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笔而书,潸然泪下,我的父亲永远停留在2022年12月26日冬,已整整三载,寒风萧瑟,没有父亲的日子,冬天似乎格外寒冷。

父亲在乡镇初级中学任教,除了英语科目外,语文、数学、物理、化学、生物、政治、地理、历史乃至美术、书法、音乐等学科皆能从容执教,深受学生爱戴;他的生命如同一幅徐徐展开的山水长卷,既有书卷气的儒雅与豪迈,又带着泥土的质朴与厚重。

儿时记忆最快乐的时光,是盛夏的夜晚,父亲忙完,就会在院子里,叫我们姐弟搬好凳子,他调试二胡,琴弦轻拉,《二泉映月》、《彩云追月》等旋律便如溪水般流淌,他时而抚弦,时而执笛,手指在琴弦与笛孔间游刃有余,这些精湛的艺能,全凭自学而成,把对生活的热爱与感悟化作动人的音符。

父亲没有专门的书房,农具占据着角角落落,但家里总有着墨香,空暇之余,红纸铺开,狼毫蘸墨,楷书工整如印刷,行书刚劲中又有飘逸若如云,一位酷爱书法涂老师曾对我说:你父亲的字越放大越好看,这就是真功底。

每逢大年,父亲总是提前自购大量墨汁、大小不等毛笔为村里人免费写对联,记忆中至少要写上几天带夜,将祝福凝于笔端,那些春联不仅装点了农村人的门楣,更传递着传统文化及人与人之间的淳朴情感。

最令人惊叹的是父亲能在讲台与田埂间自如转换。放学后,他卷起裤脚走向自家田地,耕田犁地动作娴熟利落,庄稼收成也出名的好。他常说“治学如耕田,皆需耐心与匠心”,我和弟弟妹妹小时候跟着父亲辨认作物、体验农事,插秧、耘锄都能上手,将知识延伸至天地之间。

父亲的重情重义令人动容: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初,中国确实处于物资极度匮乏的时期,二十几岁的他为送我叔去上海治病,倾其所有,还到处借钱,吃尽苦头,几乎穷困潦倒也甘心情愿;他爱生如子,如有学生考上高中,因家庭困难面临辍学,他会奔走相关学校协助申请减免学费甚至伙食费,学校领导还误以为是亲戚;对上进青年教师备战考研,主动代课,倾情支持,识才惜才,用行动诠释“长兄如父”、“师者父母心”的真谛;这份情怀超越了责任范畴,成为他生命的底色;父亲的言传身教,磊落品行,惠及后辈。

三年光阴未能冲淡思念,反而让父亲的形象愈发清晰。他拉二胡时的专注、吹笛子时的沉醉、唱歌时的豪迈、写书法时的凝神、授课时的从容、耕田时的洒脱,共同构成了完整而丰富的生命图景。

父亲是集才情、勤劳、智慧、豁达与善良于一身的普通教师,他用他的处世之道诠释了何为“师者”,何为“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