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我约那杂役在城西茶棚见面。
茶棚简陋,我握着粗瓷茶杯,望着棚外细雨,有些出神。
直到一道身影在对面坐下。
我抬眼,怔住。
面前男子已换下那身破旧杂役服,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衫。
脸上尘土洗净,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沈小姐。”他开口,声音依旧低哑,却清晰了许多。
我稳了稳心神:“你叫什么名字?”
“陆珩。”
他为自己倒了杯茶,动作简单,却有种说不出的从容。
我从袖中取出银票,推过去:“十日后,你来沈府娶我。这些钱,置办行头应该够了。”
陆珩扫了眼银票,没接,反而抬眼看我:“沈小姐当真要嫁我这样一个一无所有的杂役?”
我心头微紧,反问:“你怕沈家权势,不敢娶?”
他忽然低笑,指尖将银票推回:“没有用女子银钱的道理。”
顿了顿,又道:“十日后,我定来娶你。”
我愣住,不自觉地想起归家后的种种,眼眶发热。
我吸了口气,声音却稳:“若可以,请早些。”
陆珩目光落在我泛红的眼角,静了一瞬。
再开口时,语气郑重:“好。”
我回府时,晚膳已开。
顾临渊坐在林婉柔身旁。
见我进来,满桌笑容瞬间凝固。
沈澈最先反应过来,朝我招手:“书意,来吃饭。”
我摇头:“不饿,先回房了。”
转身时,母亲叫住我:“书意,娘有事同你商量。”
我站定。
她走上前,犹豫片刻,道:“我与你父亲商量,想将婉柔与临渊的婚事定下。”
我抬眼看向顾临渊。
他偏过脸,避开了我的目光。
我扯了扯嘴角。
母亲握住我的手:“娘知你与临渊自幼有情,可感情之事,讲究两情相悦。娘日后定会为你寻更好的……”
我抽回手,打断她:“我没意见。”
“祝妹妹与顾公子百年好合。”
离开后,没想到顾临渊会追到我院外。
他攥住我的手腕,不肯放。
“顾公子,请自重。”我冷声道。
他垂眼,声音软了几分:“书意,你说那些话,是在气我,对不对?”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
难受吗?
似乎并没有。
最多只是觉得荒唐。
曾经我以为,谁都会被林婉柔抢走,唯独顾临渊不会。
半年前我刚归家时,林婉柔便热衷各种栽赃陷害。
那时,无人信我。
除了顾临渊。
他会握着我的手说:“书意,我信你。”
“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
也会因林婉柔刻意亲近而冷淡回避。
我以为,那个自幼立誓娶我、在我失踪后寻了我三年的顾临渊,永远不会变。
可最后,他却和旁人一起,将我推入窘境。
他对我说:
“沈书意,难怪你爹娘更疼婉柔。你这般浑身是刺的性子,谁会喜欢?”
“我不过与婉柔多说几句话,你便疑神疑鬼,整日闹得鸡犬不宁!”
“好,我告诉你,婉柔就是比你温柔懂事,我就是喜欢她,你满意了?”
那时我将他当作救命稻草,连这般伤人的话,我的第一反应竟是自我怀疑。
后来才明白,顾临渊嘴上说着厌烦林婉柔,却从未真正拒绝过她的靠近。
是他言行不一,才让我渐陷疯魔。
错的不是我。
是他。
见我沉默,顾临渊以为说中我的心事。
他轻叹:“书意,我们自幼情分,何必走到这一步?”
“我可以去同你爹娘说,你与婉柔一同嫁入顾府,平妻之位,不分高低,如何?”
我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他何时变得如此无耻?
顾临渊见我睁大眼,以为我惊喜难言,当即拢袖道:“只是你要答应我,日后不可再为难婉柔……”
我忍无可忍,用力推开他。
“滚!”
十日后,恰逢林婉柔生辰。
也是陆珩上门迎亲之日。
这些天,父亲暗中施压,城中流言已平息大半。
无人真信沈家嫡女会嫁杂役。
连父亲母亲和沈澈,也认为我那日所言不过赌气。
他们不知道。
我已对这个家彻底失望。
清晨,我正要推门,听见院外窸窣声响。
是沈澈的声音:“快些,若书意醒了,定要闹着同去。”
母亲声音迟疑:“将书意独自留府,她会不会难过?我总觉得不安……”
父亲催促:“别多想了,我难得告假。府中下人众多,还能饿着她?”
林婉柔柔声道:“要不,还是带上表姐吧?”
沈澈啧道:“那你这生辰还过不过了?”
母亲叹息:“罢了,回来再好好同书意赔罪。”
半柱香后,院外恢复寂静。
我推开门,望见万里晴空,连忙唤来丫鬟。
“青禾,替我梳妆,穿嫁衣。”
一切收拾妥当,我站起身,提起裙摆,一步步朝门外走去。
没想到陆珩竟备了八抬大轿。
不仅如此,他还请了全城最好的乐班,一路吹吹打打,从城南行至城北。
围观的百姓挤满长街。
喜糖和铜钱一把把撒向人群。
我坐在轿中,心头疑惑:他一个杂役,哪来的银钱?
可想起他那日举止间的从容,隐约觉得,他身份或许不简单。
沈家马车行至半途,遭遇山洪冲毁官道。
几人只得折返。
三日后,父亲刚进府门,便觉异常。
府中下人垂首立于廊下,鸦雀无声。
母亲察觉不对,问一旁丫鬟:“大小姐呢?”
下人们面面相觑,最终一小丫鬟颤巍巍跪倒。
“大小姐……三日前便出嫁了,奴婢们拦不住……”
“什么!?”
父亲、母亲与沈澈同时惊呼。
父亲上前一步,厉声道:“嫁与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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