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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是冬日乡村独有的灰白色调——铅灰色的天低悬着,枯黄的田野平铺到天际,远处的山峦淡成水墨画里最疏淡的一笔,连风掠过都带着悄无声息的凉。

房间里只有电脑风扇单调的嗡嗡声,屏幕上定格着晓晓刚剪完的短视频:她站在自家菜畦里,手里捏着一把草木灰,正细细说着防虫的门道。

视频上传三小时,播放量127。评论两条,一条是“沙发”,另一条写着“美女怎么不回关”。

第一百三十四天,粉丝数2637。不上不下的数字,涨得比檐角的冰棱融化还慢。晓晓把脸埋进掌心,指尖触到发烫的皮肤,深深吸了一口带着烟火气的冷空气。

楼下传来母亲的嗓门,穿透楼板直钻进来:“都几点了还赖着!天天对着个破电脑,能当饭吃?”

饭桌上,母亲的“每日一课”准时开讲。“王家闺女考上教师编了,一个月四千多,五险一金稳稳当当。”“刘婶家小子在县里电厂,过年发了两桶油三袋米,还有五百块购物卡。”

父亲李大山闷头扒饭,筷子偶尔顿一下,给女儿碗里夹一筷子青菜,始终没吭声。

“妈,我这个月直播赚了八百。”晓晓的声音细若蚊蚋。

“八百?够干啥?”母亲放下筷子,声音陡然拔高,“你刘姨说城里奶茶店招人,管吃管住都三千起!”

父亲突然搁下碗,瓷碗与桌面碰撞出一声轻响:“孩子喜欢,就让她弄。”

“喜欢?喜欢能当饭吃?”母亲瞪他一眼,起身收拾碗筷,锅碗瓢盆碰撞出一阵刺耳的脆响。

午饭后,父亲蹲在院子里,围着猪圈打转。圈里那头黑毛年猪养得格外壮实,三百来斤的身量,拱着食槽里的糠麸,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声响。父亲揉了揉右边肩膀——那是年轻时扛麻袋落下的老伤,阴雨天总隐隐作痛。

“这猪,怕是一个人按不住了。”他喃喃自语,声音被风刮得轻飘飘的。

晓晓正举着手机拍院角的腊梅,嫩黄的花苞缀在枯枝上,透着点倔强的生机。这句话像一道闪电,猝不及防劈进她耳朵里。

她迅速调转镜头,镜头里,父亲微驼的背影映着猪圈里肥硕的年猪,阳光落在他花白的鬓角上,泛着细碎的光。

几乎是本能的,她剪了一条十五秒的短视频。画面切换得干脆利落:父亲揉肩的侧影,年猪甩着尾巴的特写,最后定格在一行白字——“老爸说按不住年猪了,在线摇人帮忙!”

发布。标签:#乡村生活#传统年俗#年猪#在线摇人。

然后她揣起手机,走进院子帮父亲准备杀猪的家什。大木盆、粗麻绳、磨得发亮的磨刀石。父亲坐在小马扎上磨刀,沙——沙——沙,水声伴着磨刀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流淌,磨刀石上的水顺着边缘滴落,在水泥地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

“爸,你这杀猪的手艺,以后怕是没人学了。”晓晓蹲在一旁,随手捡起一根干草。

父亲没抬头,磨刀的动作不停:“手艺这东西,都是跟着日子走的。日子变了,手艺也得变。”

那天晚上睡前,晓晓习惯性点开后台。播放量:5.3万。她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刷新,6.1万。再刷新,7.8万。

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不是电话,是源源不断的通知——点赞、评论、转发、新关注。数字跳得飞快,像一串烧红的鞭炮。晓晓猛地坐直身子,手指微微发颤。她点开评论区,消息一条接一条涌出来:

“哈哈太真实了!我爸去年杀猪也喊人帮忙!”

“小姐姐好漂亮!关注了关注了!”

“这才是接地气的农村生活!爱了爱了!”

“蹲一个杀猪全过程!主播快更!”

“已转发家族群,我妈说要来看热闹!”

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脸颊烫得厉害。做自媒体两年,她第一次尝到被流量簇拥的滋味。

她捧着手机,一条条回复评论,指尖划过屏幕,带着点难以置信的雀跃。

深夜一点,房门被轻轻敲响。母亲的声音带着睡意:“还不睡?电费不要钱啊?”

“妈!我视频火了!播放量破三十万了!”晓晓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母亲推门进来,凑到屏幕前看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这……这么多人,就为了看杀猪?”

“不是看杀猪,是看我们的生活。”晓晓纠正道,眼睛却舍不得离开那些跳动的数字。

第二天一早,晓晓是被手机震醒的。一百多条私信,二十多个合作邀约,还有一个自称“乡村赛道头部MCN”的机构,发来长长的私信,字里行间满是诱惑:三个月粉丝破百万,年收入不低于五十万。

晓晓反复读了三遍,手指悬在“同意洽谈”的按钮上,迟迟不敢落下。

杀猪的日子,到了。

清晨五点,天还黑得沉,窗外的寒星还没隐去,父亲已经烧好了两大锅滚烫的开水,白雾腾腾地漫出厨房,裹着柴火的焦香。

晓晓支起三脚架,调好手机角度,直播间标题改了又改,最后敲定:“见证传统——我家的年猪”。

开播十分钟,在线人数突破一万。晓晓攥着手机,手心冒汗,说话都有些结巴:“家、家人们早上好,今天我们……我们来杀猪。”

弹幕瞬间滚动起来,像一条奔流的河:

“主播好可爱!紧张的样子太真实了!”

“猪猪那么可爱,怎么可以杀猪猪!”

“楼上的别装了,你吃肉的时候咋不说这话?”

“支持传统文化!这才是年味儿!”

“打赏一个小心心,主播说句谢谢大哥!”

晓晓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下来:“感谢‘山野清风’送的火箭!谢谢大哥!现在我们准备开始了……”

父亲请来的两个帮手到了,都是村里的老把式,黝黑的脸上刻着皱纹。三人合力把年猪赶出猪圈,猪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发出一阵尖锐的嚎叫,声音嘶哑,穿透清晨的薄雾。这声嚎叫通过麦克风传到直播间,弹幕瞬间炸了锅:

“太残忍了!听得我头皮发麻!”

“取关了取关了!受不了这个!”

“不懂就别瞎逼逼,农村过年杀猪不是很正常?”

“猪猪好可怜,主播怎么笑得出来?”

“虚伪!你们吃肉的时候咋不见你们心疼?”

晓晓瞥了眼弹幕,手心的汗更黏了。她原本准备好的解说词,全堵在了喉咙里。父亲抬眼看了看她,声音低沉而沉稳:“专心做事。”

接下来的过程,晓晓觉得自己像被劈成了两半。一半的她,对着镜头努力挤出笑容,语速飞快地解说:“大家看,这是传统的放血环节,一定要快准狠,这样猪才不会遭罪……”另一半的她,站在院子中央,看着那头生命一点点流逝,看着鲜血汩汩流进撒了盐的木盆里,看着父亲熟练地褪毛、开膛,动作利落得不带一丝犹豫。

直播间人数冲到八万七的时候,打赏的特效几乎没停过,嘉年华和火箭的光影在屏幕上炸开,晃得人睁不开眼。

晓晓盯着那些跳动的礼物,突然想起小时候,第一次跟着父亲去镇上卖猪。那头猪卖了八百块钱,父亲攥着皱巴巴的钞票,在小卖部给她买了一支奶油冰淇淋。那是她吃过最甜的味道。

而现在,屏幕上那些虚拟礼物的价值,早已超过了当年那头猪的几十倍。

杀猪的活儿忙完时,日头已经爬到了头顶。晓晓累得瘫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浑身的骨头都在疼。直播间的数据跳出来,最高在线8.7万,总观看量210万,打赏折现约两万元。

院子里,父亲和帮手们正蹲在地上分猪肉,热气腾腾的肉香混着血腥味,在冷空气中弥漫开来。他们的说笑声隔着一层水汽传来,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手机还在震动。一条私信弹出来,来自一个陌生的账号:“晓晓你好,我们是《乡村奇遇记》节目组的,想邀请你和父亲参加下一期录制,报酬优厚。”

母亲端着一碗红糖水走过来,看见晓晓手机屏幕上的数字,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这么多钱?一天就赚这么多?”

“是打赏,平台要抽一半。”晓晓哑着嗓子说,喉咙干得像要冒火。

“那也有一万啊!”母亲的声音里透着一种晓晓从未听过的兴奋,眼睛亮得惊人,“那你天天播!天天播都能赚这么多!”

父亲走过来,手上还沾着猪油和血污。他看了看晓晓苍白的脸,皱了皱眉:“孩子累了,让她歇着。”

“累什么累?挣钱还怕累?”母亲反驳道,声音却不自觉地轻了些。

那天晚上,晓晓失眠了。她躺在黑暗里,脑子里全是直播间跳动的数字和翻滚的弹幕,那些赞美和谩骂,像两股潮水,在她的脑海里反复冲撞。

凌晨三点,她爬起来,打开电脑,把明天要发的视频脚本改了一遍又一遍。她加了很多时下流行的梗,加了很多刻意的反差,加了很多能戳中情绪的点——这些都是那个MCN机构的人教她的。

他们说:“观众要的不是真实,是真实的错觉。”

爆火后的第七天,晓晓的粉丝数突破了五十万。

也是在这一天,一条带着#美女主播血腥杀年猪#的热搜,猝不及防地冲上了榜单。

话题的源头,是一个有三百万粉丝的动物保护博主。他截取了直播中最血腥的十秒片段,循环播放,配文字字诛心:“这就是你们追捧的‘传统文化’?21世纪了,还以虐杀动物为乐?”

转发量瞬间过万,评论区成了一片战场,骂声和辩解声搅成一团:

“老祖宗传了几千年的习俗,到你这儿就成虐杀了?”

“支持博主!拒绝暴力!这种视频就该下架!”

“农村人过年杀猪怎么了?城里人吃猪肉的时候咋那么香?”

“视频里那女的笑得好开心,心理扭曲吧?”

“你们知道农民养一头猪多不容易吗?一年的心血!”

晓晓颤抖着手点开那个博主的主页,密密麻麻的私信涌进来,像一群扑过来的马蜂。

“杀人犯!为了红连畜生都不如!”

“祝你全家不得好死!永世不得超生!”

“取关了!真恶心!为了流量毫无底线!”

“又当又立!一边杀猪一边卖惨!”

她试着剪了一条解释视频,镜头里的她眼眶泛红:“这是我们农村的年俗,是刻在骨子里的生活方式……”

但这条视频的评论区,比之前的骂声更难听。

“解释就是掩饰!洗白也没用!”

“赚够了钱就开始立牌坊了?”

“看你那假惺惺的样子,我都想吐!”

那天下午,母亲接了个电话,挂了之后,脸色白得像纸。是城里的表姨打来的,语气小心翼翼:“秀兰啊,网上那个杀猪的,真是晓晓?怎么被人说得那么难听……”

父亲蹲在门槛上抽烟,一支接一支,烟雾缭绕着他的脸,看不清表情。晓晓从未见过他抽得这么凶。

“爸,我是不是做错了?”她站在父亲身后,声音细得像一根快要折断的弦。

父亲沉默了很久,烟头的红光在昏暗的堂屋里明明灭灭,像一颗跳动的心。“猪要杀,年要过,日子总得往前走。”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但脚要知道踩在哪里,不能飘。”

晚上,晓晓收到了《乡村奇遇记》节目组的正式合同。片酬八万,只需要录制一天。但合同的附件里,夹着一份密密麻麻的“拍摄要求”。

她需要和父亲就“该不该继续杀年猪”发生一场“真实的争吵”;她需要在镜头前落泪,表现出“内心的挣扎”;她需要引导父亲说出一些“固执守旧的金句”,制造戏剧冲突。

晓晓盯着那几行字,看了足足十分钟,指尖冰凉。然后她推开房门,走进院子。

父亲还在磨刀。那把杀猪刀用了二十年,刀身被磨得只剩原来的一半宽,刀刃却依旧锋利,在月光下闪着冷冽的光。沙——沙——沙——磨刀声在寂静的冬夜里格外清晰,像是在叩问着什么。

“爸,有个节目请我们去录。”晓晓站在月光下,声音轻飘飘的。

“不去。”父亲头也不抬,磨刀的动作沉稳有力。

“八万。”晓晓又重复了一遍。

磨刀声骤然停了。父亲抬起头,月光落在他脸上,沟壑纵横的脸上,有一种晓晓看不懂的情绪。“八万啊?”他轻声问。

“但他们有要求……”晓晓艰难地把那些拍摄要求说出来,每一个字都像吞了一颗沙子。

父亲重新低下头,拿起磨刀石,这次的力度重了些,水花溅到了他的裤腿上。“你妈说得对,钱是好东西。”他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人不能为了钱,把自己活成戏子。”

“可这是我的机会啊!”晓晓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哽咽,“我熬了两年才等到的机会!”

“什么机会?”父亲放下刀,站起身,直视着她的眼睛。月光下,他的眼神像一口深井,沉静而有力,“是让人指着鼻子骂的机会?是让你妈接那种电话的机会?是让你自己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机会?”

晓晓被问得哑口无言,眼泪突然掉了下来,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碎成一朵小小的花。

“晓晓,”父亲的语气软下来,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掌心粗糙的茧蹭过她的皮肤,带着温热的温度,“刀要知道该往哪儿下,人要知道该在哪儿停。”

第二天,一夜未睡的晓晓给节目组回了邮件:“抱歉,我们不参加了。”

对方几乎是秒回:“报酬可以提到十二万。你们需要曝光度,我们需要话题度,这是双赢。”

晓晓盯着屏幕上的字,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删除键。

接着,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事。她剪了一条长达二十二分钟的视频。没有花哨的剪辑,没有煽情的音乐,没有醒目的特效,甚至没有一句解说。

镜头被固定在三脚架上,忠实地记录着杀猪后的全部日常。

父亲和帮手们按部位分割猪肉,刀锋划过肉的纹理,发出笃笃的声响;母亲站在一旁,麻利地接猪血,搅拌着做血豆腐;邻居们三三两两地来买肉,讨价还价的声音里,夹杂着家长里短的闲话,谁家的孩子考上了学,谁家的庄稼收成好;猪下水被仔细地翻洗,大肠里的油脂被一点点撕掉,水声哗哗作响;灶膛里的火苗噼啪跳跃,大铁锅里熬着猪油,香气一点点漫出来;最后,全家人围坐在八仙桌旁,吃第一顿杀猪菜——蒜苗炒肉片油光锃亮,血豆腐白菜汤热气腾腾,肥肠炖萝卜软糯入味。

视频里只有原声。刀切案板的笃笃声,油锅滋滋的声响,碗筷碰撞的清脆声,还有偶尔几句零碎的对话:

“这块肋条留着,给你舅送去。”

“晓晓多吃点,看你瘦的,风一吹就倒。”

“爸,你肩膀还疼不?要不要贴个膏药?”

“老毛病了,不碍事。”

发布前,晓晓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她知道,这条平淡得像白开水的视频,一定会掉粉,一定会被人骂“无聊”“没看点”,一定会被算法抛弃。

但她还是点了发布。

果然,播放量涨得极慢,像一条爬行的蜗牛。评论区也冷清了许多:

“太长了,根本看不下去,取关了。”

“还是喜欢之前那个活泼的主播,现在怎么这么沉闷?”

“过气了呗,没话题了就开始水视频。”

但也有一些不一样的声音,像冬日里的暖阳,一点点渗进心里:

“看完了,突然想起外婆家的杀猪菜,好怀念。”

“这才是最真实的乡村生活啊,安安静静的,真好。”

“那个炒肉的声音,听得我肚子都饿了。”

三天后,粉丝数掉了三万。晓晓看着后台那条下跌的曲线,心里却异常平静,像雨后的湖面,不起一丝波澜。

就在这时,她收到了一封邮件,来自一个陌生的独立纪录片工作室。

邮件里写着:“李晓晓你好,我们关注到你的视频,很欣赏你最近的转向。我们正在制作一个‘消逝的技艺’系列纪录片,想邀请你参与拍摄。不是表演,是真实记录。报酬不高,但作品会送展国际影展。期待你的回复。”

晓晓读完邮件,走到窗边。窗外的阳光正好,金灿灿地洒下来。院子里,父亲正挥着斧头劈柴,斧头高高举起,又重重落下,木柴应声裂开,发出清脆的声响。母亲站在竹竿旁,翻晒着刚灌好的香肠,一串串暗红的香肠挂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油光。

她回到电脑前,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我自己的眼睛”。

然后她开始写回信:“您好,我有兴趣。我们可以聊聊具体的拍摄内容……”

窗外,劈柴声有节奏地响着,一声,一声,扎实地落在冬日的土地上。晓晓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教她认野菜时说过的话。那时她蹲在田埂上,看着父亲手指捻着的野菜,不解地问:“为什么这种野菜长得这么慢?”

父亲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长得慢的东西,根扎得深。扎得深的,才能活得久。”

她保存好邮件,关掉电脑。楼下传来母亲的喊声,带着笑意:“晓晓!下来帮忙灌香肠!晚了太阳就落山了!”

“来了!”晓晓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跑下楼。

桌上的手机暗着屏,一条新通知亮了一下,又迅速熄灭。是短视频平台发来的:“您的视频‘杀年猪全记录’已被推荐给‘深度内容爱好者’标签用户群。”

但晓晓已经看不到了。她正站在厨房里,手上沾着花椒和肉末,和母亲一起,把拌好的肉馅一点点灌进肠衣里。父亲劈完柴进来洗手,水龙头哗哗地流着水,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照亮了母亲鬓角的白发,照亮了父亲手上陈年的老茧,也照亮了晓晓那张沾满肉末,却笑得无比灿烂的脸。

在这个被流量遗忘的角落里,一些东西正在缓慢而坚定地,重新扎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