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1948年8月23日,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国律师站起身,对着法官说:"冈村宁次无罪,应予释放。"
台下一片哗然,人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律师叫江一平,而他要辩护的人,是杀害近百万中国百姓的日本战犯。
——《壹》——
从爱国青年到名利场中人
江一平出生在1898年,浙江余杭镇,他父亲江梦花是当地有名的律师,老人常说:"做律师要讲公道,不偏不倚。"江一平从小听着这些话长大。
1922年,他拿到复旦大学文学士学位。
次年又获东吴大学法学士,双学位在那个年代很少见,江一平回到上海,跟着父亲学做律师,转折点发生在1925年。
五卅运动爆发,上海租界的英国巡捕打死打伤多名中国人。
还逮捕了150多名学生,江一平站出来,免费为被捕学生辩护,他在法庭上据理力争,年轻、有激情、敢说话,这一战让他在上海律师界声名鹊起。
街坊邻居都说:"江律师有良心。"但故事很快变了味。
江一平娶了上海资本家虞洽卿的女儿虞谵涵,这个女人比他大10岁,婚姻更像一笔交易,虞洽卿财力雄厚,在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有了岳父的提携,江一平的事业开始起飞。
1932年,复旦大学授予他名誉法学博士,1936年,他被推选为制宪国民大会代表,他还担任东吴大学教授、复旦校董、上海律师公会常委。
更夸张的是他的车牌。
当时在上海开车,需要租界和华界两个牌照,江一平不仅有进口汽车,还有两个牌照,这在上海滩是身份的象征。
纸醉金迷的生活改变了他。
那个免费为学生辩护的年轻律师,渐渐变成了只认金钱的生意人,他开始为达官显贵辩护,善于从法律条文中找漏洞,帮有钱人脱罪。
但他还保留着最后一点底线。
1937年抗战爆发,江一平组织上海难民协会,募捐救济难民,上海沦陷后,他以工部局华董身份保护国民政府在租界的权益。
1940年夏,汪精卫找到他,开出伪政府司法部长的职位。
江一平拒绝了,他带着家人离开上海,经香港到了重庆,这是他人生中最后一次站在正确的位置,在重庆,他担任国民参政会参政员,还兼任复旦大学副校长。
1945年抗战胜利,江一平回到上海。
此时的他,在政界、商界、法律界都有成熟的人脉资源,人们称他为"头牌律师",但没人知道,一场改变他命运的审判即将到来。
——《贰》——
战犯与蒋介石的肮脏交易
冈村宁次,1884年生于东京,日本陆军大将,这个人在中国待了32年,从1913年当军事间谍开始,到1945年投降,他几乎参与了日本侵华的每一个重要阶段。
1928年,他制造济南惨案。
1941年,他任华北方面军司令官,推行"三光政策",烧光、杀光、抢光,仅1942年一年,华北就有270万人死在日军手下。
其中大部分是平民、妇女、儿童。
1945年9月9日,南京,冈村宁次代表日本中国派遣军在投降书上签字,按理说,这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应该立即受审。
但蒋介石有别的打算。
内战即将爆发,蒋介石需要冈村宁次,他需要这个在中国作战多年的日本将军提供军事经验,需要在华的100多万日军武器。
9月12日,冈村宁次被软禁在南京。
名义上是"中国战区日本官兵善后总联络部长官",实际上是蒋介石的秘密军事顾问,日子过得很滋润,1946年1月19日,驻日盟军统帅麦克阿瑟在东京设立远东国际军事法庭。
冈村宁次被列入战犯名单。
远东法庭三次照会国民政府,要求引渡冈村宁次,蒋介石一次次拒绝,他让外交部回复:冈村宁次身患肺结核,不能长途旅行。
国际法庭的特使来调查,国民政府的人说得煞有介事。
特使害怕传染,不敢靠近,只能作罢,但国内舆论越来越激烈,其他日本战犯陆续被判刑,谷寿夫、田中久一被判死刑执行。
酒井隆、松井石根也被枪决。
唯独冈村宁次这个侵华日军总司令,还在南京住着别墅,民众的质疑声越来越大,中共早在1945年11月就把冈村宁次列为头号战犯。
报社连续发文谴责国民政府包庇战犯。
蒋介石不得不做出姿态,1948年3月底,冈村宁次被押往上海,但他没有被关进监狱,而是住进黄渡路一处幽静的宅院。
装修豪华,有便衣军警保护。
——《叁》——
法庭上的无耻表演
7月7日,上海军事法庭发出传票,历史的巧合:12年前的这一天,日本发动卢沟桥事变,审判的日子定在8月23日。
国民政府开始为冈村宁次找辩护律师。
前面找了好几个,都被拒绝,这时候,有人想到了江一平,他是国大代表,上海律师公会立法委员,复旦副校长。
他在上海滩说得上话,能镇得住场面。
江一平接到这个任务时犹豫了,他不傻,知道为冈村宁次辩护意味着什么,但国民政府开出的条件很诱人,金钱、地位、前途。
虞洽卿已经去世,江一平需要新的靠山。
他父亲江梦花得知消息,气得卧床不起,老人痛骂儿子:"你要给日本鬼子当辩护律师?你对得起死去的同胞吗?"妻子虞谵涵也反对。
但江一平已经被名利蒙住了眼睛,他答应了。
1948年8月23日上午,上海参议会大楼外,人潮涌动,大家都在等着看冈村宁次受审,冈村宁次被押上被告席,他没有低头,也不显得紧张。
因为审判前,蒋介石派人给他吃了定心丸。
江一平坐在辩护席上,还有另外两名律师:杨鹏、钱龙生,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江一平身上,大家以为他会像当年为爱国学生辩护那样,慷慨陈词,批判战犯。
但他站起身,第一句话就让全场震惊:"冈村宁次无罪,应予释放。"
民众炸锅了,有人要冲上台,士兵拦住了人群,江一平面不改色,他拿出准备好的证据,一条条念给法官听,证据都是国民政府提供的。
经过精心筛选,只挑对冈村有利的材料。
庭审进行了一整天,检察官提出的每一条指控,江一平都能找到理由反驳,他的辩护技巧确实高明,善于抓住法律条文的漏洞。
但这些技巧,用在为战犯脱罪上,就显得格外肮脏。
傍晚,法庭休庭,法官宣布:证据不足,只审不判,择日再审,冈村宁次以"身患疾病"为由提出保外就医,获准。
这场审判一拖就是几个月。
——《肆》——
代价与结局
1949年1月26日,第二次审判,这次不敢公开了,江一平和杨鹏都没有到场,他们不敢来,下午4点,法官宣读判决书,他的声音很低,手在发抖。
"被告冈村宁次,无罪释放。"
记者们惊呆了,法庭大乱,冈村宁次从后门溜走,1月30日上午10点,冈村宁次登上"维克斯"号美国轮船,他和290名日本战犯一起回到横滨。
江一平成了过街老鼠,报纸天天骂他。
民众聚集在他家门口,砸玻璃,喊口号,他不敢出门,躲在家里,他父亲江梦花气得中风,卧床不起,老人临终前说:"我没有你这个儿子。"父子关系彻底决裂。
妻子虞谵涵提出离婚。
她说:"我不能跟汉奸生活在一起。"昔日的同事、学生、朋友,纷纷在报纸上发表声明,与江一平划清界限,蒋介石也抛弃了他。
审判结束后,蒋介石罢免了江一平的一切职务。
许诺的金钱地位,都成了空话,江一平才明白,他只是一颗棋子,用完就扔,1949年4月,上海即将解放,江一平跟着国民党逃到台湾。
他以为到了台湾,能重新开始,但现实很残酷。
在台湾,没人愿意请他当律师,"给日本战犯辩护的汉奸",这个标签他一辈子撕不掉,他想找份工作,连保姆都不愿意来,再高的报酬也没用。
只有一个人还跟他联系,冈村宁次。
冈村回到日本后,给江一平写信,感谢他"救命之恩",信里说:"使我永铭肺腑。"冈村宁次1966年9月2日在东京病逝,享年82岁。
日本政府给他开追悼会,右翼分子称他为"英雄"。
而江一平,继续在台北孤独地活着,1971年,10月15日,江一平在睡梦中去世,73岁,只有一个旧友帮忙料理后事。
没有家人,没有学生,没有朋友,连一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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