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7月5日那个晚上,迪化的东花园亮堂得有些刺眼。

这地方说是花园,其实就在几年前,还是“新疆王”盛世才用来杀人的刑场。

七十七岁的国民党元老、监察院院长于右任坐在主宾席上,看着满桌的山珍海味,心里估计跟明镜似的:这哪是吃饭,分明是在坟堆上摆宴。

围在他身边的,有刚接手新疆防务的陶峙岳,有被称为“鹰犬将军”的宋希濂,还有一帮子各怀鬼胎的地方实力派。

推杯换盏间,每个人都在笑,但桌子底下,手都按在看不见的枪柄上。

这顿饭,在这儿吃饭,拼的不是酒量,是胆量。

要说这几天的故事,咱不能按教科书那种流水账来报,得先扒一扒当时那层窗户纸。

那时候的新疆,乱成了一锅煮沸的粥。

国民政府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把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盛世才弄走,结果伊犁那边“三区革命”闹得正凶,苏联人在背地里递刀子,美国人也想趁机插一脚。

蒋介石把七十七岁的于右任派过来,名义上是监察官员就职,实际上是想打这张“胡子牌”,试图把已经四分五裂的新疆政局给缝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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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汉族将军也好,维吾尔族王公也罢,眼巴巴盯着这位老爷子,因为他回去随口跟蒋介石说一句,就能决定这帮人的乌纱帽甚至脑袋还在不冉脖子上。

最有意思的事儿吧,往往都在那不起眼的角落里。

于右任刚到的第二天,美国领事馆就搞了个茶会,说是庆祝美国建国170周年。

那个年轻的领事华德,是个典型的美国大男孩,一边请大家吃当时在迪化比金子还稀罕的冰淇淋和西瓜,一边在那儿阴阳怪气。

不过,这点小场面跟苏联人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于右任后来去拜访了苏联领事馆,那场面才叫吓人。

那地方在南梁,规模大得离谱。

你敢信?

一个领事馆里头,竟然有医院、书店、电影院,甚至还有个大运动场,比南京任何一个大使馆都气派。

更让人后背发凉的是,这帮苏联人当时正在干一件“挖墙脚”的大事——给新疆的老百姓发苏联护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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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义上是侨务,实际上就是在圈人。

这哪里是外交,分明是在搞软性的人口掠夺。

在这种大国博弈的夹缝里,于右任能做的,就是打“感情牌”。

这戏源自陕西眉县、户县,俗称“迷胡子”,当年因为辛亥革命,被当成“淫词艳曲”给禁了,没想到竟然流传到了这大西北的边疆。

当台上那个叫马秀真的姑娘一开口,于右任的眼眶唰地一下就湿了。

他说自己四十多年没听过这乡音了。

这个马秀真也不是一般人,她是个“二转子”——父亲是凉州人,母亲是维吾尔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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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院长听的哪是戏啊,那是故乡,也是在无声地宣示:这片土地,到底是谁的家。

更有爆炸性的一幕,发生在于右任去监督艾林郡王夫人——哈德万女士的就职典礼上。

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位女专员。

在那个封建礼教还要吃人的年代,特别是在宗教氛围那么浓厚的新疆,让一个女人当行政督察员,这绝对是往平静的水塘里扔了一颗深水炸弹。

这哪里是任命官员,分明是往封建礼教的脑门上贴了一张催命符。

国民政府这一步棋,走得那是相当漂亮,既拉拢了开明贵族,又展示了“民主共和”的姿态。

于右任亲自去站台,面子给足了。

看着那位穿着民族服饰的女专员,谁能想到,仅仅几年后,这片土地上的妇女地位,会迎来更彻底的翻天覆地。

但要说这几天的高光时刻,还得是那个叫麦斯武德的老人。

在千人大会上,大家提议给于右任一个“荣誉公民”的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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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麦斯武德站了起来,讲了一番极有分量的话。

他说:“今天于院长的话,不只是他一个人的话,是国内四万万同胞的话。”

这话现在听着可能没啥,但在1946年,当北疆那边闹分裂闹得凶,有人想把新疆从中国版图上抠出去的时候,一位维吾尔族领袖公开强调跟内地“四万万同胞”的血肉联系,这就好比在惊涛骇浪里抛下了一根定海神针。

全场掌声雷动,于右任这趟看似务虚的访问,总算也是捞到了点实实在在的政治干货。

可惜啊,历史这辆车,一旦要是冲着悬崖去了,谁也拉不住。

尽管于右任在东花园谈笑风生,尽管陶峙岳和宋希濂信誓旦旦,尽管麦斯武德的话听着让人热血沸腾,但国民党政权的里子已经烂透了。

于右任看到的那些歌舞升平,说白了,就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是回光返照。

三年后的1949年,还是那个陶峙岳,还是在迪化,他做出了顺应历史的选择——通电起义。

曾经在东花园陪于右任喝酒的那些将军们,有的留下来建设新中国,有的仓皇逃到了海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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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那个大得吓人的苏联领事馆,后来在中苏关系的变迁里,也几经沉浮,那是后话了。

现在回过头来看1946年于右任这趟新疆之行,简直就是一场充满象征意义的告别演出。

他看见了苏联渗透的危机,也看见了哈德万就职的希望,但他改变不了大势。

他留下的墨宝,和他听的那出走了样的“眉户戏”一样,成了那个特殊年份里,西北风沙中一声无奈的叹息。

对于咱们现代人来说,读懂了这几天的饭局和茶会,就能明白为什么新疆的稳定那么来之不易,也能懂的在那么复杂的国际局势下,只有强大的国家认同,才是最后的防线。

一九六四年,于右任在台北病逝,临终前也没能再看一眼那片他曾试图缝合的大陆,终年85岁,留下的只有那首《望大陆》的哀歌。

参考资料:

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中华民国史档案资料汇编》,江苏古籍出版社,199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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