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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药(任见短篇小说选)『原创』

我说不清楚。真的,你想知道的东西,我说不清楚。

四岁上幼稚园,六岁上小学,十二岁读中学,十八岁考入大学。这就是我的经历。一切顺利,但不清楚。也没人问过,除了你。

没人像我们这样,一起靠在墙角,你听我讲我,讲我的父母,讲我的朋友,或者是那些自小到大学校里的事。

“爸妈工作忙,我从幼稚园就开始寄宿,我为一条毛巾被和大班的孩子打架。那时我四岁,我已经明白什么是我的,所以我在爸妈面前小心地笑,小心地哭,小心地不说话。

“我有几个朋友,还算知心。都是中学时的。他们教会了我抽烟,我跟着他们一起去劫低年级孩子的钱来买烟,打街机,还在学校的礼堂打过一次架,打完后,站在舞台边儿比谁尿的远。我染了头发,穿了耳洞,浑身上下戴满各种金属饰物。

“我像那个年龄的所有孩子一样开始崇拜某些人,他们是些香艳的男人,长发或卷发,不留胡子,身材瘦高,肌肉也不发达,但惹人爱,靠这些还可以赚钱。听说你们那儿,那种形象的男孩儿挺多。是吗?”

“不清楚,我那有功夫注意那些小年轻儿。没胡子的男人不是男人,漂亮的胡碴子会让女性快乐。讲你的大学吧。”

“我高考前画了两个月的画儿,所以顺利地考上了这所美术学院。我与同系的一个姑娘谈起了恋爱,她是我第六任女友,我是她第十任男友。我们天天在一起,一起画画,一起做平构,一起读卡夫卡的散文,一起研究佛洛伊德。”

“只有这些?”

“偶尔也一起去酒吧看DV影像,或是听听行为艺术,装置艺术的讲座。”

“你喜欢她?”

“喜欢,但不爱。”

“同学呢,讲讲他们,或是朋友。”

“大学里,我没什么朋友。”

“看来,学校也并非什么净土。你,一直清楚吗?” 你说。

“我不清楚。”我说。

你不再问我。你说要回去了。然后吻了我,离开。

我开始孤独,开始疑惑,开始不知所措。我在凌晨三点的时候从噩梦中惊醒,因为你不在我身边。我坐在屋子的中心,用被子把身子裹起来。

我蜷缩着身子,在那个角落。十八岁的我坚强的睁着空洞的眼睛,试图在黑暗中看清一切。

我生活在北方,生活在一座半旧不新的北方城市。

我在上学,我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没有得到爱情,在一个本应得到爱情的年龄里。我不认真听课,我热爱读书,热爱生活,但又浑浑噩噩。

我易于忘记,但又忘得不彻底,我想让那些不快乐的事情都灰飞烟灭,可它们总是变成风里残片,在某一刻又飘回我的心里。

我因此而痛,但不伤感,因为无力回避。我开始觉得这是一种习性,一座城市的习性。我去百货公司,等公车,坐电梯,和某人擦肩而过,我发现了这个习性。

每件事,每个人都是那样的安逸,没有什么可以着急,愤恨,恼怒,高兴或是悲伤。所有的人都在被我忘记,又忘得不彻底。

我想逃避这使我感到难过的痛,我在这城市里的每一条街道里急速地奔走,我要甩掉这些。然而不行。

忘不了,甩不掉,那就忽视它,去笑话别人,去幸灾乐祸,做做阿Q。我开始读书。在那个痛反复发作的时候,我读小说,那些灰色的小说。看别人的痛,一遍遍地揣摩着那些细节,一个回头,一个眨眼,却又是痛。

那就是痛,仿佛此刻的这个女人一样,成了系在我心上的结。我怎么称呼她呢?或者,我该把她当作什么人呢?姐姐,阿姨,另外一个母亲?又用什么去替代她,用一个汉字,一个英文单词,或是一个符号?

“在读什么?”她把一件铁锈红的毛衫铺在地板上,然后坐下。

“《情人》。”

“杜拉斯的。”

“你也读过?”

“没有,但看过那部片子,和我先生一起。”

讲到这句,她的眼里在闪光,是幸福?

我继续看书,那幸福不是我的。我开始计较这故事的原因,开始不甘心。我不怕痛,不怕错,只怕这个心结会被打开,怕会有个结果,不管是好是坏。

“你要回去?”

“回去,嗯,明天傍晚七点的火车,后天早上就到了。”

“不坐飞机?”

“还有一位朋友,他晕机,所以不。想要点儿什么,我给你买了带来。”

“不了,你挺忙的。”

“是啊,要转一些钱过来,这边的员工都该发工资了。”

“你不在这边做了?”

“不了。”

“那,我呢?”

“你长大了,你明白,我们不可能的,我爱你更像爱自己的孩子。”

她起身把毛衫从地板上拿起,套在身上,她要走了。

我又要蜷缩在这样的角落,在黑暗中茫然地等待。等待什么,结果?那不是我想要的,那么我想要什么?要她把毛衫重新铺在地板上,坐下?我也属于她么?情人?孩子?

晚上她没有来,又是一个人。

我没有开灯,很黑,很静。我平躺在地板上。

那里,你有事业,有朋友,有丈夫,所以你回去,这里的一切不过是你的一个梦。可我,我在这里生活,这里有你的印记,有你的气息,夜的霓虹中有你闪过的眼神,还有一起去的咖啡馆,它还在巷口。

对了,你没有孩子,那是我和你在一起的唯一赌注、理由和希望。

你需要时,你会抱着我叫我小男孩儿,我最明白你的那个痛,你离不开我的,一定是这样。你离开了,我怎么活?

你不在,你回你丈夫那里去了。当然,你还会回来,但是待不长又会彻底地走掉。

我开始在房间的每一处寻找你。

浴缸的下水管口有你的几根头发,梳子上也有几根。沙发下面有一个毛线头,是你从你那件铁锈红的毛衫上剪下来的。还有一张便条,上面写着“小男孩儿,我先走了,晚上九点到常去的那家菜馆等我,一起吃饭”。它在饮水机的缝里。

我读书,但读不下去,开始想一个问题,遇见你算不算是一种幸运?

想想,多好呀,有这么好的房子住,总给我买名牌的衣服,还去那么好的地方吃饭。我像个少爷似的。别人恐怕会盼着遇见像你这么一个人,可我不,遇见你,应该算作我的劫数。

你刚走的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也写了一封信寄给你,你收到了就来了,我看见你拿着信在叫我,可我怎么也应不出声。后来被电话铃吵醒了,出了一身的汗。是朋友打来的,叫我去喝酒。

我喝醉了,在酒吧的洗手间里抱着马桶使劲儿的吐。

用什么样的词呢?无力回天?我哭了,大声的哭了。你有一个丈夫那又能怎样?我不会去打搅你们的生活,只希望你偶尔能来这里,只希望你还叫我“小男孩儿”,只希望我的话不再是对自己说,有你可以听。

我对着镜子发呆。听说午夜对着镜子削苹果皮,只要不断,就可以看到自己的前世。我想看看上辈子是不是欠你什么。

我越来越迟钝了。不去上课,一直呆在房子里,每天睡十二个小时,再发十二个小时的呆。

昨天我出去了。天气真好,阳光耀得我睁不开眼。我问路上的人我爱你对不对,他们都跑开,他们真的有病。

我开始数日子,还有几天你会回来。在每过去的一天的日历上,我都写上想你,恨你,爱你。

我找到了一个适合自己的词,“歇斯底里”,你使我歇斯底里。

你回来了,依旧穿着那件铁锈红的毛衫,坐在我的身边。

我从来没有像这几天这样彷徨,我想不出为什么还会出现你这么一个人。

或许你离开时间长了,我会如你说的过了那个坎儿。过了那个坎儿,我就不会记得她,只会记得一个让我成熟起来的影子,红色的影子。

我伸手去触摸,多么真实。

黑亮的睫毛,精致的鼻子,漂亮的乳房,沉熟均允的呼吸。你熟睡着,脸上仍有潮水退去时留下的红晕。这是最后的一次,但是一样,你总是先我睡去。

我怎能忘得了呢,我是忘不了的,永远。

“你没有睡。”你醒了。

“嗯。”我应了一声。

“这房子我留给你。应该留给你。对了,我给你买了几件衣服,你一会儿试试合不合身。”

这算是什么,分手费吗?你不用觉得你欠我什么,这些对我来说能够代替你吗?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只是低着头坐在你旁边,可你应该从我的眼里看到我,我因你而改变,我的眼睛已经不再是麻木空洞的,它是怯生生的,但包含着渴望。

“去试试吧。穿上,让我好好看看。”

我一件件地套上,在床前站着。

“不错,很帅气。嗯,像是少了什么,一双鞋子。落车里了,我给你去取。”

你穿上睡衣,笑着出去了,不一会儿又回来了,仍笑着,手里提着一个鞋盒,打开,一双漂亮的鞋子,“意大利双V,两千三,样式很适合你。”

“我不想要。”

“快穿上让我看看。”

我顺从地穿上。

“我说的吧,的确很适合你。”

你在逃避,你笑着,但从未看我的眼睛。

你干吗这样,你记得的,你记得我在黑色的角落里蜷缩着,你记得你伸过来的手,你记得我在你胸口的吻,你记得你在这柔弱的孩子的心里施下的一剂毒药

你不相信也好,你怀疑也好,总之我……你可能不知道我是怎么开始……

我一直想对你讲,我想罗里罗唆,想唠唠叨叨。我想让你觉得我在对你讲,你哪怕不回答也罢。我不能停,停了我就不知道了,不知道我就会害怕的。

我在上学,没有工作,没有收入。他们都在努力地学,他们不想别的,他们知道学了以后就可以有工作,可以有收入,可以活着。

我怕,我知道无论是谁,结果都是一样的,大家都很年轻,努力着,想拥有一切。可我不想这样,我以为,只有我不停地说话才能证明我存在,即使你没有听。

记得吗?你刚刚睡着,所以你不记得。

我看着你,不停地对你讲,因为你睡着我才能和你讲,你醒的时候不让我说太多的话。

三十多了你依然很漂亮,睫毛很黑很长,像孩子的。第一次见你,我以为是假的,你拉起我的手,在我的手背上轻轻的用睫毛刷,我知道了是真的。

你一笑脸上会起红晕。你鼻梁很高,精致,在你脸上它是最好的建筑。你还有很性感的嘴唇,湿湿润润的泛着樱桃的颜色。

你睡着了,我可以听到你匀称的呼吸,我把耳朵贴在你的小腹上,我想听到你腹膈的运动。

你知道吗?我一直想成为你的孩子,在你的肚子里,在我渴望的羊水中游动。

我怕,我爱你。我看着你,我语无伦次。你听不到,你听不到这声音包裹着的一切。

你在平和地呼吸。

十八岁,十八岁的男孩儿,或男人,应该是什么样的?应该有高高的个儿,结实的身子,明净的眼睛,开朗的笑,还有对爱情的渴望。你说我没有,所以你让我从自己的角落进入你的怀抱。我一直以为我就这样儿了,直到你给了我拥抱,让我有了皮肤摩擦的感觉,我明白了,不是我麻木,而是我刚刚被唤醒。

你像妈妈,我对你讲,我讲的时候你从没听过,你不明白我。

我希望你死,像电视里的女主角一样死于非命。可我爱你,我无法离开你,无法离开你纤柔的声音,无法离开你温软的气息。你是我的羊水,我在羊水中哭泣,你听不到,但我的泪真真切切在你的身体里。

我爱你就像孩子迷恋母亲一样。我总是这样,在孤独的时候疯狂地想你,心理呐喊着歇斯底里的迷恋。我渴望进入你的子宫,在羊水中睡熟,等待着你将我再次分娩到这个世界上来。

你说结束吧,你说你已经三十三了,我也大了,你要回到你到你丈夫那里,你要和他认认真真过好以后的几十年,你爱他。

你说过不了多久我们之间的事就会过去,我再长大一点,过一个坎儿,我就是个男人了,会淡忘了这些事儿,会爱上一个女孩儿……

你说的时候,我在听而不说话。我习惯被动地顺从于你,可我是多么的不自在啊。

我不知道,没人知道……

你真地走了。我在找一个门坎儿,却怎么也找不到。

我把你给我的唯一一张照片撕了,下午我又从垃圾桶里把它找了出来,粘好。你笑起来仍然那样漂亮。

我把你送的东西都摊在床上,然后穿上你给我买的新衣服躺在中间。

我开始吃安定片。我找了很多的小诊所,才两片两片地攒到这么多。我吃了很多。

我有点困了,头还有一点晕。我好像又看到你了,你笑着,坐在我身边,吻我的额头,然后吻我的脸颊。

我流下了一滴泪,它顺着你的吻痕,慢慢地滚动,滚动……

1979年8月,修订于北大湖后居

“武周中心论”之三:任见:从“神都”再出发,重构轴心文旅的升维战略

“武周中心论”之二:

“武周中心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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