。刀光闪烁,环声大作,摄人心魄。

程咬金的三板斧,讲究的是一鼓作气,三招之内解决战斗。一旦被对手拖入缠斗,他那点粗浅的斧法便捉襟见肘。此刻,他在魏文通绵密的刀网下,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十几招一过,他已是险象环生,铠甲上被划开数道口子,鲜血渗出。

“哇呀呀!”程咬金怒吼连连,却只是虚张声势。他心里清楚,再过十招,自己必将命丧于此。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赖以为傲的三板斧,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斜刺里一声虎吼:“知节休慌,叔宝来也!”

一道金光闪过,秦琼手持虎头錾金枪,催动坐下黄骠马,如天神下凡般杀入战团。他手中枪法精妙绝伦,一招“神龙摆尾”,枪杆精准地抽在魏文通刀脊之上,将其攻势荡开,救下了程咬金。

“叔宝!”程咬金又惊又喜,急忙拨马退到一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秦琼与魏文通斗在一处,枪来刀往,精彩纷呈,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羞愧,后怕,还有一丝前所未有的……迷茫。

他引以为傲的三板斧,真的就到头了吗?若是下次再遇到这等强敌,叔宝又恰好不在身边,自己该当如何?这个念头,如同一颗种子,在程咬金的心里悄然埋下。

第二章 金锤之下,神鬼辟易

瓦岗寨的日子,在与隋军的反复拉锯中飞速流逝。程咬金自那日败于魏文通手下后,收敛了许多,每日除了操练兵马,便是独自一人在后山苦练斧法。他试图在三板斧之外,悟出更精妙的招式,却始终不得其法。那三招早已深入骨髓,成了他的本能,想要突破,难如登天。

直到那一天,一个消息如惊雷般在各路反王中炸响——太原留守李渊的第四子,西府赵王李元霸,奉命率军攻打反王孟海公。

起初,没人把这个年仅十六岁的少年放在眼里。然而,接下来的战报却让所有人瞠目结舌。

“报!赵王李元霸两柄擂鼓瓮金锤,重八百斤,于阵前三锤击杀孟海公大将‘铁面金刚’熊阔海!”

“报!赵王李元霸单人独骑,冲入孟海公十万大军,如入无人之境,阵斩八十三将,孟海公望风而逃!”

“报!孟海公兵败,洛阳城外十八路反王联军,欲阻李元霸,被其一人一骑冲散,死伤枕藉!”

一条条战报传来,瓦岗聚义厅内鸦雀无声。程咬金听着探子的描述,只觉得口干舌燥。八百斤的双锤?那还是人吗?熊阔海的勇武他是知道的,竟挡不住三锤?

“此子……莫非是天神下凡?”李密手捻胡须,脸色凝重。

众人心中都升起了同样的想法。这个李元霸,已经超出了凡人武将的范畴。

不久,李渊大军兵锋直指瓦岗。李密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尽起山寨之兵,与李阀大军在金墉城外对峙。

程咬金随军出征,他远远地望着唐军阵中那个瘦小的身影。那少年身穿一副鱼鳞乌金铠,坐下一匹“万里云”,手中提着两柄比他身子还大的擂鼓瓮金锤,面容清秀,眼神却空洞无神,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在他眼中。

他就是李元霸?程咬金感到一阵心悸。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仿佛绵羊看见了猛虎。

战鼓擂响,李元霸单骑出阵,用稚嫩的声音喊道:“谁是反贼头领?出来受死!”

瓦岗这边,第二条好汉,有“天宝大将”之称的宇文成都拍马而出。他手持凤翅镏金镗,傲然道:“小将军,你我同殿为臣,何故兵戎相见?不如退兵,免伤和气。”

李元霸歪了歪头,似乎没听懂,只是举起一柄金锤,指着他道:“你也是反贼?打你!”

话音未落,他双腿一夹马腹,“万里云”如一道黑色闪电,瞬间冲到宇文成都面前。李元霸举起右锤,对着宇文成都的凤翅镏金镗便砸了下去。

宇文成都乃大隋第一勇将,何等心高气傲,当即运起全身力气,举镗相迎。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仿佛天崩地裂。众人只见宇文成都连人带马,竟被这一锤砸得倒飞出去十几丈远,凤翅镏金镗脱手飞出,他口中鲜血狂喷,摔在地上,人事不省。

一锤!仅仅一锤!威震天下的大隋天宝大将,便败了!

整个战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吓傻了。

“还有谁?”李元霸空洞的眼神扫过瓦岗军阵,声音依旧稚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瓦岗第三条好汉裴元庆,手持一对八棱梅花亮银锤,不信邪地冲了上去。他是少年英雄,心气极高,自认力量不输任何人。

“小将军,接我一锤!”裴元庆大吼着,双锤齐出,砸向李元霸。

李元霸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举起双锤,迎了上去。

“当!当!当!”

三声巨响过后,裴元庆双臂发麻,虎口迸裂,坐下战马悲鸣一声,四蹄一软,跪倒在地。他手中的亮银锤,竟被砸得变了形。

李元霸似乎觉得无趣,举起金锤,便要结果裴元庆。

“住手!”

在这危急关头,程咬金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竟拍马冲了出去。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裴元庆被打死。

“元霸兄弟!手下留情!”程咬金大喊着,同时将自己的看家本领使了出来。

第一斧,“劈脑袋”!

李元霸看也不看,随手一锤荡开。那感觉,就像是用一根树枝去拨打一根铁棍,程咬金的斧子被弹得高高飞起,他整条右臂都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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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意思。”李元霸似乎觉得这大斧比刚才的锤子好玩,竟没有立刻下杀手。

程咬金强忍剧痛,咬牙使出第二斧,“鬼剔牙”!

李元霸依旧是轻松写意地一锤格挡,斧刃连他的铠甲都没碰到。

程咬金已经满头大汗,他知道自己和对方的差距比天还大。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回身反手,用出了第三斧,“掏耳朵”!

这一斧,是他最后的希望。

然而,李元霸只是微微侧了下头,任由那锋利的斧刃擦着他的耳边划过,带起几根发丝。他空洞的眼神第一次聚焦,落在了程咬金的脸上,似乎有些好奇。

“你……打完了?”

程咬金三斧用尽,旧力已去,新力未生,整个人僵在马上,如坠冰窟。他看着李元霸那双不像人类的眼睛,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降临。

完了。

他脑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就在李元霸缓缓举起金锤,准备砸下的时候,唐军阵中鸣金收兵。李世民的声音遥遥传来:“四弟,回来!今日到此为止!”

李元霸似乎很听李世民的话,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程咬金,拨转马头,慢悠悠地回了本阵。

程咬金瘫在马背上,浑身衣衫早已被冷汗湿透。他活下来了,不是因为自己命大,而是因为李元霸觉得他“有点意思”,更是因为李世民的一句话。

那一刻,他心中那颗迷茫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长成了一棵名为“恐惧”的参天大树。他意识到,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一种绝对的力量,一种任何技巧、任何勇气都无法与之抗衡的力量。

而他,程咬金,在那股力量面前,连蝼蚁都不如。

第三章 荒山道观,一言问天

自金墉城外侥幸逃生后,程咬金像是变了个人。他不再酗酒,不再吹嘘,整日里沉默寡言。夜晚,他常常从噩梦中惊醒,梦里全是李元霸那双空洞的眼睛和那对无坚不摧的金锤。

他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否则,这心魔将伴随他一生,让他再也无法拿起战斧。

一个深夜,他悄悄离开了瓦岗大营,只给秦琼留下一封信,说自己要出外云游,寻找克敌之法。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一路打听奇人异士。他找过深山中的老猎户,学过如何在猛兽爪下求生;他拜访过退隐的老将军,探讨过兵法谋略。但所有人都告诉他,面对李元霸那样的怪物,唯一的办法就是“避”。

程咬金不甘心。难道自己和兄弟们的性命,就只能寄托于这个怪物的喜怒无常和李世民的仁慈吗?

一日,他行至终南山地界,天降大雨,便躲进了一座破败的道观。道观里只有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道士,正在打坐。

程咬金行了一礼,道:“道长,叨扰了。”

老道士眼皮都未抬,淡淡地说道:“将军身上,杀气、惧意、死气,三气交缠,想必是遇到了命中的魔星。”

程咬金大惊,连忙跪倒:“道长真乃神人!还请道长指点迷津!”

老道士缓缓睁开那只独眼,浑浊的眼珠似乎能看透人心。他问道:“你所惧之人,可是力大无穷,状若天神,却心智不全,如三岁孩童?”

“正是!正是那西府赵王李元霸!”程咬金激动地说道。

老道士长叹一声:“此子非凡人,乃天界大鹏金翅鸟转世,天生神力,万法不侵。然,天道公允,凡事皆有一线生机。其力来源于天,其命亦系于天。”

“什么意思?”程咬金听得云里雾里。

“他越是强大,便越是与天道纠缠不清。他自恃神力,目空一切,连上天都不放在眼里。这便是他的‘命门’所在。”老道士一字一句地说道,“寻常兵刃伤他不得,因其力已超脱凡俗。但若能引动天威,便可借天之力,以克其神。”

“引动天威?如何引动?”程咬金追问。

老道士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指了指天,又指了指程咬金的宣花斧:“你的斧法,刚猛有余,变化不足。前三式,皆是攻敌之招,杀心太重。你需创出第四式,不为杀人,只为‘问天’。”

“问天?”

“然也。”老道士的声音变得飘渺起来,“此招一出,不求伤敌,只求将你全身的精、气、神,连同你的不屈与战意,一并抛向九天之上。你是在向天发问,问这世间为何有如此不公之力!你是在向天挑战,纵使凡人如蚁,亦有逆天之心!”

“当你的意志能与天争锋,那大鹏金翅鸟的化身,便会感应到。他会视你为同类,视你的挑战为对他的挑衅。以他那孩童般的心智和神魔般的骄傲,他绝不会容忍有人敢于挑战他力量的源头——上天。”

“他会做什么?”程咬金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他会愤怒,会用他那双锤去迎击苍天,证明自己才是唯一的主宰。到那时……”老道士顿了顿,独眼中闪过一丝怜悯,“天威难测,神罚降临,非人力所能抗拒。此招,名为‘问天’,实为‘欺天’。借刀杀人,借的,是天道之刀。”

程咬金呆住了。他从未想过,武功的至高境界,竟不是杀人,而是与天地沟通,利用人心和天道。

“此招凶险无比。”老道士告诫道,“首先,你需在雷雨天气,天威最盛之时方能施展。其次,一旦施展,你便成了引动天罚的‘引子’,你自身亦有被雷霆击中的危险。最重要的是,此法有伤天和,乃是赌上性命与气运的最后一搏。不到万不得已,万万不可动用。”

程咬金沉默了良久,然后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多谢道长指点!程咬金,没齿难忘!”

接下来的三个月,程咬金就留在了这座破道观。他不再练习前三斧,而是每日揣摩老道士的话。他对着天空,对着流云,对着风雨,一次又一次地演练着那并不存在的第四斧。

他渐渐明白,这一招的关键不在于动作,而在于“意”。那是一种将自己的一切都豁出去,向着苍天发出最强呐喊的决绝之意。

当他终于能在一斧挥出时,感受到风云变色,隐有雷鸣相和之感时,他知道,自己成了。

他将这一招,命名为“问天一式”。

这是只为李元霸一人准备的,同归于尽的招式。

第四章 雷雨之夜,英雄末路

程咬金回到瓦岗时,已是秋天。秦琼见他虽然风尘仆仆,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以往没有的沉静与锐利,便知他此行必有收获,也不多问。

此时,天下局势又发生了变化。李阀势大,李密感到独木难支,竟选择了投降李渊。瓦岗众将,包括程咬金、秦琼在内,都归入了唐营。

昔日的敌人,成了今日的同袍。

程咬金心中百感交集。他见到了李世民,这位日后的秦王,礼贤下士,气度不凡,确实是人中之龙。他也再次见到了李元霸。

李元霸还是老样子,跟在李世民身后,像个懵懂的孩童,只是偶尔看向程咬金时,眼中会闪过一丝好奇,似乎还记得这个用斧子的“好玩”的家伙。

程咬金每次看到他,后背都会渗出冷汗,手会不自觉地握紧。他怀揣着那个惊天的秘密,那个可以杀死眼前这个“神”的方法。这秘密像一块烙铁,日夜炙烤着他的内心。

他既希望永远不要有动用“问天一式”的那一天,又隐隐觉得,这一天迟早会来。

果然,不久之后,变故发生。

李渊在洛阳称帝,改国号为唐。然而,投降的各路反王人心不稳,其中以洛阳的王世充势力最大,公然反唐。李渊命李世民率大军征讨。

战斗打得异常惨烈。王世充手下猛将如云,负隅顽抗。唐军数次攻城,都损失惨重。

一日,李世民召集众将议事,面色凝重:“王世充坚守不出,我军粮草将尽。明日,我欲亲率元霸,于阵前挑战,逼王世充决战。”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秦琼出列道:“秦王,万万不可!王世充为人狡诈,恐有埋伏。”

程咬金也急忙道:“是啊,秦王!刀剑无眼……”

李世民摆了摆手,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李元霸身上:“有元霸在,天下何人能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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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霸听见自己的名字,咧嘴一笑,拍了拍胸口,瓮声瓮气地说:“打!打王世充!”

众人无法,只得从命。程咬金心中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第二天,天气阴沉,乌云密布,空中不时有沉闷的雷声滚过。

李世民与李元霸并马立于阵前。李元霸手持双锤,对着洛阳城墙大骂,言语颠三倒四,却极尽羞辱。

城墙上的王世充气得脸色铁青,但他深知李元霸的厉害,任凭如何辱骂,就是坚守不出。

李元霸骂了半天,见无人应战,渐渐不耐烦起来。他本就心智不全,此刻更是焦躁,竟举起擂鼓瓮金锤,指着天上的乌云,大吼道:“天上的老头!你也怕我吗?有胆子就下来跟我打一架!”

唐军阵中,程咬金看到这一幕,浑身一颤。

来了!

老道士的话在他耳边回响:“他自恃神力,目空一切,连上天都不放在眼里……”

李元霸的举动,正应了此言!

“轰隆!”

一声巨雷炸响,仿佛在回应李元霸的挑衅。豆大的雨点开始落下。

李元霸非但不怕,反而更加兴奋,挥舞着双锤,对着天空叫嚣:“来啊!打我啊!你这缩头乌龟!”

程咬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机会就在眼前。只要他此刻冲出去,施展“问天一式”,以自己的意志为引,便能将李元霸的狂傲与天威彻底点燃。

他甚至不需要靠近,只需在远处,将那饱含“逆天之意”的一斧抛向苍穹!

他的手,已经握住了鞍旁的宣花斧。斧柄冰冷,他的手心却全是汗。

杀,还是不杀?

杀了李元霸,唐军可除一心腹大患,洛阳指日可下。兄弟们也能少死很多。

可……他毕竟还是个孩子啊。一个心智不全,被上天赋予了神力的可怜孩子。用如此阴诡的计谋去杀他,自己和那些背后捅刀的小人,又有什么区别?

程咬金的内心在激烈地天人交战。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异变陡生!

天空中,乌云翻滚得更加厉害,一道刺目的闪电划破天际,不偏不倚,正好劈在李元霸高举的擂鼓瓮金锤上!

“滋啦——”

恐怖的电光瞬间将李元霸全身包裹。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连同他的战马“万里云”,都在那道天雷之下,化为了一团焦炭。

八百斤的擂鼓瓮金锤,掉落在地,砸出两个深坑。

天地间,只剩下哗哗的雨声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惊呆了。

威震天下,神鬼辟易的西府赵王李元霸,竟然……被雷劈死了?

程咬金也愣住了,他缓缓松开了握着宣花斧的手,只觉得一阵虚脱。他看着那团冒着青烟的焦炭,心中不知是庆幸,还是悲哀。

他准备了那么久的第四斧,他赌上性命的“问天一式”,还没来得及使出,它的目标……就以一种最荒诞、最不可思议的方式,消失了。

从此,世间再无李元霸。

而程咬金的第四斧,也成了一个永远不必宣之于口的秘密。

第五章 凌烟阁上,君心难测

李元霸的死,被定性为“天谴”。李渊悲痛之余,也只能感叹天意弄人。而随着这个无敌战神的消失,唐朝统一天下的步伐虽然遇到些许波折,但终究势不可挡。

玄武门之变后,李世民登基,是为唐太宗。程咬金、秦琼等一干瓦岗旧将,因拥立之功,加官进爵,位列朝堂,风光无限。程咬金被封为卢国公,食邑千户,整日里在长安城招摇过市,呼朋引伴,似乎又变回了那个没心没肺的“混世魔王”。

他将那柄八卦宣花斧供在府中,轻易不再动用。偶尔在演武场上和尉迟恭等人比试,也依旧是那三板斧,耍完了就哈哈大笑认输,浑不在意。久而久之,所有人都认为,卢国公的本事,也就这三招了。

然而,程咬金自己知道,他的内心深处,始终藏着那片雷雨夜的阴影。

贞观十七年,太宗李世民为了表彰功臣,下令在凌烟阁绘制二十四位功臣的画像,程咬金名列第十九。

那一日,太宗在宫中设宴,款待众位功臣。酒过三巡,太宗忽然将目光投向了正大口吃肉的程咬金。

“知节,”太宗的声音不高,却让喧闹的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朕听闻,你当年在瓦岗,号称‘三板斧’定天下。这么多年过去了,可曾悟出第四斧、第五斧啊?”

满堂功臣都笑了起来,以为这只是皇帝的玩笑话。

程咬金连忙放下烤羊腿,抹了把油嘴,起身憨笑道:“回陛下,俺老程是个粗人,脑子笨,那三斧子都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蒙出来的。哪还有什么第四斧、第五斧?能把这三招不忘就不错啦!”

他说得粗俗,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太宗也笑了,但那笑容却未达眼底。他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杯中的琥珀色液体,眼神幽深,似是随意地问道:“是吗?可朕记得,当年在金墉城外,元霸那孩子,似乎对你的斧法很感兴趣。连宇文成都、裴元庆都在他手下走不过三合,你却能全身而退。想来,知节是藏了什么压箱底的绝活吧?”

此言一出,空气仿佛凝固了。

程咬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感到一道冰冷而锐利的目光,如刀锋般剖开了他的胸膛,要将他内心最深处的秘密挖出来。

他明白了。皇帝从未忘记过那一天。

李元霸的死,太过蹊跷。一个天下无敌的战神,怎么会好端端地被雷劈死?太宗何等睿智,他或许不信鬼神,但他信人心。他一直在怀疑,李元霸的死,是否与人有关。

而当年在李元霸手下唯一“安然无恙”的程咬金,自然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这些年,程咬金装疯卖傻,扮演着一个有勇无谋的福将角色,就是为了打消皇帝的猜忌。他以为自己成功了。可今天他才明白,帝王之心,深如渊海,他的一举一动,或许从未逃过这双眼睛。

此刻,他只要有半句答错,等待他的,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程咬金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他不能承认,承认就等于自承有能力、有心机去谋害李氏皇族最强的战神,这是一个帝王绝对无法容忍的。他更不能显出慌乱,那等于不打自招。

电光火石之间,他选择了唯一正确的应对。

只见程咬金“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嚎起来:“陛下啊!您可别提这事了!俺老程那天是吓破了胆啊!三斧子砍完,俺就知道自己死定了,裤子都尿湿了!要不是秦王您及时鸣金,俺老程的脑袋早就被那小祖宗当西瓜给砸碎了!俺能活下来,全靠陛下您天恩浩荡,洪福齐天啊!”

他一边哭,一边用袖子去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动作夸张,言语粗鄙,活脱脱一个在皇帝面前讨巧卖乖的粗鄙武夫。

秦琼、尉迟恭等人见状,都忍不住想笑,却又觉得场合不对,只能憋着。

李世民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程咬金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背心,几乎要演不下去的时候,太宗终于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传遍了整个大殿。

“你这老匹夫!都这把年纪了,还是这般不着调!”他走下御座,亲手将程咬金扶起,“罢了罢了,朕也就是随口一问。来,喝酒!”

一场足以掀起腥风血雨的危机,就在程咬金的插科打诨和太宗的大笑声中,消弭于无形。

程咬金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接过御赐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划过喉咙,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觉得从头到脚一片冰凉。

他知道,自己又赌赢了一次。

但他更清楚,从今往后,那个关于第四斧的秘密,必须烂在肚子里,带进棺材里。因为那不仅仅是一招斧法,更是一道催命符。

“老哥,你一生英雄,何必自污?”秦琼声音沙哑,满眼不信,“元霸之死,天下皆知是天雷所致,与你何干?”

程咬金枯槁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诡异的、孩童般的狡黠。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凑到秦琼耳边,气息微弱如游丝:

“叔宝……雷,是我引来的……杀元霸的,不是天……是我。”

第六章 惊天之秘,欺天之计

秦琼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程咬金,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位相交了一辈子的兄弟。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尖锐。

程咬金的生命气息正在飞速流逝,但他浑浊的眼中却闪烁着一种解脱的光芒。他已经背负这个秘密太久,太久了。在生命的尽头,他只想对唯一信赖的兄弟,一吐为快。

“咳咳……”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黑血。秦琼连忙为他抚背顺气。

“叔宝……你听我说完……”程咬金喘息着,声音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那‘问天一式’……根本……不是杀人的招式……它是一种……挑衅……”

秦琼屏住呼吸,将耳朵凑得更近,不愿错过任何一个字。

“终南山的老道长告诉我……李元霸乃神鸟转世,力源于天,性同骄阳……他最恨的,不是比他强的敌人,因为世上没有……而是……敢于和他争夺‘天’的关注……敢于挑衅天威的存在……”

程咬金的思绪仿佛回到了那个风雨交加的下午。

“那一天……天气阴沉,雷声滚滚……正是施展‘问天一式’的最好时机……我看到元霸在阵前叫骂,王世充龟缩不出……他越来越焦躁……开始指天大骂……”

“我知道……机会来了……”程咬金的眼神变得幽深,“但我……我下不了手……他终究是个孩子……我若出手,与背后小人何异?我一直在犹豫……”

“那后来……”秦琼追问道。

“后来……是李世民……不,是当时的秦王,帮我下了决心。”程咬金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看出元霸已近癫狂,却不制止,反而用言语……激他……说什么‘元霸神威,连天公也要避让’……他这是在……火上浇油!”

秦琼心中一凛。他知道李世民雄才大略,善于利用一切可利用的因素,但他从未想过,李世民会对自己的亲弟弟……

“我明白了……秦王也想除掉元霸这个‘不可控’的因素……但他不能自己动手……他需要一把刀……一把看不见的刀……”

“所以……你成了那把刀?”秦琼的声音干涩。

程咬金缓缓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是啊……我成了那把刀……当我看到秦王那鼓励又冰冷的眼神时……我知道,我没得选了。为了瓦岗的兄弟,为了日后的大唐……这个恶人,我必须做。”

“我没有冲上去……我只是在唐军阵后,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在那一声最响的炸雷响起之前……我将我的宣花斧……用尽全身的力气……抛向了天空……”

秦琼的脑海中,仿佛浮现出了一副惊心动魄的画面。

阴云密布的天空下,一个壮汉,将他所有的不甘、愤怒、决绝,都灌注在一柄大斧之上,奋力将其掷向苍穹。那不是一次攻击,而是一次献祭,一次对天道的呐喊与叩问!

“那一斧……抽干了我所有的精气神……我甚至能感觉到……我的意志顺着斧子,冲破了云霄……与天上的雷霆产生了共鸣……”

“而李元霸……他感觉到了……他感觉到了另一股敢于挑衅天威的意志存在……他比我更骄傲,更疯狂……他不能容忍……所以,当那道最亮的闪电酝酿成形时……他没有躲,反而举起了他的锤子……”

“他想干什么?”秦琼失声问道。

“他想……把雷霆……砸回去。”程咬金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他想向我,也向天证明……他才是唯一能与天抗衡的存在……于是,他成了最好的引雷针……天威……不,应该说,是我的计谋,通过天威……杀了他。”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秦琼呆呆地坐在床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终于明白了。

程咬金没有说谎。

他没有用斧子砍死李元霸,但他用自己的智慧、胆魄和对人性的洞察,布下了一个必死之局。他以自身为饵,以天地为棋盘,以天雷为刀,以李元霸的骄傲为催命符,完成了一次匪夷所思的“借天杀人”。

这已经不是武功,而是妖术,是心计的极致。

“所以……世人都说他死于天谴……只有我知道……那是我为他精心准备的……一场葬礼……”程咬金说完最后一句,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倒回枕上,大口地喘着气。

秦琼看着他,心中翻江倒海。他眼前的这个粗豪了一辈子的汉子,这个在酒桌上吹牛、在战场上耍宝的“混世魔王”,内心深处竟然隐藏着如此深沉、如此可怕的智慧和秘密。

他忽然明白了,为何程咬金这些年总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为何他要在太宗面前装疯卖傻。

因为怀揣着这样秘密的人,是不可能真正快乐的。他的每一次大笑,或许都是为了掩盖午夜梦回时的恐惧与自责。他的每一次憨傻,都是为了在多疑的君王面前,保住自己和家人的性命。

“老哥……”秦琼握紧了他的手,虎目含泪,“你……苦了你了……”

第七章 雷雨之夜,命运交响

(闪回)

洛阳城外,那个决定了无数人命运的下午。

风在呼啸,乌云如浓墨般在天际翻滚,沉闷的雷声像是远古巨兽的咆哮,在天地间回荡。

程咬金躲在唐军大阵的后方,紧紧地勒住坐下战马的缰绳。马儿不安地刨着蹄子,打着响鼻。他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那是山雨欲来的前兆。

他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和林立的旗幡,死死地锁在远处那个瘦小的身影上。

李元霸。

他正挥舞着那对与他身体极不相称的擂鼓瓮金锤,对着洛阳城墙叫骂。他的声音尖锐而稚嫩,内容却不堪入耳。城墙上的守军一片哗然,却无一人敢出城迎战。

程咬金的手心里全是汗,他一遍又一遍地回想老道士的话。

“引动天威……借天之力……”

“此招凶险……有伤天和……”

他的心脏在胸膛里狂跳,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擂鼓。他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天时(雷雨天)、地利(空旷的战场)、人和(被激怒的李元霸),全部齐备。

只差他这个“引子”。

他看见李元霸骂得累了,开始将怒火转向天空。他指着天,用那双金锤敲击着自己的胸甲,发出“铛铛”的巨响,仿佛在向神明挑战。

唐军阵中,秦王李世民的脸上,没有丝毫担忧,反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期待。他甚至还对着身边的将领,轻声说了一句:“元霸神威,怕是连天公也要避让三分。”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了程咬金的心脏。

他瞬间明白了。李世民不是在开玩笑,他是在下达一个无声的命令。他需要李元霸死,但他不能让李元霸死在唐军自己人的手上。他需要一个“意外”。

而自己,就是制造这个“意外”的最佳人选。

程咬金闭上了眼睛。他的脑海中闪过瓦岗兄弟们的脸,闪过秦琼、尉迟恭、单雄信……闪过那些在战场上被李元霸像捏死蚂蚁一样杀死的袍泽。

再睁开眼时,他眼中的犹豫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决绝。

他不是为了李世民,他是为了那些死去的、和还活着的兄弟们。这个怪物,必须消失。

“轰隆!”

一道闪电在云层中炸开,将天地照得一片煞白。大雨倾盆而下。

就是现在!

程咬金深吸一口气,双腿猛地一夹马腹。他没有向前冲,反而拨转马头,向着更偏僻的后方奔出数十步。这里,没有人能注意到他。

他翻身下马,双脚稳稳地扎在泥泞的土地上,如老树盘根。他从马鞍上取下那柄八卦宣花斧,双手紧握。

他仰起头,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的脸庞。他看着天空中那翻滚的乌云,仿佛看到了命运的巨轮。

“贼老天!”他在心中无声地咆哮,“你既然生出此等妖孽,为何又要让我等凡人受此劫难!今日,我程咬金便要问一问,这天道,是否真的公允!”

他将全身的力气,所有的精神,毕生的不屈,都凝聚到了双臂之上。肌肉贲张,青筋暴起。

“喝!”

他暴喝一声,将那柄灌注了他全部意志的宣花斧,奋力抛向了天空!

斧子在空中高速旋转,发出了尖锐的呼啸,像一条不屈的苍龙,义无反顾地冲向那片代表着天威的乌云。

在斧子脱手的一瞬间,程咬金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虚脱,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一半。他腿一软,单膝跪倒在地,大口地喘着粗气。

而在主战场上,正在指天叫骂的李元霸,动作猛地一滞。

他那空洞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无比,猛地转向程咬金所在的方向。他感觉到了,在那个方向,有一股丝毫不亚于他的、敢于冲撞天穹的狂傲意志。

那是一种同类的气息,更是一种挑衅!

“哇呀呀呀!”李元霸发出了不成调的怒吼。他不能容忍,在这片天空下,除了他,还有别人敢于“问天”!

他的骄傲,他那神魔般的自尊,被彻底点燃了。

恰在此时,天空中,一道比之前所有闪电都要粗大、都要明亮的雷霆,正在云层中酝酿,仿佛一条即将出渊的雷龙。

所有人都感到了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压。

然而,李元霸却笑了。他笑得癫狂,笑得狰狞。

他要向那个隐藏的挑战者,也向这片苍天证明,谁才是真正的主宰!

“给——我——破!”

他嘶吼着,双腿用力,连人带马冲天而起。在跃至最高点的瞬间,他将那对八百斤的擂鼓瓮金锤,高高举过头顶,迎向了那道即将落下的巨大闪电!

他不是在防御,他是在攻击!他要用他的锤子,将这天雷生生砸碎!

然后,那道水缸粗细的巨大电光,落下了。

它不偏不倚,正好与李元霸高举的双锤,撞在了一起。

“滋啦——”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布匹被撕裂的声音。刺目的白光吞噬了一切,让所有人都暂时失去了视觉。

当光芒散去,战场上恢复色彩时,那个不可一世的西府赵王,连同他那匹神骏的“万里云”,已经消失不见。

原地,只剩下一具蜷曲的、冒着青烟的焦炭,和两柄深深嵌入地里的、依旧散发着高温的擂鼓瓮金锤。

雨,下得更大了,冲刷着战场上的血迹,也仿佛在冲刷着这桩惊天的罪业。

程咬金远远地看着这一幕,跪在泥地里,一动不动。他赢了,他用一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方式,杀死了那个无敌的“神”。

但他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无尽的空虚和冰冷的寒意。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的人生,将被这个秘密永远地改变。他必须将那个真正的自己,深深地埋葬起来,用一副憨傻、粗鲁的面具,行走于这险恶的人世。

第八章 帝王心术,生死之棋

“所以……凌烟阁那次宴会……陛下是真的在试探你?”秦琼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回想起当时的情景,自己还觉得是皇帝在开玩笑,没想到背后竟是如此凶险的君臣博弈。

程咬金虚弱地点了点头,嘴角牵动,似是想笑,却只能发出一阵“嗬嗬”的声响。

“陛下……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也是……最多疑的人……”他断断续续地说道,“元霸的死,太过蹊跷……他嘴上说是天谴……心里……却从未信过……”

“他怀疑每一个人……尤其是我……这个唯一在他手下‘全身而退’的人……”

“这些年……我为何要那般行事?吃喝嫖赌,呼朋引伴,在朝堂上胡言乱语……就是要做给他看……我程咬金……是个没脑子的粗人,是个只知道享福的功臣……对他的江山,没有半点威胁……”

秦琼听得心惊肉跳。他这才明白,程咬金那看似荒唐不经的后半生,原来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是走给皇帝看的。

“那一晚……他问我第四斧的事……我便知道……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十几年了……”程咬金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他不是真的想知道我有没有第四斧……他是想看我的反应……”

“如果我……有半点犹豫……或者……编造一个什么厉害的招式出来……他都会认定……我就是那个藏得最深的人……”

“一个连李元霸都能设计杀死的人……一个心思缜密到能欺骗天下十几年的人……你觉得……陛下他……能容得下吗?”

秦琼沉默了。

他知道,答案是不能。

太宗皇帝虽然是一代明君,但帝王心术,首重“可控”。一个臣子,可以有能力,但他的能力必须是皇帝能够掌控的。程咬金所展现出的这种“弑神”的能力和心机,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臣子的范畴,触及了皇权的禁区。

如果程咬金承认了,哪怕只是暗示自己有隐藏的实力,太宗或许表面上会褒奖他,但转过身,一杯毒酒,一次“意外”,卢国公府可能就会从长安城彻底消失。

“所以……我只能……比以前更傻,更蠢,更不要脸……”程咬金的声音里透着无尽的疲惫,“我跪下,哭嚎,说自己尿了裤子……我把自己贬低到尘埃里……就是为了告诉他……我,程咬金,只是个运气好的懦夫……元霸没杀我,只是觉得我不好玩……我能活下来,全靠您的恩典……”

“这番表演……才能彻底打消他的疑心……让他觉得……自己想多了……我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福将罢了……”

“我用我的尊严……换了我和我家人的性命……叔宝……你说……这笔买卖……值不值?”

秦琼再也忍不住,热泪夺眶而出。

他一直以为,自己和程咬金是过命的兄弟,对他了如指掌。他以为程咬金就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但义气深重的莽夫。

直到今天,直到他生命的最后一刻,秦琼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这个他一直以为需要自己保护的“傻兄弟”,其实才是瓦岗众人中,活得最清醒、看得最透彻的人。他用一副小丑的面具,骗过了所有人,包括雄才大略的李世民,也包括他自己这个最亲密的兄弟。

他不是不会权谋,而是他的权谋,全都用在了“活下去”这三个字上。

“值……老哥……太值了……”秦琼哽咽着,紧紧握住程咬金那只已经冰冷的手,“是我们……是我们都欠你的……”

程咬金笑了。这一次,他的笑容里没有了诡秘,只有释然。

“不欠……不欠……我们是兄弟……”他喃喃道,“我只求……我死后……你把我那柄宣花斧……劈了当柴烧……我不想……让后人再看到它……想起什么不该想的……”

他怕后世子孙里,有哪个聪明的,从那柄斧子上,窥探到“问天一式”的秘密,从而招来杀身之祸。他要将这个秘密,彻底地、永远地埋葬。

“还有……这个故事……叔宝……出了这个门……就忘了它……好吗?”程咬金用最后的力气,恳求地看着秦琼。

他不想让自己的“英雄”形象,在死后变成一个“阴谋家”。他宁愿世人记住的,永远是那个只会三板斧的混世魔王。

第九章 英雄落幕,一诺千金

“老哥……你放心……”

秦琼擦去眼泪,郑重地点了点头,一字一句地说道:“今日之事,入我耳,烂我心。只要我秦琼尚有一口气在,世间便只有卢国公程咬金,只有他的三板斧。绝无……‘问天一式’。”

得到这个承诺,程咬金仿佛放下了心中最后一块巨石。他那双一直紧绷着的、充满了警惕和疲惫的眼睛,终于彻底地松弛了下来。他长长地、满足地呼出了一口气,那口气息悠长,却再也没有吸进去。

他的头,缓缓地歪向一旁,嘴角还挂着那丝释然的微笑。

大唐开国元勋,卢国公程咬金,薨。

享年七十七岁。

房间里,只剩下秦琼的压抑的哭声和摇曳的烛火。

他静静地为程咬金整理好衣冠,盖上锦被,就像他睡着了一样。然后,他站起身,步履蹒跚地走出了这间弥漫着死亡与秘密的屋子。

门外,程咬金的子孙们跪了一地,哭声震天。

秦琼没有理会他们,而是径直走到了府中的兵器架前。那里,一柄硕大的八卦宣花斧,正静静地靠墙立着。斧面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闪烁着森然的寒光,仿佛在诉说着它曾经的辉煌与那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秦琼伸出因为年迈而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斧身。

他仿佛能看到,年轻时的程咬金,扛着这柄大斧,在瓦岗山下耀武扬威;他仿佛能看到,金墉城外,程咬金用它使出那绝望的三斧;他更仿佛能看到,在那个雷雨交加的午后,这柄斧子化作一道流光,冲向天际,引下了那道终结神话的雷霆。

这柄斧,见证了程咬金的一生。见证了他的勇,他的怯,他的憨,以及他那深藏不露的、惊天动地的智。

“老哥,我答应你的,一定做到。”秦琼低声喃语。

他唤来程府的管家,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取大锤与熔炉来!国公爷遗命,此斧不祥,必须当场销毁,一寸不留!”

程家子孙大惊失色,纷纷上前劝阻,说这是传家之宝,是国公爷一生的荣耀。

秦琼却只是摇了摇头,眼中射出前所未有的严厉光芒:“这是国公爷的遗命!你们若想程家安好,便照做!否则,休怪我秦琼不念旧情!”

众人被他身上散发出的威势所慑,不敢再言。

很快,大锤和熔炉被抬了过来。

在熊熊的炉火映照下,秦琼亲自举起了大锤。他已经很老了,气力远不如前,但他还是用尽全身的力气,一锤一锤地砸在了那柄宣花斧上。

“当!”

“当!”

“当!”

每一声巨响,都像是在为一个时代,一位英雄,敲响最后的挽歌。

斧柄断裂,斧身变形,最后,那块曾经饮过无数敌人鲜血、也曾向苍天发出过质问的精铁,被投入了通红的熔炉之中。

它很快就变红、变软,最终化为一滩铁水,与它所承载的秘密一起,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做完这一切,秦琼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他拄着自己的虎头錾金枪,佝偻着背,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卢国公府。

长安城的夜色,深沉如墨。

他抬头望了望天,今夜无星无月,一如那个雷雨之夜。

他知道,从今以后,他将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知道程咬金真实面目的人。这个秘密,将陪伴他,直到他生命的尽头。

他不会告诉任何人。这是他对兄弟,最后的承诺。

一诺,千金。

第十章 凌烟阁上,唯有传说

时光荏苒,又是数年过去。

翼国公秦琼,也终于走到了生命的终点。

在他弥留之际,太宗皇帝李世民亲临府邸探望。此时的太宗,也已不复当年的英姿勃发,两鬓染上了风霜。

君臣二人,相对无言。他们的目光,穿越了数十年的岁月,看到了金戈铁马,看到了玄武门的血,也看到了贞观盛世的繁华。

“叔宝,你和知节,都是陪朕打下这片江山的老兄弟了……”太宗的声音有些感慨,“如今,一个个都离朕而去,朕……孤单了。”

秦琼躺在病榻上,已经说不出话,只是微微动了动手指。

太宗似乎看懂了他的意思,叹了口气道:“朕知道,你是在想念知节。那老匹夫,走得倒也干脆。朕时常在想,他这一辈子,活得到底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

说完,他锐利的目光,又一次落在了秦琼的脸上。

即使到了现在,这位伟大的帝王,依然没有放弃对那个终极秘密的探寻。

秦琼的心中,泛起一丝波澜。但他想起了自己对程咬金的承诺。

他缓缓地、用尽全身的力气,摇了摇头。然后,他的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丝笑容。那笑容,憨厚而纯粹,像极了程咬金平日里的模样。

他用这个最后的表情,给了皇帝最终的答案。

——程咬金,就是那个你我所熟知的,只会三板斧的傻大个。他的一生,坦荡磊落,并无秘密。

李世民看着秦琼的笑容,怔了很久。

最终,他释然地长出了一口气,仿佛也放下了心中盘踞多年的一个执念。或许,是他自己想多了吧。

“也罢……也罢……”他喃喃自语,转身离开了。

在李世民走后不久,秦琼也溘然长逝。

他带着那个惊天的秘密,去另一个世界,寻找他的老兄弟去了。从此,世间再无人知晓“问天一式”的真相,也再无人知晓程咬金那副憨厚面具下,隐藏着何等深沉的智慧与孤独。

岁月流转,朝代更迭。

长安城中的凌烟阁,历经风雨,早已不复存在。但那二十四功臣的传说,却流传了下来。

后世的人们,在说书人的口中,在戏曲的舞台上,津津乐道着“混世魔王”程咬金的故事。人们都知道他有三板斧,招式简单,却总能逢凶化吉,福大命大。他的形象,被定格成了一个勇猛、忠诚、义气,但又有些鲁莽和滑稽的福将。

“程咬金的三板斧”,也成了一句家喻户晓的俗语,用来形容那些本事有限,但关键时刻总能派上用场的有限技能。

没有人知道,在那三板斧之外,还曾有过石破天惊的第四斧。

更没有人知道,那第四斧,并非用于杀伐,而是用于问天;它所击败的,也并非凡人,而是一个时代的“神”。

传说,是历史的简化与提纯。它剔除了那些过于沉重、过于复杂、过于残酷的真实,留下了一个个善恶分明、快意恩仇的传奇。程咬金的真实,与他的秘密一起,被历史的尘埃所掩埋,升华为一个简单而快乐的符号。

或许,这对他来说,是最好的结局。

因为在那副面具之下,他背负了太多。如今,面具与血肉一同归于尘土,只留下一段轻松的传说,供后人笑谈。这何尝不是一种,属于英雄的、最彻底的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