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九年元宵节的时候，在豹房里面。朱厚照看着西域舞女脚腕上的金铃发呆。然后他忽然问太监张永：“你说说朕所饲养的很多波斯猫，为什么一窝能够产下五六只幼崽？”张永还没有来得及回应，皇帝自己先笑了起来：“朕这个真龙天子，反倒不如猫更会生育繁衍”。当时跪在地上的太医们后背都被汗水湿透了，因为他们刚刚呈献上脉案，已经证实皇帝已经完全丧失了生育的能力。而这时候距离朱厚照登基还不过仅仅九年的时间，后宫名册上妃嫔的数量已经有三百多人了。
要说清楚生育危机，首先得说一说正德皇帝的时间管理情况。他在白天的时候于豹房观看猛兽打架，到了晚上还连续地和好几个女子进行房事。依据《明武宗实录》的记载，有一次他忽然想要让宫女装扮成市井妓女，然后自己一个一个地去巡查房间，折腾到天亮之后直接去校场进行阅兵。这样连续的消耗就好像蜡烛的两端都在被点燃一样。更加厉害的是他所吃的助兴药丸，太医院院判偷偷在笔记里写道：药丸里面有蟾酥、阳起石，长期服用会让骨髓枯竭。大臣进行劝谏的时候，朱厚照反过来扔过去一本《千金要方》，并且指着孙思邈的房中补益篇振振有词地说着道理。
那接着来谈谈豹房里生育方面存在问题早就有迹象。在嘉靖年间清理旧档的时候发现，朱厚照临幸过的女子当中怀孕的就有七个人。其中有六个人莫名其妙地就流产了，还有一个足月的孩子生下来就夭折了。有一个细节挺有意思：皇帝每次临幸完之后必定会赐安胎汤，而熬制安胎汤的御药房太监是刘瑾的干儿子。这样的巧合会让人联想到成化年间万贵妃的手段，只不过万氏防范的是别人生育，正德朝防范的是皇帝生育。
我认为朱厚照的生育问题好似是一场多方合谋的慢性谋杀。宗室们期望他绝嗣以便更换他人来坐龙椅。文官集团担忧生出一个小荒唐会更难以控制。就连他所亲信的江彬、钱宁也在暗地里进行破坏。毕竟从龙功臣怎么能与拥立新君的功劳相比较。最为讽刺的是，皇帝自己还主动助力。他为了证明自己老当益壮，在三十岁还不到的时候就开始服用金石药。有一次竟然把郑和下西洋带回来的龙涎香当作春药用。
正德十二年出现了真正的转折。朱厚照暗中找道士算子孙缘，道士称龙凤相斗，损害了根基。朱厚照错认为是自己属龙与属虎的妃嫔相互克制，于是下令将虎年出生的宫人全部赶到浣衣局。实际上道士暗示的是他整日在豹房斗狮虎损伤了元气，但是这位天子却硬是把所有的警示都歪曲成胡闹的缘由。
医疗记录当中存在着值得去琢磨的蛛丝马迹。清代太医在整理前朝医案的时候发现，正德朝后期的脉案常常有尺脉滑数得如同豆子一般的记载。这是典型的相火妄动的症状表现。简单来说就是身体被欲望弄得空了。比如说正德十五年他落水之后受到了寒冷的侵袭，太医偷偷地和内阁首辅杨廷和说：皇上现在就好像灯油快要烧完了，只剩下灯花噼里啪作响了。
或许可以这样来看，朱厚照没有后代，这正好是明朝皇权异化的一个例证。他利用豹房来对抗紫禁城的祖制，最终整个权力系统以更为残酷的方式对他进行了报复。如同他去世后出现二张太后争嫡的闹剧一般，两个姓 张 的太后都声称自己怀过龙种，但是验尸的仵作却发现皇帝的睾丸已经萎缩得如同核桃一样。这种生理上的真实状况，比任何宫斗戏都更能够戳穿权力的假象。
现在重新游览北京豹房遗址，可以看到地基非常厚实。考古报告中提到这里有寝宫以及校场，有庙宇还有兽苑，这简直就是正德皇帝人生的一种隐喻：他将整个帝国弄成了游乐场，却没有考虑为继承人留下一个摇篮。最后一只豹子被嘉靖帝下令处死的时候，笼子上所刻的正德御玩四个字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了，如同那段历史一样，热闹是属于别人的，就连寂寞都无法传承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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