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之日,空气中寒意袭来,和顺居茶馆人头攒动。
只见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一个特殊的人物。如往常一样,店里的伙计见了他,毕恭毕敬地叫了一声爷。
这一声招呼中,他挺直了腰杆,脸上一脸高傲的神情。
茴香豆、茉莉花茶如同往日一样,端了上来。只见他慢条斯理揭开茶杯的盖子,向伙计询问道:“今儿的茶,是用去年的雪水泡的吗?”
听到肯定的回答后,他的神情更加高傲。此时的他轻轻地抿了一口茶,手里慢吞吞地将茴香豆塞进嘴里,此刻外面所有地事情都与他无关。他的整个世界只在这一方小天地里。这一坐就是一整天。
无人细探他的身份。因为从他的行为来看,他代表了当时北京最高贵、最特殊的群体,他们拥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八旗子弟。
伴随着茶和茴香豆的是时间的消磨。茶、茴香豆带给他们的是一整天的快乐。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平常的称呼和日常的吃喝,却如同毫不起眼的小洞一样,在慢慢地扩大缺口,如同吃桑叶地蚕一般,不断地蚕食着八旗子弟的血腥与筋骨。
几百年的时间里,纵横天下的劲旅不再,有的只是文不能定乾坤,武不能安天下的碌碌无为之辈,无所事事的他们每天的工作只是提笼架鸟,一杆烟枪走天下。伴随着南方的一声枪响,曾经的风雅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爷”的由来——荣耀的象征
一个朝代的建立,离不开的是军队和武力。清朝的建立亦是如此。努尔哈赤统一了女真之后,面对着一盘散沙的状态,为了有效提高战斗力,并结合了民族自身状况,创建了八旗制度,这是军民合一的制度,即平时从事农业生产,战时战时从军,农业生产和兵源都得到了有效补充。在此后的战争岁月中这一制度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当萨尔浒的硝烟染红辽东大地,当山海关的城门为清军缓缓敞开,一支身披铠甲、旌旗如林的队伍,以雷霆之势改写了中国历史的走向,这便是八旗 —— 清朝建立过程中无可替代的铁血脊梁。
从军事角度看,八旗制度是努尔哈赤一手缔造的 “战争机器”。它打破部落界限,将女真各部族整合为 “八旗” 共同体,士兵战时为兵、闲时为农,既保证了兵员的持续补给,又凝聚了分散的力量。
萨尔浒之战中,八旗军以灵活的战术、极强的机动性,大败明军主力,奠定了后金的基业。后来入关南下,八旗将士更是冲锋陷阵,从平定大顺到统一江南,每一场关键战役都离不开他们的铁血征战。
可以说,没有八旗的军事支撑,清朝难以从东北一隅的政权,成长为统治全国的王朝。
而从精神与制度层面,八旗更像是一条纽带,将不同族群拧成一股绳。它不仅是军事组织,更是身份认同的象征 —— 旗人无论出身何种部落,皆以 “旗” 为归属,这种归属感化作了强大的凝聚力。在寒冷的东北草原上,八旗将士同饮一壶酒、同宿一顶帐,在血与火的洗礼中铸就了 “生死与共” 的信念。入关后,这份信念又转化为守护新政权的责任感,支撑着清朝度过初期的动荡。
短短的数年之间,清廷在八旗子弟的帮助之下,便定鼎天下,一统中原。如何安置这些战功赫赫的英雄呢?
朝廷给予了他们极高的表彰,俸禄优厚,地位崇高。不仅这些英雄们拥有极高的待遇,甚至他们的子女一生下来,就高人一等,不用从事生产劳动,朝廷还会发放固定的俸禄。在法律上也有专门的理事厅审理案件。
就这样,八旗的地位变得崇高起来。那一声声的“爷”是对英雄的尊称,例如鳌拜曾平定李自成、张献忠叛乱,而被尊称为“鳌爷”;岳托冲锋陷阵,讨蒙古,征大明,定策略,人们也可尊敬地叫一声“岳爷”。在那个年代,一声声的“爷“是地位和尊贵的象征,是英雄的象征,是人们的敬畏与钦佩,更是军功和荣耀的承载。
“爷“的变质——堕落的开始
然而,战争总有结束的日子。
清朝建立之后,马放南山,人们追求的是太平的日子,在战争年代建立起来的八旗制度,在和平年代,光彩不再,越来越少的战争,让八旗子弟们不再有建功立业的机会,但特定的身份和称呼却保存了下来,而且范围在不断地扩大,以至于只要是旗人,都会被称为“爷“,这一称呼逐渐成为了八旗身份的象征。
八旗子弟中,有的人一生寸功未立,甚至战场都没上过。遛鸟、听戏、逛茶馆,是他们生活的全部。当他们走在大街上之时,人们都会毕恭毕敬地叫一声“爷“。
这一声交换,让八旗子弟瞬间进入了天堂一般,精神上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自己无需努力就能得到别人的尊敬,养尊处优的他们也变得更加无所事事。殊不知,精神鸦片正在一点点地吞噬着他们的灵魂。
走在大街上,总有一群人从早到晚,提着鸟笼,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嘴上哼着小曲,偶尔遇到熟人,便搭讪几句,只是聊的话题不是治国安邦,不是民生大计,而是谁家的鸟叫得更动听,哪家的茶更好喝,哪个戏曲名角的唱腔更好听。
毕竟,不用为生计发愁的他们无需考虑其他的,百无聊赖的日子里,只能如此消磨时光。曾有这样一个故事记载说一个汉朝官员见了一个八旗子弟,30多岁的年纪还不识字,当这名官员询问的时候,哪知这名八旗子弟却理直气壮地表示自己是八旗子弟,是正儿八经的“爷“,生来就享有优厚的待遇,哪需要像汉人一样焚膏继晷,辛苦读书。八旗子弟生下来就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为了享受生活。
一声无伤大雅的称呼,却成了八旗子弟的标杆,也彻底腐化了八旗子弟。
随着时间的流逝,物价不断上涨,当初朝廷给的俸禄,早已支撑不起如今的物价,而且清廷规定旗人不得卖地,出路又窄,吃饷银的“爷“放不下那点尊严,为了体面,养鸟,养狗,斗鸡,斗蛐蛐,成了生活的日常,逛戏园,听戏成了精神享受,甚至为了那点面子,一掷千金。
入不敷出的八旗子弟们只能靠借钱度日,甚至在高利贷面前,眼睛都不眨一下,毕竟”爷“的身份不能掉价。当遛鸟斗蛐蛐,听戏已经成了日常之后,八旗子弟开始了其他的追求享乐,终于他们提起了枪,只是这枪不是冲锋陷阵的枪,而是吞云吐雾的烟枪。
就这样,优厚的待遇成了八旗的牢笼和毒品,战斗力被削弱,精神被消磨,鸦片战争爆发时,八旗已经不堪一击。
面对英军的坚船利炮,不少八旗兵竟未战先逃,有的甚至连弓箭都拉不开。曾经靠军功撑起王朝的 “铁帽子”,终究在安逸中锈成了一碰就碎的 “银样镴枪头”,徒留一段从铁血到腐朽的叹息……
文 | 方圆文史-新晋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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